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你伤口裂开了。”
殿门旁立着的小娘子,一身素衣,浅淡素色罗裙,不染半点艳色,面上未施粉黛。青丝松松挽着几缕,余下丝发柔顺落在肩头。
温玥的目光落在萧徵身上,眼底藏着几分复杂。
心里早就软了下来,暗自原谅了他,可一想到他骗了自己那么久,还是不想让他这么早就得意。
所以她只是静静的望着萧徵,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疏离与别扭,神情淡淡的,却又忍不住将视线落到他的身上。
“阿玉,你没走!”见是温玥,萧徵双眼一亮,掀开被子就要起身,只是动作太大扯到伤口,又让他脸色一白。
“小心!”几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温玥连忙上前扶着他躺回去。
萧徵被温玥扶着,任由她为自己盖上被子,目光落在温玥身上,片刻都不曾离开,生怕一眨眼眼前之人就会消失不见。
“阿玉。”
温玥没理他,为他盖好被子,便后退几步,请许奉御为他诊脉。
“劳烦奉御,为陛下诊脉。”
许奉御指尖搭在萧徵的腕间,屏息片刻便将手松开,又细细看了一眼他胸前被猛虎抓伤的伤口。
“陛下,此番虽遭猛虎所伤。但好在已熬过了最凶险的关头,再加上陛下身子素来强健,根基底子扎实,脉象已经平稳下来,并无大碍。只需安心静养,好生服药调理,等外伤慢慢愈合,便能恢复如初了。”
话落,温玥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她自认掩饰得很好,无人能发现,可是一直关注着她的萧徵,早就看出她的心软与担忧。
等钱禄与许奉御一走,萧徵便笑着开口道:“原来你方才并非生气,而是去找许奉御了。”
温玥低头不语,按照许奉御的叮嘱为萧徵换药。
“阿玉,你在心疼我是不是?”萧徵厚着脸皮拉过温玥正在为他上药的手,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强势的与她十指相扣。
温玥垂眸,看着二人紧握的双手,面上依旧淡然无波,轻轻开口道:“并非心疼,你为救我才被猛虎所伤,我照顾你也是理所应当,你不要多想。”
萧徵轻笑一声,眼底满是笃定,半点也不信她的说辞,他定定地望着温玥,语气中带着一丝执拗。
“我不信。你若不是心疼我,为何又去而复返?如果不是心里挂念着我,又怎会在这殿中守了多日?”
温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避开他炙热的目光,倔强地不肯松口:“因为我是故意骗你,装作生气的模样。去而复返也是想看你沮丧的样子,我是在报复你!”
说着她还装作凶狠的样子,瞪了萧徵一眼。
“那现在呢?为我上药也是报复?”萧徵拉过温玥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是,也是报复你!”说着温玥换药的手在萧徵的伤口上重重一按,看着他痛得龇牙咧嘴,温玥满意地笑了起来。
“从前你欺瞒过我一次,如今我也骗了你一回,你我之间恩怨纠葛到此为止,就算做两两扯平。”
听他说出两两扯平的话,萧徵只觉心底骤然一空。生怕他就此与自己划清界限,往后咫尺天涯,再无瓜葛。
他不顾胸口的伤隐隐作痛,急切地伸出手将人捞到怀中抱住。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不许扯平!”
“我瞒了你那么久,亏欠你的数不胜数,你不过只骗了我这一次,如何能算两清?”
