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微动,语气依旧沉稳,面上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抬眼望向门外朗声道:“廊下何人?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殿里的臣子们闻声皆是一愣,正到要紧处,陛下突然中断,他们心中无不好奇,究竟是谁来了?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循着萧征的目光转头望去。
殿外秋光正好,朱红色的廊柱半掩着一道清丽的身影。一个小娘子静静立在柱后,身姿窈窕娉婷,一身素色衣衫,衬得容颜愈发清丽脱俗。青丝尽被一只玉簪挽住,眉眼温婉恬淡,自带一股清丽绝尘的气韵。
温玥本打算悄悄藏在柱子后,生怕闯入失了礼数。此刻被一众朝臣齐齐注目,立刻局促起来。双手紧紧扣住托盘,垂着眉眼,不敢抬头与众人对视。
这般模样,清丽又羞怯,温婉中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绝色,落在众人眼里,只觉得宛如秋光里走出来的仙子,雅致绝尘,叫人不敢轻易亵渎。
大臣们皆是心思剔透之人,瞧见这情形,瞬间了然,个个神色恭敬。守着分寸,不敢多看。暗自收敛了目光,安分肃立,心下已然明白,这位娘子在陛下心中绝非寻常身份。
唯有申乘良在看到温玥时直接愣在原地,好半天回不过神,还是身边的中书舍人捅了捅他的腰间,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申乘良抬眼看了一眼萧徵,双唇张了张,最终还是将话咽了下去,三缄其口。
迎着众人的目光,温玥微微垂首,姿态温婉恭敬,不卑不亢下,慢慢走入殿内。
她不敢抬头与大臣们对视,可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格外明显,她一时没忍住,悄悄侧头望去。
正巧撞上申乘良震惊的眼神,温玥是认识申乘良的,幼时跟在阿翁身边之时,曾与申乘良有过几面之缘。
而且他也是在场臣子之中唯一知晓她已给谢嘉川为妻的人,被直勾勾地看着,温玥瞬间羞愧难当,将头埋得更低。
她怕若是被申乘良拆穿身份,又该如何是好,在场臣子众多,这事怕是不好收场。
萧徵望着温玥拘谨的模样,面上依旧维持着天子气度,对着臣子们淡淡示意,“此事已议定,你们且先退下,按朕旨意行事便可。”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见状也不再多言,更不敢多看温玥一眼,纷纷躬身行礼,俯首悄然退了出去。
乌泱泱的人一走,殿内霎时安静了下来,耳边只有秋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药香渐渐在殿内蔓延,萧徵目光落在她手中托盘上的白玉药碗上,目光更加柔和。
“怎么站在门外不进来?还特意躲着做什么?”
温玥眼皮半垂着,将眼底的情绪掩去大半。双手稳稳地将温热的药丸放在几案上,面上带着几分羞愧,“你正与诸位大人议事,我不敢贸然闯入。”
“撒谎。”萧徵拉着温玥的手,将人抱进怀中,“若是因为这个,你为什么一副要哭了的模样?”
说着他抬手捏了捏温玥脸颊上的软肉,忽地想到他们方才谈论之事,面色严肃起来,盯着温玥的双眼认真问道:“你莫非是舍不得他?”
“他是谁?”温玥面露不解。
见温玥这幅懵懂茫然的样子,他就知是自己多心了,摇头笑了笑,“没谁。”
说着他将温玥抱得更紧,“说说吧!你是因为什么不开心?”
温玥不断搅动着手指,咬了咬唇,“我身份难堪,被诸位大人看见,难免惹人议论揣测,无端生出流言。一来失了宫规礼数,二来也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索性便躲在柱子后面,只想等着议事结束,再进来送药。”
萧徵静静听着,望着她谨小慎微,事事周全的模样,心头一痛。眼底漾开一抹怜惜。
他捧起温玥的脸颊在她眉心吻了吻,“你生的这般美,又不是见不得人,何来身份难堪一说?”
“我已嫁为人妇,是臣妻,又尚未和离,怎好出现在这里?”温玥皱起眉头,推了推萧徵的手臂,语气失落又懊恼。
萧徵轻笑出声,“谁说你没和离的?”
“此话何意?”
“我醒来第一日,便让钱禄前去宣旨了,泰山几日前便上书请旨和离,我已经准了。阿玉,你现在是自由身了。”
“真的?”温玥面上一喜,双眼亮晶晶的看向萧徵。
萧徵点点头,“真的。”
温玥开心地直接从萧徵怀中蹦了起来,可随后脸上的笑意又渐渐消失。
“怎么了?”
