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恩难授_一颗冬天树【完结】(68)

  申承良冷哼一声,不屑再与柳利贞争论什么,“既然大监来了,就看住这个膏粱子弟,不要妨碍老夫的正事。”

  说完他一甩袖子就朝着飞霜殿内走去。

  “哎——”

  “左仆射留步!”

  钱禄与寿喜俱是心间一跳,陛下尚未回来,若是左仆射此时进殿,定会发现陛下不在骊山,到时少不了一番刨根问底。

  只凭他与寿喜的道行,又如何能瞒得住这位纵横捭阖的三朝老臣。

  两人险些被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拦住人,可申承良毕竟年事已高,二人又怕会伤了他,虽说是拦,可束手束脚根本就无甚作用。

  见他们二人神色有异,申承良猜测其中必定还有别的事,停下脚步,认真端详起二人的神情。

  钱禄与寿喜被申承良端详了好一会儿,直到二人脸上的笑都要笑僵了,申承良这才收回目光,问道:“你们二人何故如此紧张?难道陛下不在?”

  “不,不……在的,陛下定然在的,秋狩如此大典,陛下怎会不在。”说完钱禄又用胳膊怼了怼寿喜,示意他赶紧说两句,别被拆穿。

  “左仆射多虑了,陛下自然是在殿内,只是这一路舟车劳顿,陛下身子有些乏力,眼下正在小憩,只怕您进去也见不到陛下。”

  “长安与骊山行宫相距不过五十里,你说陛下舟车劳顿?”

  申承良一脸“你看我信吗”的神情,别说陛下一直待在銮驾之内,就是让陛下亲自骑马走上两个来回都不一定能累到他。

  这下他更加肯定这其中一定有事。

  “大监,既然陛下在,不如就让我进去。”柳利贞看准时机,及时插话。

  钱禄一脸为难,“三郎君,不是奴不许您进去,只是若是打扰了陛下小憩,只怕奴是会挨罚的。”

  柳利贞:“大监,您信我一次,我所说之事极为重要,陛下定不会怪罪。”

  “三郎君,您就别为难奴了。”

  柳利贞缠着钱禄,将其余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去,无人注意到申承良已经走到飞霜殿殿外。

  他本就不信钱禄与寿喜这一套说辞,以陛下的身子,这点路程哪里会累到?他这个半截身子都入土之人尚且不觉劳累,陛下正值壮年又岂会觉得累,甚至还早早就歇下。。

  申承良心中存着疑惑,定要一探究竟,看看陛下是否在飞霜殿之中。

  只是他推开飞霜殿殿门时,开门的声响引起了几人注意。

  柳利贞最先反应过来,“左仆射您怎么擅自进殿了?”

  “左仆射不可!”

  钱禄与寿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只可惜为时已晚,申承良已经入殿了。

  钱禄心中咯噔一声,心中叫苦连天,若是让左仆射瞧见殿内恐无一人,他又该说一些什么才能圆了这个谎?

  申承良听着钱禄的呼喊,就知他猜测的不错,陛下只怕不在飞霜殿,若只是不在飞霜殿他们二人也不至于反应如此激烈,只怕陛下甚至都不在骊山之中。

  他环顾飞霜殿,果然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整个大殿冷清空旷,安安静静,唯余满室锦绣,不见帝王身影。正中的御案上空无一物,连半页纸都没有,中间的博山炉干干净净,显然是连香都未燃。

  申承良嘴角勾起一抹笑,果然不出他所料。

  正准备转身离开,就听内殿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秋风拂过帷幔发出的轻响。

  他心中诧异,难道是他猜错了?陛下并非不在行宫?

  他循着声音朝着内殿走去。

  内殿乃是陛下安寝之处,他身为臣子是不可擅自进入的,可他笃定今日之事处处透着奇怪,明知此举乃是大不敬之罪,申承良还是轻手轻脚地绕过纱屏。

  他的手刚掀开一角垂散的纱幔,便撞见萧徵正缓步从里头走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织金长袍,猿臂蜂腰身姿挺拔如松,正慢条斯理地用锦帕擦着指上的水渍。步履从容不疾不徐,眉眼见还带着刚起身的慵懒。

  他像是没料到屏风外还站着一人,面色微微一怔,随后又淡淡扫了一眼申承良,慢悠悠从他身旁走过,“左仆射前来所为何事?”

  申承良忙躬身行礼,悄悄观察了一番,见萧徵身上并无异常,心中很是疑惑,若是陛下一直都在,他进殿时钱禄与寿喜为何如此紧张?

