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林中闪灼。
这么多簇亮光,在黑夜之中闪着光,陛下若是看见了,也该现身了。
越找虞瑜之心里越急,再迟上一时片刻,只怕凶多吉少,他攥紧了火把转身:“县主,山林太大,需要搜寻,不如我们分头去找。”
池照楹同意了,心里像击鼓。
今天打猎的时候,她把每一只猎物都当元溯来射,甚至诅咒他,别再出现在她面前。
可他真的找不到了,池照楹心里又充满了内疚。
夜已经很深了。那一痕月线,早已从东边,悄然地往西挪移。深黑的林杪间,有鸟雀因为呼唤声惊飞。
火把快要燃尽了,池照楹吩咐身旁的人:“我们人手不够,去多调些人过来!还有,多拿些火把!”
猎场的面积太大,这样成群结队地搜索,放漏的空隙太大,必须把所有人全部铺开了去找,否则事倍功半。
池照楹怕元溯出事,自己又找不到他。
其实他很可怜的,他小时候被人暗算,冬天被推进湖里,要不是她,他早就死了。做太子的时候,他就是个可怜包,后来当皇帝了,她觉得,当了皇帝总会硬气吧。可是这么多年,他遇到的惊险却是层出无穷的。
在其位,享其权,亦担其险。池照楹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找不到他,在他有危险的时候。
小的时候,和元溯玩躲猫猫,她总是第一个就能找到他,像是某种神秘的心灵感应。
无论他藏在哪里,是躲在树洞里,还是钻进桌子底下,又或是藏到酒窖的密封的坛子里,她都能把他找出来。
每一次,他输给她,会把皇后娘娘宫里的桂花糖都愿赌服输地送给她。
可是,她现在却找不到他了。
这种认知让池照楹的心都慌乱了。
也许人长大了迟早有天要天各一方,她和元溯也会各自谈及婚嫁,就像他现在正在做的事。但,池照楹不想骗人,骗到把自己也骗了。
她不想他有事。
元溯,你究竟在哪里?
栖息在林间梢头的鸟雀忽然受了惊吓,从树枝间蹬起爪尖,一跃而飞,叽叽喳喳地啼叫着远远地飞走。
阒寂如死的密林里,池照楹忽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万福。”
池照楹的心霎时像是停止了跳动:“元溯!”
她握紧了即将熄灭的火把,朝着声音所来的方向摸索。
跑了几十步,在一棵老榆钱下她终于发现了元溯的踪迹。他背靠着树干躺下,衣衫狼狈,披风上满是血,微弱的火光烤着元溯血迹斑斑的脸,他支起被血模糊的凤眸,静静看着她,确认是她,蓦地勾唇。
“又是你第一个找到我。”
“你、你怎么了!”
池照楹的心根本没缓过来,她扔了火把蹲下身,用力去握他空空荡荡的披风。
直到摸到他的手,摸到他手心出了鞘的剑,确认还完好,她才狠狠地出了口气,但脸色依旧歘白。
元溯忽然变色,一揽她腰,将她身子拉下拽入怀中。
双臂如铁,将她整个揣入胸膛,紧桎着挣不开。
池照楹惊骇元溯的力气,不知道她的手下败将何时突然变得这么强了。
元溯摁住了她的脑袋。
一支羽箭从林中贯出,擦向她的发丝,落地后死死钉在地面。
一箭惊魂,池照楹的心都快蹦出嗓子口了。
元溯按着剑咬住她的耳朵:“别动,还没有杀完。”
【作者有话说】
池照楹: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竹马呢,你是谁?
下章入v,感谢宝宝们一路相伴,酥糖今生甜甜的恋爱就要开始啦[猫爪]
第19章 冤家
元溯的嗓音沙哑低沉, 栖在她的耳畔,气息像熏暖的南风,绵绵地往她耳朵里钻。
池照楹惊恐地看着地面斜插的箭, 意识到, 他这是遇了刺客。
而她为了找他,也阴错阳差地成了刺客的攻击目标。
事关生死,池照楹身子激灵, 小声道:“要出声吗?我、我带了人的……”
元溯也带了一支十人的戍卫,但寡难敌众, 经过两轮的厮杀已经不剩一人。他也只能边战边退。
“敌众我寡, 敌暗我明,你一张嘴,立刻便暴露位置了。”
池照楹懂了, 她刚才朝元溯跑过来的时候, 已经惊动了刺客, 蛰伏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刺客,朝着她落脚的方向搭上了弓箭。
不能喊人, 可是……
池照楹依在元溯怀里,觉他身上浓浓的血腥味很难闻,也不知道是他的血, 还是敌人的血,她又惊又怕,担忧元溯撑不住, 不喊人最后还是难逃被灭。
“后悔出来找我么?”
