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抗美喊着宋小月的名字,紧忙跟过去,那院子门虽然锁着,但门坏了一半,宋小月小孩能钻进去,李抗美就不行了。
李抗美听到院子里隐约传出一连串的狗叫,急得不行,还好这院子的主人,她也认识,就住在附近,叫人来开了门,他们一起进去。
然后就看到宋小月一只手抱了一只小狗,不远处还有几只正冲着她汪唧唧大叫,真是黑的,黄的,白的,花的,什么花色都有。
宋小月这不知愁地还道:“美娘姐姐,我看过了,没有狗娘,不会咬我的!”
院子的主人瞧着一院子,估摸得有七八只的小狗,直接骂出了声:“天杀的,谁把狗扔到我院子里了,要这些狗都死我院子里啊!”
这七八只小狗有大有小,体型差异还挺大,一看就不是一窝生的,估计就是谁家狗娘生了狗,主人送不出去,也养不起那么多狗,就随便找了个荒院子扔了进去。
证据就是几只小狗的附近,还有一只破了口的麻袋。
宋小月不懂这些事情,她只是睁着一双黑葡萄一般的眼睛,可怜兮兮盯着李抗美:“美娘姐姐,小狗好可爱,大娘说放着不管,他们会死的,这样好可怜,我们能不能养小狗?”
第84章
宋小月带着李抗美离家出走的第一天, 李抗美没有睡好觉。
她已经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想宋彦和那邻家青梅的事情了,她确实也没有怎么想,因为隔壁荒院子里一共八只小狗, 除了院子主人当场挑了一只健壮的带回去当看家狗养着, 剩下七只, 李抗美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宋小月加上小狗一起的眼波攻击, 全部都带了回来。
或许是乍然换了一个环境,又或许是少了一只同伴,可能还是它们之中的狗老大, 小狗崽子们此起彼伏叫了一个晚上的事情,直到临近破晓的时候,或许是叫累了,这才歇停下来。
然而这也是李抗美要起床的时候了。
李抗美洗漱之前, 先用一把冷水叫自己清醒了一下,去屋里拿刷牙的牙粉,就见到床榻上宋小月睡得和只小猪一样,昨天晚上小狗的叫声是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她。
李抗美把宋小月一脚踹开的被子重新盖到了她的小肚子上,盯着宋小月可爱的睡颜,摸了一把那起起伏伏,十分好玩的小肚子,她心情舒爽不少,这才起身将自己收拾妥当。
出门之前, 李抗美按着自己的心口:“李抗美你自私一点, 自私一点, 自私一点!把自己的日子先过好!”
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之后,李抗美在出门之前换上一个充满活力的灿烂笑容。
她才嫁出去一个月,这个时候又回来住, 还带着娘家小姑子,街坊邻居必然心中有疑惑,要是这个时候还愁眉苦脸的,他们恐怕就要议论纷纷了。
就像……
在榕树巷那样。
推开院门就见到隔壁的大娘正在屋门口洒水扫灰,眼下是与她同款的乌青。
这位大娘夫家姓杨,丈夫是个挑担在茶摊周围给人采耳的,手上还有一门煽猪的手艺,儿子从前在赵家药坊做学徒,后来去了回春堂做大夫。
之前周围街坊有不少狭促的,或心坏的,不好好叫她名字,或叫一声杨家的,非要叫她一声煽猪家的,越叫越过分之后,杨大娘发作了一回,找了跳得最凶的那几个,拿着杨大叔的煽猪刀就上门去顶着这人家的脸蛋子放狠话,后来大家都只叫她小大夫娘了。
尽管那个时候她儿子还没正式当上大夫呢,这称呼也就一直沿用至今。
这位小大夫娘,就是荒院子的主人,虽然不是李抗美租住这屋子的房东,但她家男人却是和李抗美房东是一家兄弟。
小大夫娘昨天抱了一只狗回家,他们两家又只隔了薄薄一堵墙,估计情况也就比她好一点。
“扫地啊!”
“出门买饭啊!”
