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这个阿姨要做什么?”周沫扯了扯她的手问。
周夷抬手摸摸她的脑袋,笑着说:“不用管她,我们沫沫真棒,要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演讲。”
周沫耳根微红,高兴地笑了。
从跑马场出来,周沫换了身清爽的衣服,头上的马尾被吹得有些凌乱,周夷一边给她重新梳理,一边问她想吃什么。
“妈妈不去清水湾吃吗?陈阿姨估计做好饭了。”周沫说。
清水湾……
那个曾经让周夷感受幸福又避之不及的地方,她从未想过要再踏进去一步,仿佛提到这三个字,过去种种撕扯挣扎、恶梦缠身又在心中重新将她折磨一遍。
周夷半蹲平视,抿了抿唇道:“妈妈订了酒店,你是要和妈妈一起住还是回去?”
周沫毫不犹豫地牵上她的手。
“我要和妈妈一起住。”
周夷欣慰地笑了笑,额头抵着额头。
“沫沫真好。”
这种无条件、不问任何原因的选择和依赖,周夷许久都没有感受到。
当年,她出于私心,为了更好地投入工作,她将周沫交由李竞抚养,原以为两人母女间的情分或多或少有所减淡,但这些年过去了,两人一如往昔。
周沫从未怪过她狠心,也从未埋冤她的缺席,反而事事支持她,还为她担忧着想。
她小小的一个人儿,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妈妈,你怎么哭了?”周沫小手划过她的脸颊,温柔地擦去她滚烫的泪水。
周夷破涕为笑道:“没什么,风太大而已,我们走吧。”
周沫点点头,虽然纳闷这六月的天,天气本就闷热,没有丁点儿的风,但还是没问什么,跟着周夷上了车。
等到了晚上,周沫趁着周夷去洗澡,自己跑到阳台给李竞打去了电话。
“她哭了?”远在梅里雪山的李竞心脏一揪,猛地站了起来,这会儿天刚擦黑,躁急的声音在山谷间产生阵阵回音。
在周沫看来,她认为妈妈是因为那个奇怪阿姨的出现才哭的,一股脑地说出了前因后果。
“莫氏银行。”李竞眯着眼冷着声,一字一顿,仿佛短短几秒就定好了结局。
末了,他换回温和的声线,“这事我来处理,沫沫只管和妈妈高高兴兴参加明天的毕业晚会。”
“记得,让妈妈戴上你送她的项链。”
“知道了爸爸。”
“沫沫,你在阳台做什么?”
电话挂断,周夷正好擦着头发出来。
周沫回头,大大方方地给她展示手机界面。
“刚刚和爸爸聊天,爸爸还发了好多梅里雪山的照片给我,妈妈要看吗?”
“时间不早了,明天再看吧。”
周夷牵上她的手带到床边。
“今晚要早点睡,养精蓄锐,明天以最好的状态上台演讲。”
周沫点点头。
“妈妈,你也早点休息,不许偷偷起床工作。”
晚饭结束后回到酒店,周夷第一时间就是打开电脑回复群消息,就周夷去洗澡的这一小段时间,手机还时不时亮起消息提示。
“好,听沫沫的。”
周夷乖乖地合上电脑,熄了灯,躺在周沫的一侧。
周沫没有认床的习惯,加上躺在母亲身旁,闻着熟悉的气味,没一会儿,她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夷习惯了晚睡,这会儿才刚过十点,实在是毫无困意。
她理了理周沫脸颊垂下的发丝,看着她的睡颜,出了神。
都说女大十八变,但周沫从出生到现在基本没有太大的变化,反而是和李竞生活久了,连下颌角度都能精准复刻。
自从答应周沫来参加她的毕业礼,周夷总感觉心里压了一块实心的秤砣,越靠近港岛越压得她透不过气,她只能用工作尽量降低这份压力的存在感。
她深知作为周沫的父母,他们一起出席她的毕业礼是无可厚非的事,可她的心底还是不愿意和李竞再有接触。
所以,当她听到周沫说,他去了雨崩,她虽震惊,却也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他是有意为之,也正因如此,她的心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这么多年过去了,最了解她的人依旧是他。
可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李竞,为什么他们都这么多年没见了,她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存在,还是忘不了他,他仿佛从未离开,这股不在场的参与感甚至比在藏地的四年还要强烈。
周夷猛地感到一阵心痛,她抬手揪起衣领,双眼紧紧闭合。
大抵是身在港岛,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口空气,都曾参与过、见证过他们的悲欢离合、爱恨纠缠,以至于痛感愈加强烈。
