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是一家姐妹,赵三姐就把姐妹几个叫来做工了,李抗美心里记着赵家人对自己的救命之恩,还有照顾之情,没说二话。
倒是让姐妹几个心里都不好意思了,于是此时一个个都格外维护李抗美。
重开美味楼的时候,李抗美惦念着陈氏还有赵三姐几个人从微末之时就跟着自己的情谊,所以象征性得收了几人些许银钱,把美味楼的股份分了一些给她们。
这会儿陈氏说的就是想要退股,叫李抗美把股份折银钱给她。
而且退的还不是当初她们入股时给的那点银钱,而是按美味楼现在账上有的银钱分。
所以赵家姐妹几个才如此气愤,其中赵三姐为最,只因她觉着自己和陈氏都是在李抗美门下拜师学艺的,虽因着亲戚关系,没有叫她一声师父,但心里应当是要把她当师父一样敬重的。
赵三姐生在中医世家,她爷爷的徒弟,她爹的徒弟是怎么对待她爷爷,她爹的,她是清清楚楚。
她心里的师徒之道便是这般。
赵家其他姐妹,也是如此想法。
所以对陈氏此时好比背刺的行为那是格外不能接受,如果不是念着她还有个亲嫂子的身份,恐怕早就已经打上去了。
“还叫她什么嫂子,早知道她是这般一个人,那时她进门我都不会叫花轿落地,免得脏了我们赵家的门楣。”这味道呛口,言语毒辣的,不用说便是赵家四姑娘。
陈氏被她话语挤兑地整个头脸通红,泪水不一会就湿了一大片帕子。
“我,我,我……”她本就嘴笨说不过赵家这几个伶牙俐齿的姐妹几个,这会儿心里三分委屈,七分心虚,更是无地自容,垂着头,捂着脸,想要找个无人的地方躲躲,但走到这边是叉腰一脸刻薄的赵四妹,走到那边是同她一起学艺的赵三姐失望的脸庞。
“我……”她无助地哭出声来。
“你还有什么脸面好哭……”
在赵四妹还要说出更加刻薄的话语出来之前,一道清浅的女声打断了她的话语。
“四妹妹,让我同嫂子说说,我相信嫂子不是那样的人,她一定有难言之隐……”是李抗美。
赵四妹原本不是那么容易偃旗息鼓的人,但此刻她看了一眼李抗美,嘟囔了一句所有人都听不清楚的话语,气冲冲就往后厨的方向去了。
“三姐……”李抗美眼神看向赵三姐。
赵三姐了然她眼神中的意思,拉着两个姐姐走了。
“她——”赵家大姐和二姐还要说些什么,就听赵三姐小声劝说:“美娘是东家,是大师父,美味楼的一切事务都该由她处理,今日这事本就是我们偷听,我们不该扰了她做决断……”后面的话听不清楚了。
但与此同时陈氏抽泣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来,刚刚李抗美说相信她有难言之隐的话语,在被赵家姐妹群起攻之的陈氏心灵上重重敲了一击。
她紧紧握着李抗美的手:“美娘,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但是我是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
第109章
暮色如血, 染得四周街道红彤彤一片,西落的斜阳尽力散发光热,让最后一片昏黄爬上美味楼的雕花窗棂, 为堂内木桌烙上斑驳光影。
方才喧闹的厅堂此刻静得能听见檐角风铃轻晃的微响, 唯有陈氏低低的抽泣声, 在空旷中显得格外孤寂。
她紧攥着李抗美的手, 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美娘……我知晓我对不住你,可我……我实在。”她声音颤抖, 一字一句,像是从心口硬生生抠出来的:“我娘家父母年迈,前些日子托人捎信来,他们生了场大病, 现在家里的田地都卖完了,去年下的粮食也吃得差不多了,在乡下是活不下去了,想到城里来,支个小摊子,做点小生意糊口……”
陈氏想到送信之人口中父母如今的惨状,又不禁悲从中来,眼里的眼泪似流不完一般,手上的帕子都湿透了, 如今再去抹眼泪, 只能把自己的脸摸得一塌糊涂, 还是李抗美看不过去,从口袋里抽出干净的帕子,为她擦了擦眼泪。
她见陈氏情绪起伏过大, 温柔拍着她的脊背,把人半揽在自己怀中,安慰道:“你慢慢说,有难处都可说与我听,有办法没办法,大家一起想办法,事情还没到那么绝的地步”
陈氏在赵家的地位,李抗美也是略知一二,当初给她们几个分美味楼的股份的时候,也没收陈氏多少钱,陈氏算是老员工技术入股。
陈氏在做酱做面方面颇有天赋,在李抗美的调教之下,也自己摸索出了几种味道还算不错的面食浇头,现在美味楼也有不少食客爱吃这一口。
李抗美的安慰让陈氏心情好了不少,她继续说道:“他们生我养我,如今老迈病苦,求到我跟前……我身为女儿,怎能袖手?可我……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去哪儿筹银?我在赵家……”陈氏视线瞟到不远处的赵家姐妹几个,又瞧见这几个大小姑姐脸上不忿的神情,口中话语欲言又止。
她忙抬起帕子擦擦眼泪,以此躲避赵四妹不经意投过来的视线,陈氏怕极了,连与她目光相接都不敢。
她嗫喏着,在泪眼婆娑中悄悄打量着李抗美的神情:“美味楼的股份,是我眼下唯一能动的活钱了。”
瞧见李抗美神情似有松动,陈氏就要给她跪下,“美娘,我也是没有办法了,那是我亲爹娘,他们现在穷困潦倒,求到我这女儿头上了,我怎能不管不问!”
