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玥见他乍一听见秋狩时,竟然罕见的露出一丝慌乱,眼神都发虚,她面上露出几分浅笑,轻声揶揄道:“我就知道你整日游手好闲,从来不关心这些事。”
这话萧徵没法回答,只好认下游手好闲这个评价,他勉强扯出几分笑,“怎么突然提起这事?”
“不过随口问问,秋狩那般热闹,你会去吗?”
见温玥如此关心他是否会去,萧徵颇感奇怪,一次或许是随口一问,可这第二次便必定是有意而问。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看向温玥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你想我去吗?”
萧徵甚至自作多情的去想,温玥如此反常的询问他是否会去,是不是打算与他在秋狩时偷偷相见?
可这怕不是温玥性子会做出的事,她这般问,也可能是不想让他去,免得他会缠着她。
“你去不去,与我何干?只是……我是不打算去的。”
“你不去?”萧徵的语气放缓,又问了一遍,似是要确认什么。
温玥点点头,“嗯,我不去。去了少不了要与谢嘉川一同露面,到时与他夫妻相称,在人前虚与委蛇,我实在不愿,不如寻了个借口推脱不去。”
萧徵听罢,竟无半点疑心,反倒觉得温玥这套说辞再合理不过。
她本就与谢嘉川貌合神离,厌弃与他亲近周旋,也是应该的。秋狩时又必须夫妻同在,故作和睦,粉饰太平,她会避而不去太正常不过了。
萧徵心头猛地一松,道:“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他暗自庆幸,总算能躲过那场会揭穿他身份的碰面。
温玥听见萧徵这话,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她抬眸凝望着他,眼神忽然多了几分认真,“我还有一事,秋狩那日,我在此处等你,有件要紧的事要与你说,你一定要来。”
“好,阿玉盛情我怎好拒绝。”他想也没想地一口应下。
阿玉难得相邀,他怎能忍心拒绝?就算秋狩是大典,天子身为核心,若轻易缺席,必会被朝臣议论,但他还是应下了温玥的要求。
虽然他也不在乎朝臣会如何议论,但那群老头吵起来比夏日里的蝉鸣还要烦,乱哄哄的,光想想他就觉得头疼。
尽管不好缺席,他晚些露面还是可以的。以圣架稍迟为由,晚一个时辰再到场,按他往常的作风,诸臣必不会起疑。
左右不过是私下一见,无人知晓,也不会耽误秋狩,他为何不应。
见他不假思索地应下,温玥紧绷的神情一松,眉头舒展,露出一抹笑,眼底中还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情思。
“那日你一定要来,不准失约!”
“好!”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 《沁园春·长沙》
第47章 抵债 温琛跟
温琛跟在在温玥身后回了永阳侯府, 与萧徵分别时,他看着萧徵眼中闪过不舍与留恋,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
马车内本就不算宽敞, 又塞进了一个温琛, 让狭窄的马车更加逼仄局促,偏偏他还不停的动来动去。
“阿琛, 你能安分一会儿吗?”温玥已经被挤到角落中,面无表情幽幽说道。
温琛立马回神, 赶紧坐好,委屈巴巴,小声解释,“阿姐……我只是想收拾收拾自己, 免得对上姓谢的会落了下风。”
他一身狼狈不堪, 只怕还未与谢嘉川对上面,就会被小厮给当做乞丐轰出去, 根本毫无气势可言,又如何能震慑到侯府众人。
温琛心中很是后悔,应该找一个体面些的法子, 或许从前多吃点饭,让身形再威武一些,最好是能一拳下去,就让姓谢的倒地不起。
温玥上下打量了一眼温琛, 如今这幅尊容确实有点让人不忍直视,他脸上带着一道道红痕, 胸前一片污泥,外袍松松垮垮罩在身上,衣襟歪斜, 甚至是头上还别了一根草。
她眼神不免露出几分嫌弃,悄悄向一边挪了挪,生怕会被温琛身上的泥土给沾到。
温玥开始回想,她方才是怎么做到的,竟然不嫌弃他,还和他在樊川走了一路。
实在是太丢人现眼了。
她虽然没开口,但从小到大的默契还是有的,温琛一下子就看出来,温玥在嫌弃他。
他越发委屈,抱着双臂将自己缩到角落里,“我离你远点,总行了吧!”
温玥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某种情绪闪动,温琛一喜,她就知道阿姐心软,不会真的嫌弃他。
他正要开口,就听温玥说道:“能再挪远一点吗?”
