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大夫,我可以看看你儿子是什么缘由死的。”
那伙人心里有鬼,怎么能让大夫看。
“什么大夫,你就是和他们一伙的!”带头的那壮汉一把推开赵大夫。
赵大夫岁数也不小了,被这人这么一推搡差点没甩飞出去,还好他后头就是锅盖,锅盖给赵大夫当了肉垫,旁边又有几个认识赵大夫的热心路人紧忙过来扶人。
“不愿意验,用嘴说不成吗?干嘛推人!赵大夫也是好心,人家这么大岁数了,要是被你推出个好歹,你们负责得起吗!”几个路人都是赵大夫积年的老病人了,纷纷怒视那壮汉。
回春堂在隆兴坊也开了几十年了,赵大夫这张脸,大家就是十天半个月路过一次,也能记住了。
大家都知道赵大夫是个大夫,现在这些人竟然不肯看大夫,就算之前觉得他们有几分可怜的人,也看出有猫腻来了。
两腿勾在木旗杆上的缸子趁热打铁,扬声道:“我们行得端做得正,见官我们也不怕,大不了上公堂,请仵作来验!”
“是!我们行得端做得正!不怕上公堂,倒是你们敢不敢把人抬到公堂上,叫仵作来验!”锅盖在下面同缸子一唱一和。
一人一句“上公堂”,锅盖步步紧逼的“敢不敢”,到叫这伙抬尸敲诈的贼人一时无话。
缸子扒在旗杆上,下面人的小动作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见着那似头目的男人又踢那老婆子,还给周围人使眼色,不管他们要耍什么坏心思,他一铜锣敲响,先打断他们的行动。
锅盖着了那老太婆两次招,眼睛也都盯着呢!
看着老太婆又要故技重施,他丝滑往后一退,身子就躲到了一个路人旁边,叫那老太婆扑了一个空,差点没大头朝地,摔个倒插葱。
“男女授受不亲啊!你这老婆子再往我这年轻小伙身上扑,小心我敲锣打鼓告你这不知羞的老太婆轻薄良家少男!”
锅盖这不着调的话语,惹得众人侧目,看看眉清目秀的锅盖,再看看那浑身脏兮兮,头发乱糟糟的老太婆,心想没准还真有这可能,均噗嗤笑出声来。
第60章
那老太婆先是听见锅盖这刻薄的话语, 又听到周围人不加掩饰的笑声,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这小兔崽子!气煞她也!
可别说,如果不是锅盖先说出了这惊世骇俗的“轻薄良家少男”之言, 这老太婆的下一招就是要诬赖锅盖这年轻小伙子, 轻薄她这老太婆了。
到时候她往这年轻小伙身上一倒, 把衣服扯得散乱一些, 现场那么乱,谁分得清楚这小伙子到底有没有轻薄她这老太婆,反正她的目的也只是胡搅蛮缠, 把这局面弄乱,让这些人有理也说不出。
没想到眼前这小子竟然比他们这些做惯了无赖事的无赖还要无赖,先一步把他们的套路走了,这戏接下来还怎么唱?
此时这群人已经意识到今天是碰到了一个硬茬子, 可他们收了人家的银子,尸体都抗到别人店门口了,这戏不唱也得唱!
只是这公堂是万万不可上的,这几人都不是本地人,但除了那俩小孩,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案底。
要是本地的知县细查起来,他们这一伙人恐怕就是下大狱没跑!
“可恨的贼小子,拿这番话侮辱我老婆子!”说着那婆子就往旁边撞去,众人都怕这老婆子赖上自己, 如潮水般后退, 竟给这老婆子让了一条道出来。
这老婆子原本就是想着做出撞墙的模样, 叫周围的人都同情她,再反过来指责锅盖的无礼,而且她也就是做个样子冲过去, 这周围都是人,脑袋撞到肉上,也不会疼到哪里去。
这番作态或许十几二十分钟前还有用,但他们这方人推了赵大夫,赵大夫医者仁心,本来就在街坊邻居心中德高望重,他们不愿让赵大夫看看那尸体,众人也咂摸出其中猫腻了。
若这人真是苦主,大家伙当个肉垫,拦一下这老婆子撞墙自尽也没有什么大碍,毕竟热心肠的人不在少数。
但现在……都知道这是只千年狐狸在玩聊斋,除了傻了吧唧的,谁都不愿意碰上他们,就这些人抬尸的手段,你好心去救这老婆子,估计下个家破人亡的就是你自己了。
人群散开,正巧剩下缸子扒着的那根旗杆被钉在原地走不了,老婆子是真没有想到居然一个过来拦她的人都没有,这些没良心的还退得干干净净,冲过去的势头一下收不回来,咚一声就撞到了木旗杆上。
“奶奶!”那两个小孩是真被吓到了,见着老太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冲过去,到了近前又停下。
“真撞了啊?”