“可就算这样,我此时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萧徵起身下榻,在温玥身前站定,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怕什么?他们早晚都会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药碗 “知道
“知道归知道, 可我现在根本就毫无准备,你总归也要让我再缓缓。”
温玥声音闷闷的,整个人都被萧徵圈在怀中, 她小心地避开萧徵的伤口, 将人给推开一些。
萧徵轻轻一用力,又将人带了回来, 掌心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动作里带着温柔与安抚之意,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况且我对你的心意,如何藏得住?”
“阿玉,你也该给我一个名分了。”
萧徵将温玥牢牢圈在怀里, 直白地讨要名分。让她心尖猛然一颤, 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整张脸也染上浅浅绯色, 不敢抬眼与他对视。
她慌忙抬手抵在萧徵胸膛前,顾忌着他身上的伤,温玥并没有用太大力气, 稍稍挣开些许距离。她眼睫乱颤,目光躲闪,不敢去看萧徵。
心头又羞又窘,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这话萧徵不知说过多少次了, 可每次提起她仍是羞涩不已。
萧徵的长臂依旧虚虚环着她,并未刻意收紧, 任由她轻轻挣开。
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温柔似水,一瞬都移不开。见她耳尖泛红, 连看他一眼都不敢,一副芳心大乱的模样。嘴角上扬,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眼底满是宠溺与纵容。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害羞的?”萧徵脸皮厚,还以为大家都与他一样。
“我为何不能害羞!”温玥恼羞成怒,凶巴巴的瞪了他一眼。
萧徵被温玥瞪了一眼,心底有些委屈,“我不过是要个名分罢了,比这还羞人的事,咱俩也不是没做过。”
“你又胡说什么!”温玥羞赧地偏过脸,不敢再听他胡说。
她不敢再和萧徵说下去了,只想赶紧从他身边躲开,温玥垂下眼,掩去眼底的羞涩与慌乱,故作镇定。
温玥敛了敛纷乱的心神,刻意转开话题,声音轻柔软糯,还带着未散的羞意,“你莫要再说这些浑话了。”
说着,她便转过身端起几案上尚且温热的药碗,回身递到他面前,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嗔怪,还夹杂着几分没来得及褪去的羞怯。
无视萧徵灼灼的目光,只低低催促道:“伤势尚未痊愈,该按时服药才是,你先把药喝了,旁的……等伤好了再说。”
温玥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分明是刻意转移话题,以此遮掩去心底的羞涩,她垂着眼不敢看萧徵,一副极力回避的模样。
萧徵眉眼含笑,静静望着她,强装镇定,刻意转开话题,拿汤药来掩饰羞怯的小模样。
他也不急着拆穿她的小心思,就这般安安静静地凝望着她,看见她面带羞涩,耳根绯红,一颦一笑都撞进他的心坎里。
整颗心都被她牵动,只是这般静静看着,都让他觉得无比的美好,想要将她此刻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
温玥见他久久不语,便端着药碗递到他面前,无声催促他赶紧喝药。
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萧徵也不急着接,反而还有闲心继续望着温玥,低声逗她,“你竟然如此关心我,怕我不肯喝药?”
温玥被萧徵如此自以为是的态度搞得一愣,她又把药碗往前递了递,抿着唇催促道:“陛下还是快些喝了吧,汤药凉了便失了药效,身子也难好得快了。”
萧徵低低一笑,半晌才慢悠悠接过药碗,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颊上,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听你的便是,只是喝完药,你可得好好陪着我,不许再刻意躲着。”
说完,他端起药一饮而尽。
汤药入口清苦绵长,带着淡淡的药草涩意顺着喉咙缓缓滑下,他蹙了下眉,却还是一饮而尽。
放下药碗的刹那,目光仍黏在温玥身上,眼底缱绻温柔未曾散去。恰好见她伸出手来,身姿微微前倾,指尖朝着自己这边探来。
萧徵心头微一动,只当她是羞怯过后,终究忍不住想要与自己亲近,主动伸手来牵。
他眸底笑意渐深,心底漾开一片暖意,顺势便抬手,稳稳握住了她纤细柔软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眉眼间满是得逞般的宠溺与温柔。
谁知下一瞬,温玥脸颊一热,当即蹙起眉,反手轻轻一下拍开了他的掌心,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娇嗔的嫌弃,往后微微缩了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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