两个人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然后相视一笑。
小大夫娘昨天已经知道李抗美又搬回来的原因了,李抗美也没藏着搬过来的理由,她越是遮掩,估计外人越觉得有问题,干脆大大方方说:是宋小月和家里人闹小别扭了,就出来玩几天,这里离美味楼近,她们来开店也方便。
这也是想要借着小大夫娘的嘴巴,叫街坊邻居们知道自己和宋小月又住过来的原因,她总不能一个一个地都解释过去。
小大夫娘虽然起初心想,这宋家人还有李抗美这新嫂子,可真会纵着孩子,但后来转念一想那隆兴坊已经开出名堂来了的美味楼,这宋家要是不纵着孩子,这美味楼哪里来的,要放在他们家,可不敢把一个好好的,能收租的铺子拿去给一个小孩玩。
李抗美与小大夫娘又寒暄了几句,又请她帮忙注意着点隔壁,要是宋小月醒来找她,就和她说自己出门买早餐去了,让她在家等着,或者去美味楼都可以。
又是街坊,又是大伯子家的租客,她儿子还在人家外公医馆里学艺,小大夫娘自然是没有不应的。
隆兴坊这边豆浆做得比榕树巷那边还要香一些,小月应该会喜欢吃……
李抗美心里盘算着买点什么吃食给宋小月当早餐,营养又健康。
却在走出后巷口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因为在想东西,李抗美是低着头,但她旁光见到前面有一道身影,所以就下意识让了一让,是那人往前了一步,才叫李抗美要和他撞上。
说是差点,是因为那人伸手托住了她的肩膀。
两只宽大的手掌,几乎就要将她整个肩膀都包裹进去了。
还未见着脸,李抗美就已经知道这是个男人。
这个姿势,对于一对陌生男女来说,过于亲密了。
她正心想,是哪家登徒浪子如此轻浮,抬眼就见着一张略带浮肿的疲惫脸庞——是宋彦。
“你……”怎么在这里?
嘴里要呵斥登徒浪子的话忘记了,可要与宋彦说的话,也憋在嘴里说不出来。
小月捡到的小狗叫她暂时忘了她与宋四郎的烂账,总算不是老想着他喜欢的是谁,自己的横插一脚是不是破坏了他一直等待的幸福。
他这张脸在这个时候又冒出来,让李抗美一下又破了防。
她原本都已经劝自己不要去在意了。
脸上的假面有一瞬间支撑不住。
生气也好,开心也好,总比在宋彦面前掉眼泪来得强。
李抗美不怕宋彦不心疼自己的眼泪,她不是早就知道宋彦和她之间是没有感情的。
她只怕他会看着自己的眼泪,来上一句:“何必呢?”
是她蠢,明知道原身做出的行为是一步烂棋,却眷恋宋家人给的温暖,顺着这一步烂棋嫁给了一个不爱自己,甚至是厌恶自己的男人。
李抗美从未尝过情为何物,身已入局,才知晓身不由己。
她不能哭。
然而盯着宋彦的脸,此刻还是一阵鼻酸。
宋彦见着李抗美都开口说话了,心想着好不容易她主动搭理我一次,整个人从心脏到头发丝,都在高度集中注意力,想要听她接下来要和自己说什么。
可李抗美只“你”了一个字,就没有下文了,无奈何他只有略带失落的自己先开口了。
“我是来给你……和小月送早餐的,豆腐郎家的豆腐脑还有豆浆,我看你喜欢吃咸豆腐脑,这个卤汁是我按照你平时放的料调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似乎是很怕不合李抗美的口味,他又急急追加了一句话。
“你要是不喜欢吃也没关系,我还带了一碗没放调料的,你自己调,那碗剩给我吃就行了……”他也没有吃早饭。
是想着,过来陪她一起吃。
李美娘吃饭向来仔细,细嚼慢咽的,他也吃得慢些,这样小月吃完出去玩了,他就有机会和李美娘单独相处,问问她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是哪些流言吗?
宋彦眼眸垂下,连日的郁闷和不解,让这个在李抗美记忆中意气风发的青年捕快,都变得憔悴了。
“谢谢。”面对他一大早好心好意送到自己跟前的早饭,李抗美没有办法像之前那样几乎冷漠地躲避他。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留下宋彦和他一起吃一顿早饭,宋彦走的时候,都没有反应过来他是怎么被李抗美用几句话就打发走了的。
恼恨自己的嘴笨,也无济于事,眼前哪里还有李抗美的身影?
他倒是知道李抗美现在住在哪里,昨天虽然一大一小硬要他走,但他还是不放心,瞧瞧跟在后面,也瞧见了她们捡了很多小狗回家。
瞧着租住院子的门好似快要坏了,也学了几分老爹手艺的男人,夜里趁着月光在门口小心地敲打修理。
还有围墙上的洞,松动的砖头,都被他修补了回去。
几乎是一夜未眠,第二天又赶回榕树巷去买早餐了。
这个男人虽然不怎么会说话,但行动上却不想落下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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