“没事吧?”
“真死了?”
周围路人窃窃私语,嘴里说出的话虽然有些让人心寒,但也是这老婆子自作自受。
锅盖看着那老婆子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模样,心里却是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要是这老婆子真撞死自己了,那局势绝对大反转。
别看现在路人一个个都和没长良心似的,但到时候绝对会有人反过来指责他逼死了老太婆,如此一来他们抬尸体敲诈的事情,好似也没有那么重要了,甚至可能还会有大聪明,相信真是他们美味楼的饭菜吃死了人。
众人都不敢往前去,谁都知道,现在沾染上这老婆子,就要惹上一身骚。
危急时刻,赵大夫从人群中跨出一步。
“我来看看。”
众人瞬间就似找到了主心骨。
“对对对!有赵大夫在!”
“赵大夫,快看看,她有没有事!”
还有人安慰两个小孩:“你们放心,赵大夫的医术很高明的,一定会救醒你们奶奶的!”
锅盖的脸色也瞬间缓和了下来,看着赵大夫的眼神充满感激。
见着赵大夫一个人扶那老婆子十分不方便,他紧忙跑过去帮忙。
结果两个人扶那老婆子还吃劲得很,锅盖眼神对上赵大夫的,已经从他的眼神里明白过来了,这个老婆子压根就没什么事,现在是在装晕呢!
也对,这是木头,又不是砖头,这老婆子这么精明,就算要撞墙也不会下死力气。
“赵大夫,这婆子好沉,扶不起来,怎么办?”
“咳咳!”赵大夫一声咳嗽清清嗓子,然后开始和锅盖一唱一和演起戏来,“没关系,就这样吧!把这老婆子的衣裳后背剪开,我在她背上施针,也能救她一命!”
赵大夫唤人拿来他的针灸袋,从里头抽出一根至少有十五公分的长针,瞧那粗细也比普通的针灸毫针要粗上不少。
“哇!”锅盖惊呼一声,“这针可真长,真粗啊!都快比我胳膊长了,这扎下去不得疼死?!”
其实不用锅盖如此浮夸的演技,这少见的长针也叫周围群众惊呼连连了。
这老婆子头埋在地上,眼睛死死闭着,什么都看不见,但无知是放大恐惧的最好利器,加上锅盖还有周围人的声音,她已经吓得在颤抖了,可心里还在告诉自己:他们不敢的,不敢的!哪里有那么长的针,扎下去还不扎死人了!
赵大夫和锅盖都没有错过那老婆子身体的细微变化,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含笑,再接再厉。
“锅盖,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赵大夫捋捋胡子,“小针治小病,大针治大病!”
锅盖浮夸地“哦”了一声,朝着赵大夫做了一个受教的动作。
“赵大夫,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这婆子都要死了,这救命的病,怪不得这针比我娘缝被子针都要粗,比我爹炸油条的筷子都要长!”
这么详细的描述,当场就要把那老婆子吓尿了,而此时锅盖又一句:“赵大夫,您快请吧!这人命关天的事情可等不得!”
与此同时,裂帛声响起,同时一冰冷的东西戳到了那老婆子的后背。
“啊!”之前还躺在地上装死的老婆子惨叫一声弹跳起来,众人也看清楚她脑袋上的伤,连个口子都没有破,只不过微微红肿了一些。
“这死老太婆,居然是装的!”这些围观的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和老太婆一伙的壮汉,原本也担心这婆子撞死了,待会真闹到公堂,他们这些一身案底的人不好脱身,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偷偷摸到外围,准备见势不好立即逃跑,剩下几个人也是站在外边一些的位置,不敢上前。
等到他们看到锅盖撕开手上的一块抹布,赵大夫用长针的钝头戳的老婆子的背部,他们也反应过来,这老婆子撞柱只是装死,这个时候想要再进去拦住锅盖还有赵大夫他们的行动,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瞻前顾后,怕上公堂把自己搭进去,这下反倒是被人群排挤到最外面了。
最后锅盖拿出最有力的证据:“诸位来往的街坊邻居,大家都知道,我们美味楼东家有喜事,歇业了十来天的时间,这些人说我家的吃食吃死了人!难道还能是十来天前吃死了人,尸体放到现在再抬过来讨要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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