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国安大发慈悲放过了他。
池照轩护着火辣辣的耳朵,终于落回地面,小声道:“那可是陛下,我这等小喽啰得罪得起么,我又不像你那么能充长辈,我给人陛下摆谱儿?多大脸呐!再说了,白捡这么大的女婿你偷着乐吧,全长安再没有比你更体面的老泰山了。”
理是这么个理儿,可就是狗嘴里吐不出个象牙来。
怪道文章写得差!
池国安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对元溯道:“陛下的婚事是国之大计,老臣也不能做那棒打鸳鸯损碍国本的事儿,既然陛下说了会善待棠棠,就请陛下信守承诺。老臣只得这一个女儿,千宠万爱养大的,她性子强,受不得丝毫委屈,若是有一天陛下反悔了,不愿再守诺,请将她还与微臣。但臣还是希望,陛下一诺千金。因为,她喜欢你。”
“朕会。”
场面一时有些煽情。
池照楹从身后适时抱住元溯:“事已至此,都坐下吃饭吧!我都饿啦!”
【作者有话说】
这一世,溯棠的婚事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玫瑰][玫瑰]
第68章 漱口
一顿饭默契用完, 意味着池家接受了元溯这个天子女婿。
用完晚膳,在花厅叙话,不免聊到这些年棠棠与少帝的恩怨。
元溯倒是自若, 池照楹却不停地眨巴眼, 别过脸去。
池国安叹:“棠棠胡闹,总欺负陛下,下手也没个轻重, 教陛下受苦了。老臣时刻担心这顶项上人头,摇摇晃晃哪一日就掉下来了, 总叮嘱她, 莫要同陛下使气斗狠,她总是答应得很好,可过不了三两日便故态复萌, 老臣真是惶恐啊!”
池照楹柳眉颦斜, 悠悠唤了声“爹”, 让他老收着点儿,别总说她坏话。
元溯却说了句令人意外的话。
“朕逗她的。”
堂上一时八目炯炯。
少帝陛下悠悠道。
“她不打朕, 人生何欢可言。我不喜欢棠棠避着我,敬着我,宁可她与我争, 与我闹,与我斗气,怨我恨我都行, 只不喜欢生分。”
池照楹怔怔地,一瞬不瞬凝着元溯。
他今日的话, 好难懂。
可是她偏偏听得懂。
前世哥哥多伤心啊, 她避着他, 敬着他,如陌路人般,他心里的疼,都藏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
若不是曾与他共感,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池国安咽喉发紧,想说话,却发现说不了话。
贺素缨握了握夫君的手骨,低语:“原来如此。”
倒也不怪棠棠沉不住气。陛下从小便比同龄人心思深重,他算计着棠棠,故意引着她动手,她又怎会不往那圈套里钻。一钻一个准儿。
没有想到陛下竟然还有挨揍的癖好。
不过普天之下敢真正动手的也没第二个罢了。
说了会子话,暮色向昏。
积雪未融都是借口,陛下要留宿,谁敢不接着,因此,元溯又住进了池府西厢。
分道之后,贺素缨送女儿回房间,沿途掐着池照楹的胳膊,质询道:“如此说来,你近来入宫频频,不全是为了公主?”
不应当这么说。
应当说,全不是为了公主。
池照楹心虚地左右闪避目光,心跳急促,手心微汗。
贺素缨叹息一口,语重心长叮嘱:“你和陛下的事我们不反对了,不过陛下娶妻要走章程,不可能太快,你们如今是情意浓厚,但牵手拥抱便算,今日这般的亲吻,还是当谨守着切不再犯。”
亲吻也不行?
不敢说。
她和元溯已经进展到剑与剑鞘的关系了。
“娘和你说的话,你记住没有?”贺素缨见她懵懵懂懂,像是还不晓事儿的模样,不免担忧又深了一重。
“就是怕陛下,听他言语,便知爱你甚深,男人又多欲重,怕真个到了最后,他舍身引诱,你能扛得住么?未婚之前,切不可乱了规矩方寸。”
娘亲的话还在绵绵传来耳中。
池照楹盯着脚尖上一簇红艳艳海棠花,目不转睛,亦步亦趋。
哪里是元溯无法自控。
舍身引诱的是她,扛不住的是他。
规矩方寸全乱了。
婚前就乱了个干净。
“在听么?”
