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照楹惊呼:“你不嘴硬啦?”
元溯失笑盖住眼睛,喉结轻滚:“嗯。嘴硬有什么好,哪有妻子香,哪有皇后甜。”
“那我也要做。”
池照楹可不是半途而废的人,来之前嘴巴漱了好几遍,不能浪费!
元溯呼吸一重,忽然停滞。
少女于眼前一点点消失。
湖蓝色的鱼纹被子一点点拱高。
腰间微凉,似被抽去系带。
元溯正咬了一嘴冷气在口中,忽地被她攥住了手指,落在身旁,十指紧扣,再要说话,脑子却电光火石一闪之间断了与身体的联络。
像是整个人被拖入了蜜油与甜水当中,挣扎不能呼吸。
棠棠。
她怎会喜欢他,喜欢到愿意俯身屈就,他何德何能。元溯阖上眸,心脏急遽跳动得几近爆裂。
世上有池照楹,便是最好的事。是苍天赋予的幸运,是他求来的,是不可能的可能,是他心爱,是他血与骨,是他生命,是他愿意用永不超生换来的一丝甜。
他在急遽颤抖。
指节紧扣,青筋绷显。
他的棠棠,他的宝贝。
想抓住她,握住她,抱住她,吻她,亲她,要她。
像梦里,像无数个疯狂梦里,又像水浪滔天的羲和池中。
太喜欢。
那种无法自控的崩溃,和濒临死亡的晕眩感,此生未有之体验,他的棠棠。
这世上竟会有她。
实在是太好。
“棠棠……”
每一个字都几不成音节。
但又清晰无余地飘入她耳朵。
真好听。池照楹爱极了这样的声音。哥哥,再唤我,多唤我几声。
哥哥求我了。真真是好听,可怜见的,我都心怀不忍了呢。哥哥的声音怎会如此美妙,像风吹过萧瑟的竹叶,在耳朵边齐鸣,又像指尖胡乱拨弄的丝弦,发出低沉的雅乐。
想成亲。想名正言顺,得到他。
她钻出被子,咬他嘴唇时,眼眸晶晶亮亮:“还好不好哥哥?”
元溯呼吸未复,面旁润绯,凤眸深邃,凝着眼前人,没有说话,被捏得泛红的长指摆动,轻慢地擦过她的朱唇。
池照楹不能放弃一直追着问:“好吗哥哥?”
她不得到答案是不能甘心的。元溯了解。
他用炙热的吻,代替言语的回答。抱她,捧住她脸颊,对她明艳的朱唇深深吻下去。
*
天明时,雪停了。
偏厅,池国安吐了口气,喝着热茶暖身,问道:“想好了?”
池照轩:“想好了。”
“不悔?”
“不悔。”
过了年节,他就正式要南下投军了。
这是池照轩考虑很久之后下定的决心。一旦从戎,就不再走文官仕途了。
池国安也知晓他在经世之道上没有大志,更无才华,唯独一手刀枪还耍得有些模样,既然这样,让他投往军中历练历练,也未必是坏事。
昨夜里西厢没有动静,少帝在舍下暂宿,也不知睡好不曾。
池国安待会还要去打点,殷勤伺候女婿。
真正是倒反天罡。
正要卷袖离去,池照轩道:“爹,不用去了。”
池国安不解,顺池照轩目光所指处一看,不看还好,这一看当即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不远处抱厦下,一对宛似小夫妻的少年男女,相携而行,庭前看花。
不知说了什么,少帝俯下身去,触摸面前疏枝上的一朵粉艳蔷薇,浑然不察身畔的少女早已在背后,手心抹过了栏杆,将红栏杆上未融的积雪团成一团。
在他俯身、垂下脖颈之际,少女抓住雪团,又快又准地塞进元溯的衣领。
这不怕死的东西!
看得池国安又冷不丁地深吸口气。
他那不怕死的孽障闺女,作弄完少帝之后,竟笑得银铃一般,闪转腾挪,躲避着跑走。
少帝知晓是被算计了,并没发恼,而是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使坏之人,将那个咯咯直笑的少女揽入鹤氅,下颌一低,便抱她,光明正大也不顾人地于庭园中亲吻起来。
简直惊掉了池国安的一对眼珠。
瞪着眼,池国安还不忘抽手就把池照轩的眼睛捂住。
池照轩耸肩,爹少见多怪,毕竟少帝棠棠两人可是能当着他面激吻的。
昨个夜里,他心事重重故睡得晚,间壁棠棠院里传来那些偷鸡摸狗的动静,爹娘怕是不晓。
他们的乖女儿,他的乖妹妹,要能忍得住对住家的鲜肉放着不啃一口,那就对不住万福县主的金字招牌。
也就是爹,还觉着妹妹还小,不懂事儿。
实则他这个叛逆兄长才是一张白纸的那个。
“还亲,”这时候,池照轩听到了父亲不满的嘀咕声,“还在亲!荒唐,世风日下,臣今日就是死谏,也不管了!”
