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背着光, 绵软纯白的绷带温顺安静地缠在额头, 那么刺目,清瘦细白的面皮上缭绕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般, 叫人看不真切。
陆念枝心里憋着一股火气, 用力去看, 只看到他淡淡的一层眼皮一动不动,紧抿着唇角。
听了她的话, 踟蹰地缓缓抬起瘦骨白净的修长手指,伸向她腹前被手铐和锁链困住的双手。
陆念枝的双瞳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紧紧跟随他的手指。
如春水柔和白净的手指, 像抚摸情人一样,抚摸她手腕上的手铐和锁链, 细细描摹上面泛着铁器冰凉的纹路和锁扣衔接。
人戴的久了,光滑到能倒映人脸的铁器也沾染上了人的体温, 变得如绸缎柔软。
那手并未如她所愿, 陆念枝抬起眸子猛地看向他的脸, 那层薄薄的眼皮掀起,她看清了他眼中的神色,里面只有沉静的狂傲和桀骜,还有淡淡一层讥讽。
陆念枝立刻察觉自己被耍了,恼怒又气愤。
陆念枝甩开他的手,锁链跟着叮呤作响,长长悬挂于半空的铁链垂下一道弯弯的弧度。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他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简直打破成年人之间应该有的所有体面,像两条狗一样在地上打架,你摁住我我撕扯你,非要这么你死我活不可!
他和她之间都已经撕破脸皮到这个地步了!恨不得弄死对方,十来年的情分,有了今天这样两看生恶的时刻,再多的温情也抵不过他捂住她嘴巴时的疯狂狰狞。
本就不多的情分被消磨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为什么要闹得这么难看?她已经答应去和周霖坦白了,说道歉也说了,为什么还要这么纠缠不休?
“你要关着我到什么时候?”陆念枝说,“你不是恨我吗?我出国不是对你更好?”
她真是精疲力尽,面对这么胡搅蛮缠的他:“你到底要怎么样?道歉我也说了,该做的事我也做了,我说要去找你妈坦白你不肯,我不去你也要天天嘲讽我,非要让我去死你才满意是吗?”
“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你背着我干些丧尽天良的事,你还有脸恨我?”陆念枝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想看他这张令人生厌的脸。
密闭的地下室,恒温换气系统尽职尽责,空气静谧无声,人说话时还带着轻轻的几不可察的回音。
透明的顶部,又有一尾落叶无声掉落在透明的玻璃上。
陆宇周卡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扭过来,直直望着她:“既然我在姐姐的眼中已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了……那我为什么不把事情做绝呢。”
他的话语毫无波澜,静得像一汪死水,头上的纱布还带着血腥气:“反正陆念枝已经恨我了。”
像仇人一样恨着我了。
我太了解你了,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我展露一个笑颜,再也不会写不出题的时候揉搓我的头发,再也不会疲惫时靠在我的肩头酣睡。
你不会再和我重修旧好。
我对你没了利用价值。
你一个眼神都吝啬于施舍。
陆宇周猝不及防地托起她的腰往下拽,陆念枝没有防备,整个人被拉直在铺面,纤长的腰线伸展开,双手被锁链拉过头顶。
垂在半空中的锁链弯弯的弧度被拉直,哐当作响。
“姐姐也许太高估自己了。”他摁住她乱动的腰肢,居高临下欣赏她美丽的身躯,连帽衫本是宽松的,因他这一弄,衣服擦着被褥堆叠在上腹,漏出洁白莹润、涌动着五脏的腹部和小巧的肚脐眼。
“这个世界上究竟会有多少人永永远远地记得姐姐呢?我也很好奇。”沉甸甸的乌云一样的乌黑阴影完全覆盖住她,遮蔽她头顶的光亮,让她睁开眼看到的只能是他。
“也许,再过一个月,那个残废和那只老鼠就会坦然接受陆念枝因为生她们的气,再也不想见她们,所以离开的事实。”
趁着她还未回神的时候,陆念枝原本想踹他,可他捂住她即将叫骂的嘴,趁着她张嘴的间隙塞进去三根结实的手指。
“姐姐如果还想保住你的腿,尽管乱动试试。”他早就压住她乱动的大腿,却还是这样说,语气很是可惜,又很翘首期待似的,“如果不是因为姐姐伤到了脚,这链子,本来是成套的。”
床尾的墙上,也有凸起的铁钩。
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根手指就可以把她那尖利、只会说不好听的话刺伤他的嘴巴堵的严丝合缝。
像一个懵懂无知满怀好奇的稚童,轻柔地又带着迫不及待的力道的指尖深探进去。
“姐姐敢赌她们对你的真心有几分呢?你们因利益而聚在一起,因利益绑定,那就算有感情,真心里就必然会带着假意和权衡利弊。”
指腹全都埋进她避无可避逃无可逃的软舌里,探进深深的炙热的喉口里。
“她们是攀附于你的蠹虫,你受人追捧,不屑于去珍惜别人对你的好,从不平等,那就注定不能去怀疑,真心里面带着几分假意。”
就是这里.......就是这张嘴.......刚才说出了恶心他,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他的话的啊。
这么多年来,从他们在陆家相遇,到成为相依相伴的朋友或亲人,她都是感情上的上位者。
是她要他当她的弟弟,那一年,小巷子,枫树下长凳,是她同意他的靠近。
是她要他做她的玩具,签下股权转让协议,成为她报复周霖的一环。
现在他好不容易长大了,成为比她更强大的存在,对她百依百顺,日日夜夜伺候她,她却不稀罕他,说抛弃就抛弃他。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留住她而已。
有什么错?