他双手紧紧攥着温玥的手腕不肯放开,眼底反映着恳求与认真,“我情愿一辈子都输给你,栽在你手里。”
听见这话,温玥低垂着头,在萧徵看不到的角落,悄悄笑了起来。
傻子,被我骗到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和离 萧徵虽
萧徵虽已醒来, 可到底留了很多血,身子亏空的厉害,他死皮赖脸的缠着温玥, 非要她留下来照顾自己。
想到萧徵是为了救自己才受伤, 温玥也不好拒绝,便留在了飞霜殿。
但因为萧徵的伤口还没养好, 不便挪动,二人暂时居住在偏殿暖阁内。
他抱怨了好几回暖阁太小, 住的太憋屈,都被温玥给堵了回去。
行宫毕竟是天子驻跸之地,虽是偏殿但也比一些勋贵人家的正房要大上许多。
温玥没忍住低低地抱怨了一句,“身在福中不知福。”
“什么?阿玉, 你方才说什么?”萧徵侧头看向坐在窗下看书的温玥。
“无事。”
温玥翻了一页书, 随口敷衍。
看着离他只有两尺距离的温玥,浅金色的阳光落在她身上, 青丝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被秋风轻轻吹动。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拂过书,低头静静翻看的模样, 比窗外的秋阳还要温柔和煦,萧徵笑了笑,小也有小的好处,温玥在哪他都能看见, 目之所及,都是她的身影。
悠闲的日子转瞬即逝, 萧徵毕竟是天子,虽在养伤,但也不能真的做起甩手掌柜, 更何况还有个人他没收拾。
趁着温玥前去为他煎药的功夫,萧徵将中书舍人、御史中丞、左右仆射以及一些近臣都叫来偏殿,乌泱泱十几号人站满偏殿。
萧徵倚在榻上,外袍松松披着,领口处甚至还露出被绷带包扎的伤口,他随手翻看着手中的奏折和一些信件。在收到温勤递上来的折子后,他又命人去查了永阳侯,这一查还真让他查出不少东西。
他原本已打定主意,先对那位历经三朝,门生遍布朝野的燕侯郑望下手。郑望扎根朝堂数十年。势力盘根错节,又根深蒂固,只要扳倒郑望,便能撼动整个士族格局。
可一想起谢嘉川蓄意加害温玥,想让她葬身虎口,萧徵眼底便掠过一丝杀意。
几番权衡过后,他便改了谋划。
郑望那边暂且按兵不动,留作后图。
他虽想要惩治世家,但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身后牵连无数世家勋贵。若是贸然动手,极易激起士族抱团反扑,朝局动荡,反倒难控局势。
倒不如暂且按耐不动,徐徐布局。
先从永阳侯府下手,拿他杀鸡儆猴、敲山震虎,正好可以搓一搓世家子弟目无君上、横行无忌的气焰,让满朝的士族都看清门第再盛,也越不过王法情理。
拿永阳侯府开刀,再适合不过。
一来永阳侯劣迹不少,私下结交朝臣,草菅人命,本就罪该万死。二来,也可整肃风气,震慑朝野,挫挫世家们嚣张的气焰。等朝野安定,舆论造势成型,一步步剪除朝中世家老臣的羽翼,再将其连根拔起。
萧徵目光冷冽,面色微沉,“永阳侯目无王法,结党营私,草菅人命,如此罪迹斑斑,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说着将手中的奏折往地上一丢,“你即刻下去,不必在暗中搜罗,直接着手处置,将他这些罪证散布于朝堂之间,再依律依规,先将其停职禁足府中,不得随意出入!”
“不必顾及情面,朕就是要借此事,明正律法,敲打朝堂所有世家勋贵,让他们都看清楚子弟横行作恶,朕是绝不会姑息纵容!”
“臣领旨!”下头的臣子们躬身拱手,神色恭敬肃穆。
萧徵目光深沉,望着外头飘零落地的枯叶。此番惩治永阳侯府,只是开端,杀鸡儆猴的第一步。往后朝堂士族的格局,他都要亲手清理一遍,决容不得任何世家肆意妄为。
温玥端着煎好的药回到偏殿,刚行至殿外,便远远听见殿内传来说话之声,她一抬头就看到里头密密麻麻的人影,十几位大人都挤在一处。
心中突然认可了萧徵说偏殿太小的评价。
如今看来,这偏殿确实是有几分小,几位大人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肱骨之臣,如今都小心翼翼挤在萧徵的榻前,那模样还有几分滑稽呢!
她嘴角刚扬起一抹笑,片刻后又悄然落下,想到自己这尴尬的身份,她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她身份尴尬,既非宫中妃嫔,也并非未出阁的小娘子,而是朝中臣子之妻,若是贸然入内,被朝中大臣看见,难免生出流言蜚语,惹人揣测非议。不仅自己落不得好,反倒还要给萧徵添许多麻烦。
思及此处,她便不敢再上前去,悄悄退后两步,侧身避到廊柱之后,静立垂首。
托盘上的汤药升起袅袅热气,药香清淡醇厚,朦胧了她的视线,心中没由来的失落。
可依她的身份,这份失落也显得有一些矫情。温玥只好在心中安慰自己,等里面议事结束,大臣们退下,再悄悄进去送药便好。
她端着温热的药碗,安安静静躲在门外。
秋风拂过,殿外梧桐树的枝桠,发出簌簌轻响,衬得廊下愈发安静。她怕里面的人会在她无意间走出,也不敢探头,只是低垂着眉眼,安分守着,只盼着殿内议事早些结束。
萧徵正与申乘良以及中书舍人商议朝局,论及世家制衡之事。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半开的殿门,瞥见那藏在廊柱后纤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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