非得让他俩的嘴分开不可!
结果还没出门,便被池照轩伸手一按:“爹,你做什么去?妹夫是皇帝,全家都指着人吃饭,你去敲打人家,不是摔自己的碗么。”
池国安沉怒:“逆子,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你妹妹羊入虎口,被轻薄!”
池照轩笑道:“您到底在矫情什么?您哪只眼睛看到是妹妹被轻薄?她亲得没有陛下响吗?”
正说着,池照楹配合地嘬了两声。
简直响得池国安老脸臊热。
想他年轻那时候,也没有这般放肆狷狂的。
池照楹嘴唇嘬麻了才放人,脚后跟落了地,胳膊还挽着溯哥哥脖颈不放,“我赔礼了,亲了这么久还不成么。哥哥,对不住嘛,不该把雪藏你领子里。”
元溯抚了下她红肿的唇,眉宇温柔:“还闹不闹?”
“不、不闹了,”池照楹鹌鹑似的哆嗦着摇脑袋,又嘀嘀咕咕起来,“小时候我比你高,把雪塞进你领子里,你被我按着动都动不了。怎么现在就不行了呢。”
元溯将她发丝间沾的霰珠拨去,指尖如拂弦般清扫,对她的嗫嚅声听得一清二楚,薄唇上扬。
“上次在紫极宫,和元澈他们打雪仗,都还没有尽兴,可惜雪停了。”
“下月说不定还会有一场雪,到那时,朕一定让皇后尽兴。”
下个月啊。
“下个月还有雪?”池照楹兴致勃勃。
元溯盯她几息,无奈笑着摸了下她通红的耳朵。
她听不懂话里有话的时候,他不再会阴阳怪气,而是学会了解释。
“棠棠,我的意思是,下个月我们便成婚了。”
【作者有话说】
都长大了,溯哥哥终于学会不再嘴硬。
第69章 昭告
女孩子在书斋的学业会因为要成婚而结业。
礼部都在合议婚期了, 家里也在纳吉,贺素缨亲自领着池照楹去书斋办理结业。
毫无风声,这骤然之间万福县主便要成亲了, 惊动了整座书斋。
她们惊奇地看着垂着粉容、脚尖勾着走, 做贼般蹑手蹑脚的万福县主,议论纷纷。其中何婉君、纪腾鸾二人最是惊诧激愤。尤其是纪腾鸾。
好友要成亲了?她居然被蒙在鼓里,一概无知。同窗都围观似的聚拢上来, 七嘴八舌来问,好奇不已, 可纪腾鸾也好奇, 她还生气!作为万福的嫡长闺她居然都不知道!
一看何婉君,纪腾鸾便咬牙切齿:“她是不是太被我俩惯坏了!这么大的事儿,竟没透出半点口风!”
关于新郎官何婉君其实是知道的。但因是自己发现, 而不是被好友通知, 心情亦不比纪腾鸾好多少, 何况万福都要成亲了也没告知她,当下她也是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池照楹这事办得, 可真是漂亮啊,利落啊。让人咬牙切齿的。
纪腾鸾眸色阴沉,看着那身缃叶黄飘过了绿荫, 转过了朱阁,道:“也不晓得受了哪家男人的蛊惑,到底是踏上了婚姻这条贼船。”
这个时候, 就连近来才与池照楹冰释的练舒云,也带着敬芳等人凑过来了, 好奇问:“这回万福的‘福男郎’又是谁, 怎的这么快, 都到谈婚论嫁了?”
纪腾鸾脸色更阴沉:“你来问我,我去问谁!”
练舒云便作惊讶态:“连你也不知道?”
说完纪腾鸾的脸色便更难看了,盯着万福消失的阁楼看好半天。
退学的手续办得很快。
大抵万福在书斋里太能闹腾了,几个夫子都为她感到头疼。虽说不是那等特别呆笨的学生,平时还有些机灵劲,干活勤快,鬼点子也多,但终归太闹了,夫子们心里有一点舍不得,但多是松一口气的感觉。退学的章程很快便走完了。
一出菡萏阁,贺素缨见池照楹的同窗一个个皆虎视眈眈地把守在门,便知她们同窗斋友之间有话要谈,便拍了下池照楹胳膊,“我在外头等。”
池照楹咬唇:“溯哥哥他说,会来接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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