她深吸了空气,努力平复情绪,但作用微乎其微,最后还是拿起手机,用工作暂时压制。
翌日一早,阳光透过薄纱爬上了床。
母女俩一觉睡到晌午,两人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后到酒店楼下吃了午餐,接着回房准备晚会事宜。
周沫幼儿园的毕业礼从下午两点开始举行,下午主要是集体会议为主,先是园长发言,接着是优秀毕业生演讲,然后还有毕业汇演,会议结束后,晚上还有毕业晚会。
周夷以为只是普通的毕业典礼,并没有过多的准备什么,只带了一身连衣裙,打算今晚晚会穿上。
“妈妈,我送你的项链你带了吗?”周沫问。
“带了。”
周夷本来是不想带的,她准备的那身裙子配那条珍珠项链实在是不搭,显得浮华。但出发前,周沫向她提了多次此事,她只好答应带上。
“那就好。”周沫放心道,“等会儿陈助理会带人上门来给我们装造,妈妈今晚要戴上我送你的礼物哦。”
话音刚落,房门传来一阵响声,是陈广鑫来了,身后还跟了四五人,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像个小团队。
“还要做装造这么麻烦吗?”周夷皱了皱眉。
周沫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走进门摁坐。
“当然!我妈妈一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
第88章 面善
基督堂幼稚园。
港岛最有名且入学门槛最高的幼儿园之一, 素有‘神校中的神校’之称,要想在这儿就读的家庭,除高昂学费外,还需获得内部校友或社会名流的引荐, 这种内部人的信息和资源, 一般外部人是得不到的, 可以说是财力与人脉的“双门票”。
难怪,难怪一个简单的毕业典礼都要举办得如此正式隆重。
周夷这个母亲在这方面做得相当不称职, 她从未深入了解过周沫所就读的幼儿园,先入为主地认为, 周沫要想隐去豪门家庭的身份,会选择进入普通学校就读。
不过仔细想想, 李竞若是有意隐匿身份信息, 在哪儿他都可以办到。
“周小姐, 我们团队提前为您准备了四套礼服, 您看选择哪两套出席。”
陈广鑫带来的装造团队里, 为首的是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她带着口罩, 听声音莫约三十出头。
话落,负责拿礼服的小助理将衣裙整理好,在周夷面前一字排开。
四套礼服都是亲子款,有两套相对简约, 适用于参加下午毕业会议,另两套则显得隆重些, 自然而然对应晚会穿着。
母女俩各挑了一套,周夷选的是下午的礼服,一套水墨色改良云锦旗袍。
旗袍版型端庄大气, 衣身织就了金线暗纹,明灭浮动,远看像晨起的霞光落在清澈碧绿的湖水上,闪着熠熠金光。线条裁剪利落,立领盘扣如龙,简洁又大方,下摆高开衩处采用同色百褶内衬,既美观又安全。
周夷换好衣服出来,那旗袍裁剪的极其合身,像是量身定做一般,线条流畅,恰到好处,腰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身姿轻盈婀娜,仿佛一幅行走的水墨画。
房间里的人忍不住夸赞:
“周小姐眼光好,身材也好。这件旗袍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十分挑人,身上的肌肉线条多一分少一寸,都穿不出它独有的韵味。”
“您谬赞了。”周夷礼貌地笑了笑。
“这是事实。”
化妆师端详着周夷的五官容貌,越看越是频频称叹。
“周小姐对妆容有什么想法吗?”
“简单一些就好,今天我女儿才是主角。”
化妆师明了点点头,她细细观察了片刻,根据周夷的五官和气质设计妆容。
“周小姐的皮肤看起来不像是生育过的人,倒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感觉简单的底妆就能衬得白里透红。”
化妆师一番捯饬,过肩的长发低低盘于脑后,垂下几缕青丝,犹如画中的柳条随风飞舞。
周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底妆很淡,几乎看不出化了妆,细长的远山眉与身上一袭云锦相得益彰。
身旁的周沫同样一身素色织花云锦,高高盘起的丸子发包上别了一枚珍珠茶花发夹,给英气的小脸上添了一丝温婉,看起来像个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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