温琛:……
或许是温琛这幅模样太过有碍观瞻,温玥实在看不下去,马车刚一进长安城,她就先带温琛去了东市,直奔最近的一家衣肆。
等温琛换好衣裳再出现时,温玥眼前一亮。
果然,顺眼多了。
他一身簇新的浅碧色绫罗圆领袍,料子细腻光洁,腰间系着一条青色锦带,将腰身收得利落,衬得少年身姿挺拔。
温玥打量着温琛身上的新衣,满意颔首,转头对着澄心吩咐:“这身便很好,你去与店家结账吧。”
澄心应声上前,“是,奴婢这就去。”
“等等!”温琛突然插话,“阿姐,还少了一样,少了它总是不成体统的。”
“少了什么?”温玥又打量了一眼温琛,从头到脚都是崭新的,连发髻也重新梳过,幞头都换了新的,他还缺什么?
温琛展臂在温玥面前转了一个圈,“你再仔细看看,还差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
“什么?”温玥又皱眉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缺,发髻、襆头、腰带都换了新的。
“鞋!阿姐,我的鞋!”温琛见温玥一直没看出来,直接将衣袍一掀,露出他那双已经磨得不成样子的乌皮六合靴。
这双鞋是前几日阿娘刚为他做的。可这从扬州到长安,日夜兼程,赶了整整五日的路,那双靴子早已不堪重负。
原本乌黑发亮的皮子已经磨得发白,鞋头磕出几道浅痕。连缝线处都松了几处,鞋面上沾着泥土与草屑。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双鞋的鞋底都被他磨薄了几分,踩在地上,如同直接赤脚一般。
如果不给他换一双新靴子,只怕不等走到侯府,这双鞋的鞋底就要被磨穿了。
温玥低头瞧了一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清俊英气的小郎君,却踩着这样一双鞋子,实在让人忍俊不禁,被身上那崭新挺括的圆领袍一衬,这双鞋更加格格不入。
压下眼中的笑意,温玥又请店家取来一双新靴子给他换上,一并结账。
穿上新靴子,温琛只觉神清气爽。
偏偏就是如此凑巧,萧徵与温玥,谁都没考虑到要为他准备一双新鞋。
二人都想到要为他换一身衣裳,免得被人笑话,又独独没想起给他换一双鞋子这事。
萧徵也就罢了,不过是一介外人,可阿姐怎么也与他一般,将这事给忘了。
他方才还神清气爽,转眼间便很是沮丧,温琛只觉阿姐被狐狸精分了心神,待他不如从前。
还不等他整理好失落的情绪,温玥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沮丧。
“今日这身行头的钱,算是我借给你的,来日记得还我?”
“什么?”温琛愣了好一会儿才会过神,“阿姐,你我可是亲姐弟,也要这般斤斤计较吗?”
温玥点点,“亲姐弟明算账。”
温琛盯了温玥许久,期待在她脸上看到说笑的神情,可温玥神情认真,丝毫不似作假。他整个人都垮了下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可是阿姐,我一路日夜兼程赶来,身上半文钱都没有。”他又露出这幅可怜巴巴的神情。
温玥思索片刻,慢悠悠说道:“那你便当牛做马来抵债吧。”
闻言,温琛眼睛一亮,不让他还钱就好,“好啊!好啊!只要不用掏钱,我愿意给阿姐做一辈子牛马。”
温玥满意点头,“真懂事。”
一旁的澄心看见这一幕,满脸都是无奈。娘子还是如从前一般喜欢逗小郎君,明明就没打算让小郎君还钱,却偏偏还要说这话来逗他。
看着面前说说笑笑的二人,澄心仿佛回到了在扬州时,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小郎君从天而降,连带着娘子也一扫往日沉闷,脸上的笑意也多了,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真好。
澄心只是在一旁瞧着,都不免露出欣慰的笑容。
三人皆心情愉悦,一路上谈笑风生,提及许多在扬州时的旧事,温玥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落下去。
回了永阳侯府,温玥并未直接回春渡居,而是先带着温琛去宁辉堂给永阳侯与永阳侯夫人请安。
她既为人妇,居于侯府,温琛作为从扬州而来的娘家亲眷,又是晚辈,到了侯府于情于理都应当先行拜见侯爷与侯夫人。
温玥来的正巧,永阳侯今日沐休正巧也在府中。
她依照礼数给永阳侯与侯夫人行礼,“给公爹婆母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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