就在她纠结难受时,头顶上方传来元溯沉喑的声音。
她真不知道, 在这当口, 性命攸关, 他怎还能如此平静,还能在乎这个。
“后悔有什么用,”池照楹咬咬牙,道,“上辈子欠你的,冤家。”
抱她在怀中的男人,凤目微眯,似噙笑意。
他坐起身,将身上的长弓解下,连同箭囊一起,交到她的手里,郑重道:“这是我的命,托付给你了。”
万福心里一惊,怕他去送死,连忙抱着弓箭,也抱住他:“你要做什么?”
胳膊上抵过来一片柔软,如软云,如丝绵,蓬蓬的。
元溯的心咚地剧烈跳动,不敢低眸看。被她软绵绵地贴着,他怕自己骨头软了。
“敌暗我明,胜算不高,一会我出去和他们周旋,你在暗中放箭。”
元溯杀了一批,但并不确定还剩下多少。
黑暗的森林之中,谁也不能率先暴露位置,暗处可能蛰伏着弓手。
“万福,你要通过他们射我的出击点找到弓手的位置。我要你杀的,就是弓手。”
池照楹傻了,“我没杀过人。”
她练习骑射,是为了游猎,为了击鞠,为了出去玩时有个代步的工具,偶尔还能射几只兔子,烹调点野味佐餐。但她京都贵女,衣不沾尘,怎会做杀人放火的勾当。一说起杀人,她的手都在抖,几乎要抱不住弓箭了。
元溯点头,“我知道。那今天杀第一个人吧。他们都是要杀我的刺客,你杀他们,是救驾。”
池照楹犹豫了:“那我救驾有功……有没有赏赐?”
元溯笑了,唇角上扬,掌心抚贴向她的脑袋,右手按着腰间的龙雀,随时地耳听八方。他道:“有。你想要什么?”
“先欠着吧,”池照楹一咬唇,狠狠地挤出几个字,“我不会让你死。”
她不会让他死。元溯微怔之后笑开,“我知道。”
从冰湖到密林,一直以来,万福是他的福星。
他将池照楹拽着,往树丛旁钻进去,安顿好池照楹的位置之后,密林当中果然传来簌簌的动静。
声音很轻,但周遭太过安静,静得脚步声和呼吸仿佛都能听见。不知道是哪个笨手笨脚的刺客,无意间踩断了一根地上的枯枝,断裂的枯枝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
那声音,就像绷断的琴弦,震响在她的心头。
池照楹的呼吸紧紧攥住了,她看了一眼元溯。黑暗当中,她的目力尚可,似能看见他转过眸,向她轻轻点头,示意让她信任。
然后,他握紧龙雀,忽然一个鹞子翻身,从密林从中翻滚而出,彻底暴露了行踪。
刺客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一听见声息,立刻转过身,朝着元溯一拥而上,乱刀乱剑地砍杀。
池照楹手心哆嗦着,颤巍巍将羽箭从箭囊当中取出,用手指扣紧,搭上弓弦,于树丛之中悄然亮出锋利的箭镞。屏住呼吸,等待对方先沉不住气。
这把柘木弓是元溯的御用之物,箭亦是特制毛翎羽箭,准头极佳。
她必须看准弓手埋伏的位置,等对方先出手暴露位置,她后发制人。
她并不知暗中的弓手埋伏多少个,所以必须一击即中,放出一箭之后就要立刻转移阵地。出手的时机很短,转移的时机更短。
尽管手抖,但池照楹对自己的箭法有信心,她现在唯一不放心的便是元溯。
他从小到大,和她打架就没赢过,回回被她挠得满身挂彩,他行吗?
池照楹很快发现她的这种担忧可能是多虑了。
元溯的剑法快得惊人,在一片刀光剑影当中闪烁,游刃有余。
围堵他的刺客约莫有七八人,硬是沾不着他的衣角,反而被他杀得七零八落。
啊,他原来这么厉害。池照楹心噗通噗通地跳。
在这种劣势下,暗中埋伏的弓手早已搭好了箭。
羽箭从树梢飞掠而下,直取元溯的后心。
她霎时吓得一抖,忍不住大喊:“小心身后!”
这一喊,元溯有所警觉,挥剑横击,将暗箭打落。
但这一喊同时也曝露了池照楹在草丛里的位置,她脑子一激灵,立刻清醒地往草丛旁侧翻滚,果然,在她滚出之后一眨眼的时间,她刚才待的地方,地上多插了两支箭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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