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啊,陆念枝。”陆宇周用牙刮咬她的耳尖,顺着薄薄的耳廓往下舔,“是你一次又一次让我认清事实,都是你把我变成这样。”
他的气息冰凉,将手探入连帽衫衣摆:“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个梦,我梦到我那个生物学上的亲爹了。”
“他让我在地上爬,爬完了一圈,然后才给我一块又干又硬的面包。”
“他可以随意提着周霖的脑袋撞桌子,然后教育我说,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才有资格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让弱者匍匐在脚下,才有资格放下狠话,说永不再见,说恶心,说别人下贱。”
“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够想得到什么,就可以唾手可得。”
“现在你看到的,高高在上的我的母亲,也会被更强大的人征服。”
“可是陆念枝,你为什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他痴迷地将脑袋埋入她温暖的肩窝,弯曲颈瘦有力的手指,“你为什么不献上你的真心,俯首称臣。”
“爱我吧,你要爱我,才能出去。”
陆念枝连连抽气,抓紧掌心中火热的手铐,蹙眉望着他浑浊稠浓的双眼:
“你......做梦。”
她艰难地扯动嘴角,想放声嘲笑他的痴心妄想:“我已经告诉过你了,除非你死了,我说不定会去你的坟前磕两个头.......”
很快她就说不出狠话。
陆宇周撑开她蜷缩的指弯,强硬地把自己的手掌严丝合缝地覆上,轻声叹谓:“那真是可惜……姐姐要留在这里一辈子了。”
“没心肝的坏女人,你要为你玩弄我的罪名赎罪。”
第128章
周霖当初明明是带着十足的信心以及孤注一掷的决心来抓人的, 无论人找没找到,她都不会高兴。
可是却被陆宇周反将一军,让她溃败而逃。
一个人住不住在这, 又岂是去急头白脸看一看人在不在就可以确定的。
生活的痕迹,比如衣柜, 再比如床品等其他的牙刷拖鞋生活用品, 都应该留心注意才是。
等周霖反应过来之后,又借着去看望陆宇周的名头去过那座别墅院子几次,后来竟然也是一点不对劲都没看出来,一无所获。
*
很快开学的日子如期而至, 陆宇周成为了B大新生中的一员。
陆宇周必须要去学校了, 即便未来不会住校,但军训的那一个月, B大的惯例是不准离开学校的。
不知道陆宇周去申请什么病例, 竟然能够特准他晚上回家住, 就是不知道这些周霖知道与否。
军训结束后马上就是十月份,按照往年的惯例, 弗州大学的录取结果应该要出来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念枝冷淡的面孔下,焦急是一天更比一天重。
再不想想办法,恨她入骨的陆宇周莫不是真要把她困死在这一小方天地。
或许真就如他所说, 如她从前所想,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
她失去喻秋十三年仍然能够活到现在, 周霖失去喻秋几十年,也仍然能够活得好好的。
等时间一久, 如果所有人都默认她失踪了, 习惯了她这个人的不存在.......
陆念枝也不知道, 究竟会有多少人会记挂自己。
她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
她已经失踪了不少日子,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她一无所知。
陆宇周每天都回来,待的时间还不短,上次她逃跑未遂,加之周霖的虎视眈眈,让他有一段时间待的时间大幅缩短,受苦的人反而变成了她。
他不回来的时候,就整天都把陆念枝锁在地下密室的床上,或者能放她下地,但只能在地下密室那一小方起居室活动。
只有他回来的时候,才会放陆念枝出门溜风,到地上去生活。
他们之间的情绪掉转过来一段时间,整天发疯歇斯底里的人变成了陆念枝,整天波澜不惊不为所动的人变成了陆宇周。
陆念枝的脾气越发难伺候,就是要故意打翻洗脚水,打翻果汁,弄他一身,叫他狼狈。
但他在这方面又任劳任怨,没有一丝脾气似的,照单全收。
或许是之前吵架吵太多了,近来又开始厌倦了,陆念枝看到他那张脸就烦的不行,眼不见为净,能不看就不看,宁愿一个人待着。
