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禄一早就瞧了出来,谢嘉川头上的伤并非是野狼所为。能让温娘子这般温柔之人动手,可见他定是做了什么极为过分之事,这才惹得温娘子情急之下动手伤他。
要他说,这伤还是砸的轻了,若是让陛下知晓此事,只怕谢嘉川此刻应当是在地府与阎王爷说话了!
“大监,您这是何意?”温玥没想到钱禄竟然会帮她遮掩真相,怔怔地望着钱禄,心中满是不解。
“娘子日后便知。”钱禄神神秘秘一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将温玥请进殿内,“陛下素来怜惜无辜之人,见不得良善之人忍受委屈,娘子今日便安心住在这里,定然无人敢再生是非。”
钱禄眼珠一转,便想着趁这机会在温玥面前为自家陛下美言几句。日后知晓真相时,温娘子也能记记住今日陛下的这份好,少生几分气。
温玥跟着钱禄进入正殿,一入内,看清里头的景象她便露出惶恐的神情,“大监,这于礼不合吧?”
殿内陈设端庄肃穆,器物精巧素雅,一眼望去富丽雍容,殿外遍植兰草与丹桂,秋风吹拂而过,暗香浮动。廊下时不时有宫人有序而过,步伐轻巧,衬得整座殿宇静雅雍容,带着宫中独有的森严与清冷。
这显然不是外命妇能住的地方,定是远超普通规制。
“娘子莫要推拒,只管安心住下。陛下体恤,不仅准许您入宫暂避,而且楚国公夫人、魏国夫人及各家贵眷早已将行宫各殿院占满,眼下只剩这一处可安置,并无别处可选。此处虽确实超了规制,但也是情有可原。”
温玥仍觉不妥,“楚国公夫人与魏国公夫人现在我之上,又是长辈,可否请二位夫人与我调换一下居所?这般规制,妾实在不敢当。”
“娘子,你又说笑了。”钱禄笑着摇头,“娘子也知二位夫人皆是长辈,又早已安顿妥当,如今怎好再去惊扰她们,劳烦长辈挪动与您调换呢?”
闻言,温玥脸上闪过愧色,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轻轻颔首,“是我思虑不周,劳烦大监。”
“娘子言重了,您不必拘谨。住在此处,若觉有何不妥,但凡缺什么,想要什么,有任何不便,尽管吩咐奴便是。”见温玥脸上仍带拘谨,钱禄温声安抚,又指向西侧说道:“殿外便是芙蓉湖,烟波浩渺,是最宜散心的好去处。娘子若是无事,也可去瞧一瞧。”
温玥轻轻摇头,“不敢劳烦大监。再者,此处乃是陛下驻跸之所,贵人云集,我怕是不宜随意走动。”
“娘子多虑了,此处您可随意走动。若是无事,奴便退下了。”
见钱禄要离开,温玥纠结许久,还是鼓起勇气将人叫住,“大监留步!我……我有一事相求。”
“娘子这是哪里话,只要是奴能做的,必定竭力为您做成。”
“不知我,能否前去拜见陛下?”说这话时,温玥心中极为忐忑,小心地打量着钱禄的脸色,心脏砰砰乱跳。
钱禄面上露出几分为难,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道:“还请娘子见谅,这事奴也无法擅自做主。眼下正是秋狩,陛下事务繁多,日理万机,奴私以为陛下恐怕不会见您。”
说完他又旁敲侧击,轻声问道:“不知娘子,求见陛下所为何事?”