  “左仆射?”见申承良一直没反应,萧徵又唤了一声。

  申承良回过神,“老臣在。”

  “何事?”萧徵言简意赅的又问一遍,他边说边径直走到御案坐下,抬手对着殿外已然被吓傻,呆若木鸡的钱禄抬了抬手,淡淡吩咐道:“奉茶。”

  说完又看一眼两鬓斑白的申承良,念在他年事已高的份上,又补了一句,“一并与左仆射赐茶。”

  钱禄不敢怠慢,躬身应下,赶紧退下备茶。

  申承良跟在萧徵身后,又重新回到正殿,萧徵的一举一动都极为自然,分明就是刚起身的模样,他一时挑不出任何不妥之处,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的不对劲,行了一礼,沉声启奏,道:

  “陛下,今日刚到骊山围场,那些不安分的番邦小国的使者便借着秋狩之事寻衅滋事,故作挑衅之态。甚至当众扬言要与我大魏二郎比试一番,言语之间多有轻慢,分明就是故意而为之,藐视我朝天威,似有不臣之心。此事事关本朝天威,臣特来请旨是否要应下?”

  闻言萧徵低头饮了一口茶,眼底闪过一丝轻嘲,全然没将这些番邦小国放在眼中,“应下,为何不应?”

  他将茶盏放下,目光望向围场的方向,声音冷了下去,“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也想妄图挑衅,若是真的不应,岂不是如了他们的意?真叫他们以为咱们大魏无人。”

  萧徵指尖轻敲茶盏外壁,略一沉吟,吩咐道:“传朕旨意,三日后于骊山围场,专设校场,无论宗室勋贵、禁军将士,还是朝臣子弟皆可参试,不拘身份,只管各施所长,以骑射功夫论高下。”

  有了萧徵的旨意,申承良仍未告退,他捧着茶盏,面色仍带着愠怒,再度起身启奏:“还要一事,陛下不可不察。今年诸番邦入朝朝贡,贡物较之往年锐减大半,规格亦是一降再降,全然失了往日的恭顺之态。此番又在围场滋事,分明就是司马昭之心!”

  萧徵不置可否,他早就察觉其不臣之心,巡视边防便是为得震慑他们,如此看来他似乎还是不长记性,竟然让他们还敢在大魏境内滋事。

  他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们那点心思,朕早已看在眼里。不过是近年来,边疆安稳、天下太平,朕也息兵止戈,轻易不启战事,少了金戈铁马道叫他们滋生出轻慢之心。”

  说完他又饮了一口茶,语气嘲弄,“朕久不领兵,他们还以为有机可乘,三日后,定要让他们长长记性,好好回忆一番从前!”

  申承良听得圣谕,心中也安定下来,理了理衣袍,起身告退,“如此,臣这就安排下去,三日后,必叫番邦使臣,亲眼见识我大魏气象。”

  萧徵微微颔首,一摆手,“去吧。”

  沈成良步伐沉稳倒退数步,才转身轻退出殿。他走后,殿内重归寂静,萧徵这才舒了一口气,他一路赶回来还没喘口气就撞上了申承良。

  只是还不等他歇息片刻,钱禄又与柳利贞一同闯了进来。

  “陛下!奴有要事启禀!”

  “陛下,我有要事启禀!”

  二人异口同声,声音震得萧徵皱起眉头。他不耐地揉了揉眉心,“说!”

  “陛下,今日不知谢嘉川做了什么,竟惹得温娘子动手伤了他,将他砸的头破血流。奴便借机将温娘子带进了行宫,眼下正安置在宜春殿。”

  “此次秋狩温娘子也来了,方才听金吾卫传令山中似有异动,谢嘉川还急着回营帐去保护温娘子,大家纷纷夸赞他们夫妻恩爱。如今他们同在一处,朝夕同住,若是温娘子一时不察被谢嘉川蛊惑……我便想着此事总归是要禀与陛下知晓。”

  二人说完相互对视,纷纷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说了来说去,二人竟是为了同一件事。

  萧徵听到钱禄所说先是面色一紧,又听温玥将谢嘉川砸了个头破血流,不自觉染上一丝笑意,语气很是纵容,“她倒是胆子大,还敢动手伤人。”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钱禄,“她可曾受伤?”

  钱禄摇了摇头,“温娘子安然无恙,只是受了一丝惊吓。”

  萧徵点点头,这事他已知晓,便让二人退下,只是见钱禄欲言又止,萧徵就命柳利贞先行退下,将钱禄独自留下。

  柳利贞一走,钱禄便开口说禀道:“陛下,为了掩人耳目,奴便借着山中异动之事,将楚国公夫人、魏国夫人还有不少官眷都接进了行宫暂避。”

  说完,钱禄便心中忐忑,生怕陛下心中不悦,会责罚擅自做主的他。

  萧徵随意点了点头,这事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他也并无后妃。行宫空着也是空着,以此为借口,还能让阿玉离他近一些,免得与谢嘉川同住一处,让他担惊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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