陈氏的爹娘若只是要一笔小银子,陈氏也并非不是拿不出来。
原来的她唯唯诺诺,在赵家确实是没有什么地位,摸不到银钱,赚钱的机会也没有,私房钱就更不用提了。
但她如今也跟在美娘身边有段日子了,美娘不是克扣工钱的人,就算之前美味楼分股,叫陈氏和赵家姐妹又投回来一些银子,那陈氏也不至于连几两银子都拿不出,就算她拿不出来,那赵家二哥也不是摆设,自家丈人家里出了大事,眼瞅着连饭都要吃不下去了,他总不可能无事人一般旁观。
再者说了,赵家也不出铁公鸡。
眼见陈氏要在自己跟前跪下,李抗美哪能真让她跪实在了,陈氏的腿才刚打弯,李抗美就已经把人扶正站好了。
李抗美语气坚定地让陈氏不必如此大礼,她们姐妹之间这般行事才是生分了,接着又耐心地与她分析起城中租房的价格,她当初也在外租过当,重开美味楼的时候,也和小月一起不知道跑了多少躺牙行,家里又有宋七郎这路路通的掮客,对于这城中各处租赁房屋的价位虽没到了如指掌,那也是略知一二了。
浅浅根据陈氏娘家的情况分析了一下陈氏娘家一家人租房花费几何,又罗列了在街边摆摊所需的各种行头费用,包括摊位费、材料成本等。
她用平和的语调一一列举,帮助陈氏理清思路。
她温柔地解释道:“这些花费虽不少,但应该还不至于让你动用到美味楼股份的地步,要是手头上银子真的不凑手,我这里还有一些……”说着话,李抗美就要去掏自己的钱袋子。
她当初就是了解陈氏的不容易,还有她自身的性格,才故意拉她入股美味楼。
有美味楼每年一笔银子的分成,陈氏腰板总该硬一些了吧。
确实是如此,当初陈氏刚得了股分的那段时间,人都自信不少,说话走路都带风。
这才过去没多久时间啊!怎么如今就……
李抗美心中叹气。
第110章
李抗美如此行为, 陈氏自是感激不尽,又听她细细为自己规划,心中更是动容。
连日来时常浮现在脑海中的愁苦面容让她无暇思考, 只觉得自家父母实在是苦得活不下去了。
陈氏本就是个耳根子软的, 要不然也不至于父母几次央求, 就恨不得掏心掏肺, 把自己好不容易打拼出来的一切都送出去了。
“美娘嫂子说的都对,还有你娘家的事情,你也仔细想想清楚, 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赵四妹原本已经被美娘打发得远远的了,但架不住小姑娘对这事实在好奇,又紧张李抗美会一时心软, 真依着陈氏的想法了。
赵四妹年纪虽然小,但从小在药铺里长大,形形色色的病人都见识过,她自认为比自家二嫂陈氏是要会看人的多。
陈氏的娘家爹妈,当初卖女儿一样把陈氏甩给了她家,之前就没少来赵家打秋风。
赵四妹一见那夫妻贼眉鼠眼的模样,就明白他们现在是见陈氏手里有几个钱了,想方设法得想把这钱骗走。
只不过因为之前和美娘闹矛盾的事情,她被家里教育过了, 后头美娘又不计前嫌地接纳她到美味楼来做活, 所以现在赵四妹对美娘的想法已经完全改观了, 而且说话做事也比之前要稳重许多了。
虽然只有一点。
但如果是之前,她早就无数的难听话甩到陈氏的脸上了。
又怎会像现在这般,至少轻飘飘一句“帮得了一时, 帮不了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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