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装造,一行人出发前往学校会场。
基督堂幼稚园位于九龙塘,车程莫约半小时,两人正好提前十分钟到达。
幼稚园校门口不大,墨绿色的铁栅栏上爬着几缕常青藤,风一吹,叶子便发出沙沙的声音。
周沫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发言,刚到会场便被老师叫去后台做准备,周夷趁着典礼还没开始,在附近转悠片刻。
她是第一次来,估计也是最后一次来周沫人生的第一所学校。
来的路上,周夷查了相关资料,这所幼稚园规模并不大,全校学生加起来也不超过两百人,换算到每个年级,也就八九十人,也就是说今天这场毕业典礼参加的总人数并不多。
园方之所以办得如此隆重,一方面是因为在校生的家长都是社会有头有脸的人物,马虎不得,二来也给家长们创造了独特的社交环境,园内的人脉、资源都是互通的,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人挤破脑袋都想进这所幼稚园。
沿着浅灰色的石板,周夷走进一片院子,中央竖着一颗老榕树,穿过榕树继续往前走便看到深处一座小礼堂,礼堂两侧嵌着几扇彩色玻璃窗,阳光从外射入,红的、蓝的、黄的、零零散散地落在地板上,想碎落满地的宝石。
这里也是每届学生毕业典礼举行的地方,此刻里面站满了人,熙熙攘攘,学生们乖乖地待在家长身旁,耳濡目染大人们的社交技巧。
这和周夷印象中的毕业礼很不一样,本应是孩子们的主场,却成了大人的交际所。
“请问您是周同学的家长吗?”
周夷没急着进去,驻足在一旁的风采墙上寻找周沫的身影,她看得正专注,身后兀地响起一道浑厚的男声。
这句话周夷听着有些耳熟。
昨天她刚到港岛,在马术中心的停车场,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叫停了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这句。
周夷眉头轻蹙,转过身,只见身后站着一男一女,女的她见过,就是昨天在马术中心遇到的那个给她放狠话的人。
他们俩看起来像是夫妻,难怪会说出一模一样的话。
昨天的事周夷还没忘,想着这女人不会是真缠上她不放了吧?
周夷没有马上接话,她审视了两人片刻,眼前的女人态度和昨天判若两人,她低着头,眼睛不敢往上抬,畏畏缩缩地像做错了事的小孩。
“你好,有什么事吗?”周夷问。
男人一脸庄重,拉着身旁的女人一起,弯腰向前鞠着道:“周小姐,鄙人莫川,是这样,昨天我太太口出狂言,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您,实在是对不住,今天我特意带她上来给您赔礼道歉,要打要骂都行,求您网开一面,绕了我们吧。”
周夷听得一头雾水,清秀的眉头拢成一团。
“你们是来道歉的?”
没有得到原谅,男人不敢直起身板,他抬起眼眸观察了一眼,随后又迅速落下,双手递上一张写着三千万的支票。
这张支票也很熟悉,首行抬头写着四个大字——莫氏银行。
三百万变三千万?
这是被骂几句就能有的补偿?
周夷人生第一次觉得,赚钱是一件这么轻松的事。
“那个,你还是拿回去吧。”
那可是三千万,周夷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都在滴血,她很想收钱了事,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比起钱,周沫的感受才是她最关注的。
“我女儿已经去后台做准备了,这事我帮不了你们,我也不会为了钱让我女儿将她的机会拱手让人。”
莫川赶紧诚惶诚恐地解释:“不不,您误会了,令爱作为优秀毕业生是实至名归,我们不敢有任何异议,这仅仅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太太昨日的过错。”
“单纯赔礼?没有条件?”周夷不敢相信。
天呐,这也太诱人了吧,可是这很奇怪,不是么?
这两公婆,一个前脚骂她,一个后脚给她送钱,谁知道她要是收了,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钱你们还是拿回去吧,以后注意言行、收敛自身。”
典礼差不多要开始了,周夷不作过多纠缠,她转过身,准备步入礼堂。
不料女人一把抓住她的手,神情慌张地跪下央求:“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一定要收下这笔钱,不然……”
女人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莫川高声打断。
与此同时,礼堂内交谈声也戛然而止,周围所有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周夷身上,旋后空气里隐隐传出窃窃私语的声音。
“那人不是莫氏银行的莫川吗?他老婆怎么跪下了?”
