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背部位的肌肉群随着他的动作鼓起,撑得白衬衫饱满鼓囊,隐隐透出些皮肉的样貌轮廓。
一颗彷徨期望的心,也隐藏在这纯洁无瑕之下。
指尖轻柔的触摸犹不够, 他彻底勾下脖子,轻轻地又密密麻麻落下一个个吻。
像世界上最相爱缠绵的情侣, 热情的鼻息扫过她的面容。
他亲昵地亲了亲她的额头,鼻子, 脸颊, 唇角。
两脚踏空的刺激, 焦渴的情\欲\窟窿,如同飘飞悬浮于狂风中的蓬草,始终落不到实处。
于是期待着平静被打破,有一个落脚之处,有神明赦免于他,赐予他真心所求。
多么可笑,一个几乎明知会被判处死刑的囚犯,竟然还奢望着幸福,盼望着得到宽恕与原谅。
陆念枝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睁眼就看到了近在迟尺的陆宇周的面容,很快清明过来的目光锋利无比,这层薄薄的透明的眼瞳球面凝结了一层寒冰。
在连上她的眼神的那一刻,他的心狠狠地漏跳了一拍,甚至忘记了呼吸,艰涩的胸口因为缺氧而窒息闷沉。
眼神就是世界上最凶狠的武器吧,当他每次看向她的时候,魂魄就被她吸走了大半,追随着她离去。
陆宇周脸上淹没着海量温柔的笑容,春风和煦的眉梢清扬,狭长的眼尾处的眼睫格外长,一旦他这样低头微笑着望着人的时候,总是显得分外干净温良。
“姐姐,你醒了。”他讨好地微笑道,“肚子饿不饿......”
他殷切的话语消失在唇齿前,因为陆念枝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向他。
甚至身处于陌生环境的惊慌失措也没有,就这么面如霜雪,冷淡至极。
那股被细细密密的小铁丝钩子勾扯心脏的感觉又来了,数不清的蚂蚁爬满了他的全身,越来越拥挤越来越刺痒,让他坐立不安,魂不守舍。
解药是什么?
究竟要如何才能缓解这抓心挠肝的痒?
缓解他的良药……
眼波流转,目光落在那茕茕孑立的面庞。
他迫不及待要去求得她的一道安心止渴的目光啊。
陆念枝面色冷硬如铁,一把掀开半盖不盖的被子,雷厉风行地站起身,大步出了这间装潢内敛奢华且舒适的卧室。
黑白分明的眸子一动不动,怀着千斤沉重说不清的躁怒与某些可怕的情绪,她就像是一个被下了特定指令的机器人,听不进去任何声音。
“姐姐,地上凉......”陆宇周很快反应过来,他捧起地上专门为她准备的拖鞋,动作迅捷地跟上去。
临近她坚毅笔直的身躯了,又小心翼翼躬身凑上前去,围住她周围的空气,碎碎念说着:“姐姐,先把鞋穿上吧......”
陆念枝恍若未闻,仍然大步流星向前去。
出了卧室,还有几间房间,她一间一间推开门看,只看一眼就离开,多余的一秒都不停留。
陆宇周殷殷地凑上去,巴巴地讨好着,情切地望着她的侧脸面庞。
“姐姐,你在找什么.......”
陆念枝还是和听不到他说话一般,自顾自行动着。
勾连着心脏的一个个小钩子们,扎入了血肉里,开始细细密密地泛起疼来。
可是这种疼并不是像生病时那样明明确确,叫人无法一下子识别出来,只是觉得好难受啊。
来不及捂着胸口感受这种奇妙的细密疼痛,因为慌乱匆忙的脚步、快速交叠短促摆动的双腿,已经跟随陆念枝下了楼梯。
为何?为何连一个字都不屑于赏赐给他。
没有了眼神交汇,连一个字符都不屑于恩赐给他了么。
彷徨不安定的心,很快沉入冰湖底端。
明明是一年中最炎热的七八月份,可他却一瞬间如堕入冰窟,刚才还躁动不安的血液分子们,在那一霎那冷寂冰冻。
陆念枝在一楼找到了厨房,她的手握住了尖锐的寒刀。
没有一丝犹豫地,陆念枝再次用刀尖对准他。
陆宇周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不见。
眸光锐利,凝结成冰,陆念枝冲上前,对着他的腹部捅上去。
电光火石间,陆宇周面无表情地夺过她手上的刀,那把不锈钢制成的菜刀和拖鞋一起掉落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伤人的菜刀发出刺耳的声响,刀面闪烁的光影晃动。
沉默的爆裂被打破。
“放开我!放开我!”
