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海棠共梦_梅燃【完结】(48)

  那时候她不知道,即便她供出太子殿下,他也不会像她一样挨板子的。天底下没甚么人敢揍太子。

  只有她一直在不知死活。

  后来,她以为,他变了。

  他在她眼中变得讨厌,大概是从他登基开始的。

  从那以后,他很少再来找她玩了。

  池照楹心里好像空空的,像缺了一角。即便是何婉君和纪腾鸾也不能补全那个缺失的角落。

  她酸酸地想,大概,她只是想找一个小郎君做好朋友?毕竟纪腾鸾和何婉君不能爬树,也不能飞到屋檐上,长安的贵女多数很规矩的,只有小郎君可以。

  池照楹自己也懵懵懂懂,照着小陛下的样子,在心里按图索骥,给自己物色别的小郎君,和小郎君一起爬树看月亮,去庄子上逮蝈蝈、抓野兔、喝紫苏饮。

  元溯却从中作梗。

  她的小郎君们,全让他搅和了。

  她讨厌他!

  日子久了,讨厌着讨厌着就忘记了最初是为什么而讨厌。

  如今细想来,原来竟只是因为没有得到元溯的替代而讨厌他啊。

  元溯的臂膀变得结实而有力,环绕在她腰身上的时候,不像小时候那么好挣脱了,她一点也逃不开。

  他将她欺在书桌上亲着,池照楹也打开了唇瓣,任由他颠倒纠缠、辗转厮磨,清晰的水声,像小兽吞咽时的动静,惊得她红了耳朵。

  不敢睁眼。

  *

  池家老俩口盖着一床被子,夜里亦睁眼无眠。

  池国安心神不安,嘴里一直叨咕着,贺素缨倾耳去听,却什么也没听明白。

  她叹息道:“夫君,你说陛下突然上门留宿,真是因为雨夜难行这么简单?”

  池国安还能不知道,他冷冷地吐出一口气道:“夫人放心,我已经让人将西厢围得铁桶一般,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但凡有了动静,一定会有人来通知我,到这会儿都安静,说明相安无事,小皇帝老实着。”

  老实么。贺素缨想起陛下小时候给棠棠代写作业一事,心底明白,那少帝真玩起来比棠棠还疯呢!

  见贺素缨愁眉不展的模样,池国安心疼地抚摸夫人脸庞,“夫人也莫怕,那兔崽子定然不敢欺负了棠棠去。”

  贺素缨怔怔呼出一声,温热手心当即按住了池国安的嘴,连他鼻孔也没放过,一并捂住,惊怔道:“怎敢如此称呼陛下,你当真是不想要活了?”

  池国安老眼轻弯,知道夫人爱惜自个儿,他亦满心怜意地握住夫人柔荑,将贺素缨的手揣往胸膛,低低道:“你放心,我有分寸,我又不当着小皇帝面喊。此间只有我与夫人,难道夫人舍得告密?”

  “那也不成,”此事不容玩笑,贺素缨正色说道,“你在我面前喊是不妨事,可一旦形成口癖就难改了,将来一不当心当着陛下的面喊出一声‘兔崽子’,你的脑袋恐怕保不住。”

  池国安不信,“不至于……”

  好歹,小皇帝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贺素缨冷声道:“你别仗着棠棠与陛下有几分交情便在这儿充长辈,最是无情帝王家,若不是看在棠棠的份上,少帝看你一眼都嫌多余碍眼。”

  这话固然难听,却也是事实。

  池国安反驳不了。

  在少帝这里的情面,尽是沾了棠棠的光。

  可,他也不能因此就卖女求荣啊,“少帝绝非棠棠良配。他现在是连掩饰都不带掩饰一下的了,我们棠棠单纯,再不插手,没两日我乖宝就被他骗到手了!此决不能忍!”

  贺素缨蹙眉忧愁:“胳膊拧不过大腿,夫君真有办法么?”

  池国安紧握夫人的素手贴向心脏,威风凛然,“夫人放心,明早我亲自和少帝谈谈。趁着棠棠现在情窦未开,早些棒打了鸳鸯,省得夜长梦多!”

  少帝那小子浑身长满心眼子,就这一个月以来,他查抄了绵州宁王党的私冶矿场,借御史台清逐了效忠宁王的两朝元老,清明那日,城郊宁王的私营炮房突然炸了,从中牵扯出一批贪墨公粮的饕餮……他清清白白,脸色苍白,人畜无害,含元殿上痛惜得跟自家丧了叔父似的,谁看不出来!