钱禄心中也直打鼓,陛下眼下还未回骊山,更不知他擅自做主将温娘子接进了行宫。他还要趁着二人没有正面撞上,赶紧与陛下通气。
要不然,陛下一回骊山就撞上温娘子,怕是会方寸大乱。
虽是擅自做主,但钱禄却并不担心会受到责罚,若是让陛下知晓,温娘子与谢嘉川同住一处,那时才是真的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只是眼下温娘子要见陛下,他确实不敢应下。
温玥心头一乱,千百个念头在心中转了又转。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轻轻摇了摇头。
“并无什么大事。只求大监,若陛下日后得空,哪怕是片刻闲暇,也劳您通知一声,让我能见陛下一面,只一面就好。”
温玥满脸恳请,抬眸望向钱禄的眼神带着祈求与期盼,看得素来沉稳的内侍监一时间心头也软了一下。
就是再硬的心肠,对上这张诚恳的脸,怕是也硬不起来。
但钱禄却必须硬下心来,他若是贸然应下,等着他的还不知道是什么呢。
“娘子的话,奴记下了只是陛下行事,并非奴能左右,此事……奴实在不能应下,还请娘子体谅。”
“我知晓了,多谢大监。”温玥心中失望,眼中的光逐渐熄灭,整个人都黯淡下来。
见温玥这副失落的模样,钱禄终究于心不忍,斟酌着开口道:“娘子求见陛下是为了何事?不如让老奴代为转告?这样就算陛下不见您也无碍,您想要做的事照样可以办成。”
温玥还是摇了摇头,她只当是钱禄随口说的客套话,可一抬头瞧见他极为认真的神色,不似作假。
她的心不免开始动摇,可她要做的事怕是会触怒龙颜,还是不要牵连钱大监为好。
见温玥执意不肯说,钱禄也无可奈何,他本想着从温玥口中打探一下她是如何想的,也好为陛下探探口风,让陛下早做准备,如今看来怕是不成了。
他从宜春殿匆匆离开,心中记挂着陛下,也不知陛下是否回了行宫。
銮驾刚在行宫安顿下来,便有不少臣子前来请安,他先前已经赶走了好几拨人,也不知寿喜那木头一人能否应付得来?
好在宜春殿与飞霜殿相隔不过百米,不过片刻他便赶了回来。
还未走近,他就远远听到几声争执。
“左仆射,我是小辈,您就不能让让我,让我先去见陛下吗?”柳利贞双手合十,对着申承良虔诚地拜了三拜。
“不行,三郎君早是弱冠,眨眼就要而立,年岁也不小了,却整日只知招猫逗狗。你又没有什么正事,见陛下做什么?还是与你那群狐朋狗友骑马去吧!”
“谁说我没正事!我这次来可是有天大的事!”
“有正事也往后排,是老夫先来的。”
二人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而寿喜在一旁手足无措,二人根本就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挑衅 寿喜想
寿喜想劝二人不要再争了, 陛下根本就不在骊山行宫,就算你们两位争破头,只怕也见不到人。
可这话他不敢说, 只能看着二人在他眼前唇枪舌战、互不相让。
说实话, 他心里是有些感激三郎君,要不是他及时赶来, 一定要先见陛下。否则就凭他一己之力,是拦不住左仆射这位三朝元老、肱股之臣的。
柳利贞急都要急死了, 可左仆射却丝毫不体恤小辈,根本就不肯让他先行面圣,他今日确实有天大的事,事关未来表嫂, 可不就是天大的事, 可这话他却不敢直说。
左仆射年过七旬,其中六十多年都浸在儒学之中, 更是将孔孟之道奉为圭臬,恪守君臣尊卑、纲常伦理。
一遇到不合乎孔孟之道之事,他必会引经据典, 搬出那套大道理。
柳利贞是魏国夫人幼子,出身高贵,为人处世难免骄纵、不守规矩。因为他的不务正业,没少被申承良说教, 甚至还多次告到陛下面前。
不过好在陛下自己也是个离经叛道的主儿,对他不过小惩大诫, 卖了左仆射一个面子。
因着从前种种,在柳利贞心里申承良就是一个礼教纲常大于一切,心思迂腐, 只认死理的老古板。
所以这事他无论如何也不敢让申承良知晓。
在申承良逼问他有何要紧事,非要见陛下时,他只能支支吾吾,不敢正面回答。
这更让申承良认定了他一定是闯了祸,眼下正值秋狩之际,又不少番邦使节在场,这群人今日很是不安分,蠢蠢欲动。他猜测柳利贞说不定是与那位小国的使节起了冲突,这才来求到陛下面前。
除了这事,他也想不出柳利贞这个不肖子弟,除了闯祸能有什么事需要找陛下。
“朝堂之事自有老夫与诸位同僚为陛下分忧,三郎君身上只有一个靠门荫得来的斋郎,既无上朝的资格,又无公务在身。每日不是走马嬉戏就是宴乐闲荡,没有匡扶社稷之心,也无济世安邦之能。难道只凭出身与年岁就要让朝政机要排在你的后头吗?”
柳利贞被申承良数落的一无是处,可他偏偏又说的句句在理,让柳利贞根本就无从反驳,甚至心中还多了几分羞愧,面色涨得通红。
柳利贞垂着头,整个人都烧的通红,就在他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时,瞧见了钱禄的身影,他顿时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
“大监,您怎么才来?”
钱禄本想藏在一侧,让柳利贞多拖延一会儿时间,最好拖到陛下回来,可没想到他竟如此眼尖,自己都藏到柱子后头了,还是被他给瞧见了。
见被发现,他只好打着哈哈,“什么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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