陆念枝挣扎着,又踢又踹,抓挠勒住自己腹部的手臂,直到把那层白细的皮肤抓烂挠破,沁出血丝。
陆宇周凑近她的耳畔,亲昵地嗅闻她发间的馨香。
“姐姐,终于舍得和我说话了么。”少年的嗓音含情脉脉,柔得能揉搓出汁水。
可无论陆念枝如何挣扎,横在自己腰间的这双手臂就如铜墙铁壁一样不可撼动,坚如磐石。
就连赤着的脚,都只能垫着踩在他的鞋上,整个人像被他从后面提起。
她偏长了脖子朝一侧,竭力避开他的鼻息,一丝一毫都不想沾染般,嫩白的天鹅颈修长美丽。
恨意和厌恶令她咬牙切切,后槽牙都发痒酸软:“你这个贱人,畜生......”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可真是有本事啊。”
她忿忿挑眉:“我真是眼瞎,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是一条咬人不叫的狗?”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在她看不见的身后,他的身躯开始颤抖起来,耸动着肩膀,缓缓发出如孩童般咯咯咯的笑声,起伏的胸膛急促地撞击着她的蝴蝶骨。
吊诡极了。
一开始或许还是压抑着的,后来,越笑越开怀,放声激烈地笑。
可这样笑声里,听不出任何喜悦之情。
既然不为高兴愉悦,为何还要笑?
陆念枝只觉得这个神经病又开始不正常了,她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讥讽出声:“怎么,长期不吃药,所以疯了?”
“陆念枝,你为什么就是学不会低头呢?”他扯着她的肩膀,将她翻转过来,面对面仗着身高的优势,试图俯视睥睨她。
刚才大幅度的动作,令他原本顺在头顶耳后的头发全都松散了下来,铺盖在脸上,压在眉眼上方。
这令这张笑容满面时柔润的面孔变得阴翳,森白的眼珠纹丝不动,就从头顶压下来。
陆宇周暗含急切地说着:“你为什么还能这么高高在上,你总是学不会低头,你现在可不再是以前众星捧月的陆念枝了,你的命,你这个人,你的全部,都在我的手里啊......”
“你应该像我求你一样,跪在地上哀求我,摇尾乞怜,学着讨我开心,对着我笑,求我放了你。”
他的眉头忍不住似的抽动,咄咄目光逼近她:“陆念枝,你还真是认不清形势啊。”
“呵。”陆念枝抬起下巴,毫无畏惧之色地直面他,似乎听到了什么非常惹人发笑的笑话,她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荒唐神色,“我看你真是疯了,想让我求你?你怎么不去死,也许在你的坟前,我还真有可能跪下祭拜一下你。”
即便到了现在这步田地,她冷艳明亮的双眸,仍然散发着夺目的光彩,让他挪不开视线,可怕地被迫听着她字字清晰地说下去。
“你以为,你给我下药,绑架我,我就会心甘情愿再叫你一声阿烨?或者原谅你从前的所作所为?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和你重修旧好?”她冷冷勾唇,“陆宇周,你清醒一点,我就算真这么做了——”
“那也是骗你的。”
他长长久久地凝望她的脸,望穿秋水,欲从中看出什么来,可惜,还是什么都没有。
回回都是一样的结局,他到底在期望什么?
他哆嗦颤抖着嘴唇:“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讨人厌,小时候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是非不分忠贱不辨,长大了,还是那么张扬跋扈,淫\荡放纵.......”
陆念枝低下头挣动被钳住的双臂,懒得多余给他一个眼神,一句话也不想说。
“陆念枝!”他咆哮出声,被她的无视给刺穿激怒。
“陆宇周!”她也厉声打断他,“你最好现在就弄死我!否则我一定捅死你。”
“你以为我不想弄死你么?”他的一只手轻柔地抚摸上她的脖子,上面还深深浅浅留下些咬痕,目光寸步不离她莹白的脸,幽幽叹息,“你该知道,我有多想掐死你。”
哪怕再无肌肤之亲,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我死而瞑目新欢乐,死亡于我是个善举。
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气让陆念枝只觉得没有一物遮掩的脖子凉飕飕的,他若有似无的指尖冰凉,像毒蛇吐出的蛇信子。
陆念枝偏开脸,固执地不看他一眼。
陆宇周的眼珠黏在她的面容,一分一寸都舍不得挪移开,就这样痴呆般望着这样的她,这样不屈服的她。
一边在心底反问自己,明明他已经拥有了强健的体魄,拥有小时候梦寐以求的让她无法反抗的能力,可为什么还要被她奴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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