  他们家棠棠性子单纯,耳朵绵软,怕是禁不住几句花言巧语便被哄走了。

  不行,池国安心忖,他定要给那小子上一剂猛药,教小皇帝知难而退。

  *

  水渍声愈来愈轰隆。

  池照楹听不下去了,双耳殷红如血。

  捧着少女脸庞的长指偶然触碰耳垂,一片焦灼炙热,像着了火的絮团。

  “唔唔……”

  她的小手抵触地推他胸膛。

  元溯停止了这个放肆的吻,双臂撑在桌沿,与她额间相碰。

  “吸气。”

  池照楹听话地深呼吸。

  元溯笑了,长指抚过女孩子柔软的裙绦。

  “棠棠。”四眸相对,咫尺间呼吸胶轕,“现在可以叫了么。”

  池照楹面露逃避之色,她调整呼吸,也收拢自己的理智,等待了几息,激吻过后狂荡的情潮慢慢落回胸腔,她纠结地皱起眉宇,小声道:“可以。但——”

  元溯神色微凝:“但?”

  池照楹点点脑袋,像是想清楚了,“你只能在没有人的地方叫我棠棠,在外面,你只能喊万福。”

  元溯听懂了,也气笑了。

  他欺身而近,指节捧起少女的下巴,绷脸轻嘲:“你的意思是,你只要我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

  池照楹扁扁嘴:“啊什么见不得光,你说话真不好听。”

  “那就说些好听的!”元溯冷笑盯着她的唇,“朕看你的嘴是没被亲透!”

  看架势他又要亲了,吓得池照楹一把捂住嘴巴,实在不想再尝血的味道。

  她慌乱且惊恐,“你别!”

  声音瓮瓮地从手心下传出。

  元溯深呼吸,凤目闭合一息,忽然感觉到一双柔软的胳膊,软软地、暖暖地环绕住了他的脖颈。

  池照楹小心地、严丝合缝地,抱着他的颈,脸颊主动去贴他咽喉。

  这是今夜她第二次主动。元溯睁开眼,沉静地俯瞰,像是在盯她,看她还能弄出什么动静来。

  “溯哥哥。”她无辜地睁着明眸,唤他。

  “……”

  罢了。

  元溯托住她的臀,将她从书桌上抱起来,如搂至宝般,将小祖宗紧梏入怀。

  池照楹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双月退环绕元溯,树熊般挂在元溯身上,清波漾漾的乌眸,闪动着珠玉般光辉,衬得只有他巴掌大的小脸愈发娇艳脱俗。

  池照楹认真地看进他瞳孔:“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也可以用我去赌。但宁王虎视眈眈,我不能把我的父母拉下来,拿我的家人去赌。我们,我们先就这样好么?”

  元溯道:“你不相信我?”

  “我信,我信的!”池照楹双月退摇晃他腰,“我信你最厉害。可是,你能不能容我这点小小的私心?反正也只这几年了,你等等我,好不好?”

  她虽然天真,但也明白,元溯身边的那个位置太过碍眼,他的皇后必是被攻讦的活靶。

  若为元溯飞蛾扑火,她赌一赌不怕。

  可她就怕家人因此受到牵连。

  元溯没说话,薄唇收敛,凤眸幽暗,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池照楹害怕,她早早地就意识到,她和元溯的身份其实天渊之别,不能因为小时候的交情就抹除鸿沟。

  她如果和他在一起,从今以后仰仗的就只有他的宠爱。她根本没有和元溯讨价还价的资格。是她大言不惭了。

  池照楹搂他颈的小手轻轻颤动起来,她缓缓凑近,用微凉的,沁着一丝血腥味的唇,轻轻舔舐元溯的脸庞,像只受惊的小兽,诚惶诚恐地与他亲昵。

  元溯叹息一声,看入她眼中,嗓音含怜:“不后悔?”

  池照楹摇摇头,“不后悔。”

  元溯托着她的臀,抱她更紧,唇瓣在她湿漉漉的眼帘落下湿吻。

  咽喉像被烧干。

  “我宠你爱你,从小到大,你让我做的事我何曾不答应过。”

  元溯自哂。

  “我拿你无可奈何,无计可施,罢了。”

  池照楹高兴地重新亲他一口,吧唧一声。

  小小的爪子在他的衣襟、背后揪扯,朱唇一开一合:

  “溯哥哥。我终于明白自己的心了,我好高兴。”

  “原来糊涂着?”元溯挑眉。

  池照楹小脸微红,“原来,原来也不是糊涂着,可能就是没往这块去想。好像自从做梦梦到你之后,就总是觉得,见到你便心跳得好快……”

  她在情之一事上不开窍,榆木疙瘩一块,要不是不巧跌入梦中,和梦中的元溯有了无数真实的肌肤之亲,她肯定不会这么快看清自己的心。

  元溯道:“那便一直想,想我。”

  “哥哥,”她认真凝视他近在眼前的眉眼,一瞬不瞬,“你也要像梦里一样,一直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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