“那女人是谁?我怎么觉得有些面善?”
“唐总,这话可不能乱说,您太太要生气了。”
“我家大女儿追星成隐,他呀,就是个女儿奴,整天陪着女儿到处跑,估计是像某个明星吧。”
这话也就说的人能偏偏自己,圈子里的人谁不知这位唐总是出了名的红旗不倒,彩旗飘飘,不拆穿她让她当众难堪罢了。
不过眼前这个女人生得不是一般的漂亮,明眸皓齿,脸上没有过多的修饰,像一朵刚从清池里露出尖角的荷花。
她身着一身水墨旗袍,不蔓不枝,和他们这些大腹便便,身材走样的人大相径庭,完全不敢相信他们都是做父母的人。在这盛夏,人人忍着热浪浓妆艳抹,争相攀附时,她却站在众人之外,像遗世独立的仙子,也像一阵凉风,清爽感迎面扑来。
眼看越来越多的人盯着她看,周夷不得不将人扶起来。
可对方死活不肯起。
最后还是陈广鑫派人上前,三言两语轻松将人带了出去。
礼堂门口恢复平静,礼堂内低语和目光随着牧师上台渐渐散去,众人入座,毕业典礼正式开始。
牧师讲话、园长发言,周夷全都没听进去,她的思绪还停留在方才那一幕。
那女人似乎有话想说,可她的丈夫好像不让她说,这是怎么回事?
她想不出来缘由,直到周沫上台,周夷才将思绪收回。
周夷全神贯注倾听,这篇稿子她昨晚在酒店就看过了,但她看的是中文版的,没想到周沫竟然全程用英语脱稿完成,标准流畅的英伦腔连在场不少成年人都自愧不如。
语毕,礼堂内掌声如潮。
周夷曾在室外的风采墙上看过历届优秀毕业生的演讲稿,许是园方有意彰显教学成果,这些稿子都用英文完成,稿件上方对应演讲者演讲时的留影,周夷大致浏览了一遍,他们大多是带着稿件上台,但这对普通学龄前幼儿而言,能流畅的读出一段五百字的英语句子,已是相当优秀的存在。
然而,周沫却能脱稿,她是第一个,也是目前为止的唯一一个。
更重要的是,过往的演讲稿的开头,大多是演讲者先介绍自己的父母以及他们的工作,但周沫的演讲开头是自我介绍。
虽说能上这所幼稚园的学生非富即贵,但她没有依靠父母的光环,而是靠自身的实力赢得掌声。
就像当年李竞在信里提到的,她希望凭自己的本事获得老师和同学的喜爱,她做到了。
毕业典礼最后一个环节是师生家长共同在礼堂前、大榕树下合影留念。
余晖未散,照片便传到了远方的梅里雪山山脚下。
一共是两张照片,一张是大合影,一张是周夷和周沫两人的单独合照。
李竞坐在悬崖边上,面前是日暮时分难得一见的日照金山,成片的金色染遍了整条山脉,山河壮阔,风光旖旎,都不如她的绝色。
这身水墨色云锦旗袍穿在她身上,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他虽做了两手准备,给了她一个选择,但他清楚,她一定会选这套。
这些年,周沫每逢假期都会去到周夷哪儿,她们不知道的是,他也会去,就在她们附近。
距离上一次,已经四五个月没见到这张脸了,他思念得紧,一直呆看到天黑才找地方扎帐篷。
一千零一十四天又九时三十四分二十八秒,他们没说过一句话,发过一句短信。
他原本可以选择不主动离开,两人一起以父母的身份出席周沫的毕业典礼,这样的话,或许还能和她说上几句话。
他是想和她说话、见面,但更想她能主动走出这一步。
时间还长,他可以等,但不会盲目的等。
第89章 珍珠
休息时间就是换装时间。
周夷大概能猜到, 下午仪式前的情形会是今晚晚会的缩影。
毕竟周沫人生第一次毕业晚会,周夷不想扫兴,即便情绪并不高涨还是配合周沫出席。
“妈妈,我送你的珍珠项链呢?”
周沫简单换了身裙子, 发型几乎没变, 很快就站在周夷身后观察化妆师的手法。
“在妈妈的包里, 沫沫帮忙拿出来吧。”
化妆师略微补补妆,随后将长发散落下来, 盖在肤色如雪的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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