何错之有。
在后园池塘边喂鱼时,那些蠢鱼分不清手指和鱼食 ,也会这样紧紧将他的指头都裹吸住。
就像她陆念枝迫切地需要他,离不开他,渴求他。
神魂飘飞,陆宇周沉寂的黑眸亮了亮,断断续续喘息,话语越发轻得飘忽:
“再过一年,纪铭那个贱人,也会接受陆念枝不存在的事实,他那么平庸蠢钝、庸懦昏聩,会像陆念枝你知道的所有男人一样,突然有一天看到一个合心意的女人,开始谈恋爱,结婚.......他会忘记你。”
头皮发麻,眼前像黑白电视机滋滋滋翻起雪花。
他喜笑颜开地笑了,手指越来越深,摸索着挤进去,手掌边缘卡在她的上颚让她咬合不了:
“至于我妈,再过五年....或者十年,她就会相信你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事实,我会和她一起去坟前祭拜你。”
“慢慢的,不会有人再找你的,陆念枝。”他的手掌已经被她的牙齿磕破,到了极限,他笑的越发癫狂愉悦,“你永远永远只能这样,待在我身边,变成我一个人的陆念枝。”
他注意到她被手铐卡住的手腕因挣扎而磨红,于是恋恋不舍地将手收回。
“乱动什么。”他心疼地皱眉。
窒息感退去,心跳几乎要鼓碎耳膜,重新获得让人呼吸的空气,陆念枝止不住地咳嗽干呕,口水淌到了下巴,却让身上原本为她揉手的男人如狼似虎伸出舌头来舔。
陆念枝嫌弃的不行,闭眼扭头:“咳咳......咳.....恶心死了,你这个……疯子……神经病……”
陆宇周轻笑:“很甜。”
眼中溢出泪花,陆念枝气到呼吸不顺,惊心动魄漂亮的脸因缺氧而涨红,不甘示弱地瞪着他,昂起下巴:“咳咳……陆宇周,就算你是周霖的儿子又怎么样,她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下贱的儿子?我就是讨厌你……你这个低贱的小人,贱货,你还不如掐死我……”
她冷笑着,十分硬气,即便到了现在也不曾软弱:“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这个小人得逞,你这辈子,背叛朋友,玩弄亲情,注定什么真情都得不到。”
都是他的错,让他们走到了今日这个境地。
都是他的错,毁了她对他残留的亲情,打破了她所有的念想。
现在,居然还一厢情愿地说什么爱,想给她洗脑,打破她逃跑的幻想,他都做出绑架囚\禁这么畜生的事了,居然还想着她会像以前一样对他露出一个好看的脸色,真是痴心妄想!人模狗样的下贱胚子!
陆宇周眼中的笑容消减了些,直起身,扯开她牛仔裤的拉链:
“陆念枝,你利用我让我对你言听计从,报复周霖的时候,有没有一分钟的后悔?一丝丝的不忍心?”
陆念枝像一只受难的白天鹅,扬长雪白的脖颈,即便如此被人践踏,她也是傲骨铮铮,努力地掷地有声:“没有,一分钟.....一秒钟,都没有……谁叫你生下来就是最下贱的玩意。”
他的手骨突出,富含力量,也不曾软弱半分。
他亲咬她的唇,含住唇珠慢慢地舔咬,耳鬓厮磨水声咕叽,她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他如巨蟒般围缩缠紧的包围圈。
“来到陆家,我原本以为,我会和所有小孩一样长大,不负周霖的期望,成为一个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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