之前脚扭伤了,不下地尚且能够忍耐,现在身体大好,又开始思考十月份快到了,时间不等人,可不能再耽搁下去。
烦他还有一个极大的原因,陆念枝刚刚来的时候极其接受不了,闹得厉害,陆宇周对她堪称百依百顺,什么都顺着她。
让他滚就滚,让他爬就爬,事事依从,唯独一件事——
吵是可以要吵的,架也可以打,别打脸都行,任打任骂,但一旦他到了晚上,或者四下无人时精\虫上脑,那一身的牛劲无论她如何都反抗不了。
没想到平常看着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男孩子,突然就发\情似的抱着她又啃又舔,还会说一些不要脸的浑话,实在是太恶心了。
陆念枝从小到大都还算是一个有边界感的人,在心里早给周围的每个人打定什么类别的标签,有亲疏远近。
所有人都知道她脾气臭,一般人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来贴她的冷屁股,都有边界感。
但是现在的陆宇周,简直是打破所有成年人之间该有的界限和体面,实在让陆念枝接受无能。
此时此刻,这个被她当了几年的弟弟、撕破脸面的仇人,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给她剪脚指甲。
她懒懒倚靠在沙发,他坐在冰凉的地上。
皮肉细腻的手掌清瘦宽大却有力,稳稳握住她的脚掌,没戴眼镜,纤长的眼睫毛浓密似两把小扇,隐隐可以看见手臂上突起盘根错节的淡青色筋脉。
金秋时节,窗外草木都黄了,不知不觉,吵吵闹闹这么几个月,居然弹指一瞬间。
陆宇周给她剪完指甲,又重新给她涂上车厘子色的指甲油。
他低头专心致志,捏着指甲油瓶盖的样子,仿佛在面对的不是她的脚,而是身处实验室操作什么精密且重要的实验器材。
涂完最后一个小脚趾,他先前纹丝不动的眸子眨了眨,眼瞳上的坚冰刹那融化,有了些许温度。
陆宇周温和地笑了笑:“好了,姐姐看看,怎么样?”
陆念枝低头看,不自觉动了动脚趾,恐怕这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给女人涂脚指甲,看着还挺匀称。
“姐姐,还没完全干透,先别动。”他耐心地说。
陆念枝心里是看不上的,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给她剪指甲,越剪越丑,而且指甲突然空空的,她也难以适应。
陆宇周看出了她的不高兴,于是就去做了点功课,来亲自给她保养指甲。
陆念枝看着亮晶晶的指甲,他的手艺不差,但这不是手艺好与不好的问题。
她想起之前在外面生活姿意快活的时候,她的手脚上每一块指甲都有专门的美甲师打磨定型做款式,现在只能沦落到涂这么个指甲油。
她不明白的是,陆宇周似乎对于这些女孩子家乱七八糟的事格外热衷,连她涂的水乳精华霜身体乳,他都好奇地拿起来左看右看,还说要给她修眉。
陆念枝接受无能,他实在是做了太多突破她边界底线的事,于是只能冷着脸不爱搭理他这些奇奇怪怪的热情。
没想到这臭傻\逼平日里看着温温吞吞不声不响,在她睡着的时候悄无声息给她修了眉毛。
当陆念枝半夜醒过来的时候,看到黑漆漆的夜晚,近在咫尺的上空,陆宇周那张在黑夜中都苍白得发光的面容,以及手里寒光闪闪的修眉刀——
她吓得差点心脏骤停,立刻翻身而起一脚把他踹下床。
灯开了,看他可怜又委屈的模样,诉说自己的无辜,才知道是一个乌龙。
站在镜子前,看着修了一半的眉毛,陆念枝真是想一脚就这样踹死他的心都有了。
最终还是只能由着他把剩下的一半修完,还好没有破坏她的天生丽质,眉毛还保留着原来的形状,没有修废。
站在镜子前,与身后淡笑不语的男人对视时,才明白过来,他就是故意的。
陆宇周总是以一种不容拒绝又温吞的姿态挤入她的生活。
如今她是虎落平阳,落难的凤凰。
骂他他跟听不见一样,无论她把话说的多难听,他都能微笑着问她喝不喝水,打他又打不过,如此死皮赖脸,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脚上的指甲油慢慢凝固,布灵布灵晶亮发光,冰冰凉凉。
将要脱口而出奚落丑的话被陆念枝暗地里吞咽下,转而改口,淡漠地点了点头:“还不错。”
陆宇周如水柔润的眸子笑意更深,温声笑道:“还以为姐姐这辈子都不会理我了。”
目光缓缓上移,落到她英秀未施粉黛的眉骨:“极美。”又落到掌心中她洁白无暇的脚背,看闪烁碎彩的指甲,低声叹息,“也极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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