谢忆忱不差这便宜侄子的一顿饭,难得的独处时光,他可不想浪费在他人身上。
姜玉慈偏过头亲了亲他的侧脸:“好,那我们先去放孔明灯吧!”
大燕的花灯节习俗很是丰富,前朝旧俗都保留了下来,故而花灯节这一夜很是热闹。
两人寻到一处空地,周围三三两两站着几对小夫妻,没有人将目光投向两人,仿佛他们只是世间平凡的一对有情人。
姜玉慈将自己的心愿写于孔明灯上,余光悄悄注视着谢忆忱正在写什么。
谢忆忱无奈地看她一眼,将孔明灯灯面暴露在她眼前:“要看便光明正大地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的愿望很短,很宏大也很渺小。
海晏河清,天下欢颜,所爱之人,事事如愿。
姜玉慈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低声道:“你的愿望会实现的,你早就实现了。”
她话中的实现是指前世,谢忆忱目光落在她身上:“前半段实现了,后半段没有。”
姜玉慈小声问:“上辈子你真的喜欢我?”
倒不是她有所怀疑,就是想亲口听谢忆忱说。
提到这个,谢忆忱红了耳根:“你明明知道,难不成我闲着没事干给你烧三十五年纸钱。”
姜玉慈凑过去问他,故作迷茫:“什么三十五年纸钱?”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谢忆忱茫然无措地转过头,不搭理她。
姜玉慈言笑晏晏地钻到他怀中,神情狡黠:“夫妻之间要坦诚,还未成婚呢,你就瞒着我,是不是不太好呀?”
谢忆忱并不想把前世的蠢事说出来:“没有!我上辈子怎么可能喜欢你!你可是……”
他欲言又止,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可是他嫂嫂,姜玉慈在心底默默把他的话补齐。
姜玉慈故作伤心地垂眸:“不喜欢吗?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说完,她钻出他的怀中,掏出帕子抹眼泪,边抹还边用余光瞥谢忆忱。
谢忆忱:……
“喜欢!喜欢好吧!”谢忆忱急忙凑过去哄道。
姜玉慈眨巴着狐狸眼,眸子湿漉漉的:“真的吗?那你刚刚说给我烧了三十五年纸钱是真的吗?”
谢忆忱忍着脸热,结结巴巴道:“真的!”
“那你终身未娶也是真的?”姜玉慈用那双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反应过来的谢忆忱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你怎么知道?”
他扯掉姜玉慈的帕子,见她神色如常,愤愤地哼了一声。
这下轮到姜玉慈慌了,她抱住谢忆忱的胳膊晃了晃:“生气了?别气了嘛,我一开始是不知道的,后来我做了个梦,梦见了我……死后的事。”
她说到后面时语气放缓,对她来说,死后重来一世只是一眨眼的事,对谢忆忱来说是冗长的、形影相吊的三十五年,是孑然一身的、孤苦伶仃的后半生。
他的孤寂如此漫长,孤零零的三十五年里,他犹如苦行僧一般,守着无法宣之于口的情谊走完半生。
“什么时候的事?”沉默许久,谢忆忱开口问。
“去岁病中,我起来拉住你那次,真是……恍然在梦中。”姜玉慈语气放得很轻很慌,轻飘飘的,像一场梦。
谢忆忱一点一点将手指与她的手指交握依偎,传递着温热。
“但我看得不是很清楚,感觉很多事都只是朦朦胧胧的,毕竟那是我不曾经历过的一切。”姜玉慈对他微微一笑,目光很是温柔。
“不必看得太清楚,都是些前尘旧梦罢了,既然是前尘,何必留恋?”谢忆忱倒是很看得开。
“不难过吗?”姜玉慈歪了歪脑袋。
谢忆忱垂眸,片刻后摇了摇头:“算不上,毕竟对我来说也是大梦一场,就算不是,何必困于前尘,前尘已去,惜取眼前人。”
姜玉慈品出了些不一样的意味,微微挑眉:“你是在吃前世自己的醋?”
还怪新奇的。
“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吃吃今生自己的醋?毕竟她和你进展这么顺利,你对她纵容体贴,还将就和她成婚,你看看前世,我呢,只是你……”她还未说完,谢忆忱急忙捂住她的嘴。
他红着脸低声道:“别说那个称呼!我错了,我不吃醋!”
要是真掰扯起来,他绝对说不过姜玉慈这个嘴皮子利索的,小脸一皱就直接开演,连戏台子都不用搭就直接上台。
姜玉慈笑得眉眼弯弯,谢忆忱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划过他的掌心,他惊得瞳孔放大,连忙松开她:“你!在外面呢!”
姜玉慈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又没做什么。”
谢忆忱气极:“赶紧写你的愿望,待会就该回府了。”
姜玉慈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那么早回去干嘛?难道殿下不想同我多待一会?”
谢忆忱丝毫没有被诱惑到:“不想!”
姜玉慈见他不为所动、一本正经的模样,特别遗憾地拿起孔明灯准备写。
“琼熙,你不想知道我写的是什么?”姜玉慈道。
谢忆忱悄悄往她那边挪了几步,余光瞥了她一眼,随即一本正经道:“你若是想给我看,那就给我看,你若是不想,我自然也不会强求。”
姜玉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琼熙,你好别扭啊,想要什么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说完,她将孔明灯往他面前一递,灯面上赫然是一行字。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琼熙,我希望你所愿皆能实现,也希望今生你我有缘,常伴你身。”姜玉慈语气轻柔道。
谢忆忱伸出手抚摸着灯面上的字迹,这是两人前世共同的心愿,他也想过,自己若是强势一些、主动一些,两人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可在他恢复前世记忆前,姜玉慈早就借着其他理由问过他。
他道,何必强求。
姜玉慈沉默一瞬,随即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这才是她经历过爱恨与欺骗后,重来一世能够爱上他的原因,不是因为他的权势地位,不是因为他的容色,而是因为他那一颗世间难寻的、看待事物淡然处之的心。
作者有话说: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宋·乐婉《卜算子·答施》
第73章 凤仙花 “待完婚,
两人将孔明灯点亮, 目光注视着两盏孔明灯缓缓升空。
灯火璀璨之下,姜玉慈微微偏过头,想要吻上他的侧脸。
或许是心有灵犀。
谢忆忱此时也微微偏过头,两人双唇相撞。
远处的烟火在此时绽放, 倒映在彼此眼中。
谢忆忱一时之间忘了躲开, 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姜玉慈见周围人都在注视着那盛大的烟火, 无人注意到两人, 索性踮起脚揽住他的脖颈,加深这个吻。
谢忆忱顾不得其他, 只能下意识将人拥入怀中, 借着自己高大的身形遮住她。
皇宫,养心殿。
御案上摆放着从江南传来的结果, 以及谢致远与原江南知府互通的书信。
康德帝目光冰冷, 将这些东西一点一点看完。
“太子还未回宫吗?”康德帝揉了揉太阳穴,颇有些头疼。
李公公小心翼翼道:“今日是正月十五,京中举办花灯节,太子殿下怕是同姜家小姐待在一块呢。”
想到谢忆忱这个皮猴子,康德帝心底的怒气总算平息了一些:“二公主府与平郡王府那边可有消息?”
李公公摇了摇头, 只道:“二公主在府中养胎, 驸马一直陪伴在公主身侧,平郡王府内一切如常。”
今生谢致远的目的暴露得太早, 康德帝与谢忆忱早就有了防备之心,他做的事皆不顺利, 原本打算以风流浪子之名掩盖野心的计划也不了了之。
平郡王府中只有杨幼愉一位正妃与刘知晴一位侧妃, 其余的都是没有名分的女子,刘知晴不老实,天天与杨幼愉争奇斗艳, 谢致远似乎也乐意看着人为自己争风吃醋,对此乐见其成。
杨幼愉倒没什么心思跟她斗,如今谢致远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赏菊宴过后,在有些文人墨客眼中,还能勉强说一句文人风流,但在达官显贵的人家里都明白,这平郡王迟早有一日会被皇帝解决。
之所以留着他,一是因为太后极力要保,二便是顾及名声,康德帝年纪大了,年轻时的仁善也变成了优柔寡断,他倒不是对谢致远下不去手,只是心中多多少少有些顾虑。
上次发难五皇子,有不少大臣谏言,道康德帝太过偏爱皇太子。
康德帝烦不胜烦。
谢忆忱将姜玉慈送回将军府后便回了宫,见到等在宫门口的小太监便知道康德帝要见自己。
小太监见他归来,松了一口气:“诶呀,太子爷您可算回来了,陛下可问了好几遍您呢!”
谢忆忱高高地挑了挑眉:“那便往养心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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