女儿一直无话,贺素缨终于忍不住,手肘朝她胳膊摆过去一撞。
池照楹捣米式点头:“在听在听。娘说的我记住了,你放心,我们清清白白,断不会胡来的。”
贺素缨戳她额头:“就是你保证,娘才不放心。少帝比你结识的那些小郎君还要英俊,他若迷了心智,你真能把持得住?”
池照楹想了想那副画面。
哥哥用八块腹肌舍身引诱……
能把控住才有鬼了。
池照楹不太真诚地凿凿发誓:“能,我肯定能把持住的!”
贺素缨半信半疑不说话了。
入夜,疏星映雪。
元溯和衣而卧,桌角一盏油灯发出零星光辉,映着颜色苍冷的帐。
耳中蓦地响起作作索索的声音,像是老鼠爬上了灯台偷油吃。
一只猫儿,耐不住来偷腥了。
元溯嘴角上扬,闭眸如睡。
声音渐渐到了床尾。
床尾的软褥往下微微陷落了几分,如有重物缓缓压上。
几息之后,陷落的部分沿着他所在的中央区域蔓延。
元溯仰躺不动,如山岳凝滞。
偷腥的猫儿算是急了,呼吸声渐渐挪了过来,飘飘洒洒落在他脖颈。
她用手指拨弄发丝,恶作剧地挠他的脸,困惑地自言自语:“怎么这么早便睡了?”
不像他啊。
“是累了么?”
听德保说,他和她闹别扭这几日一直都没怎么睡好。
羲和池又争锋相对地,发狠了忘情了尽兴了,算是连着三四日哥哥都没怎么睡好了。
池照楹叹息着,想从他身上爬下去了。
“算了,让你好好休息吧,谁让我心疼你呢,只当我今晚没来,白白准备一遭了……”
她蹑手蹑脚地要下去,却在脚尖勾到床沿之时,忽地腰间一暖。
来不及惊呼,身子便似一捧云,落到了榻上端正严肃睡着的男人怀中,池照楹惊讶地唤了一声“哥哥”,便被摁在了软枕之上,火热的亲吻密如春雨般洒下。
帐间一时芙蕖香漫溢。
池照楹被亲得闭上了眼睛,还以为是幻觉。
元溯嗓音低沉发笑,“才上完药没一天,不疼了?”
池照楹惊慌地睁开眼,正对上少帝似笑非笑的黑眸,心跳如雷。
“还、还疼着……”
元溯挑眉:“那怎么敢招我的?谁给你的胆子,嗯?是哥哥没有带你好好回味昨晚,怪上我了?”
池照楹“啊”地一声,伸手捂他嘴,“小声些,仔细被人听到!”
元溯被捂了鼻子与唇,没再说话,只是长眉连着凤目都有弯曲的迹象,似是积雪消融。
可他的目光宛如询问:难道你鬼鬼祟祟过来,便不怕被人看到了?
终究是她耐不住。池照楹脸庞先红,谨慎捂着陛下的唇,扬起眼波,真诚无比:“我是怕你难受才过来的。”
元溯唇瓣轻动,震得她手心酥麻,见他要说话,池照楹才慢慢挪开。
元溯道:“难道我难受就可以不顾你的难受肆意地来么。”
他叹了一声,爱恨交织地含吻过小祖宗的脸颊,沉声又道:“别做些让人想下地狱的事。”
他也想给池家二老留些不错的印象。
毕竟是以郎婿的身份初次登门。
今早出来匆忙,连登门礼都还未准备妥当,只送了一座庄子,尤显寒碜。
池照楹在他怀里,听着他变得粗了的呼吸声,和他蓬勃的一声盖过一声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变化,他的隐忍,什么都懂,她却没躲,反而伸手抱住他:“下地狱也是和我一起去,不可怕。哥哥,我今日漱了口的。”
元溯一怔,诧异的情绪停在脸上。
她浑然不觉地继续说着。
“回去也会用盐水浸泡箬竹叶,再漱几遍。”
声息缓缓,元溯心脏轰鸣。
“确实是没有好,还经不起,但是我有的是办法。”
元溯无奈莞尔,深深呼吸:“非要如此不可?”
她可知道,她说出的话,对一个男人的吸引力有多大?
池照楹咬唇,乌眸深深看进他瞳孔,看着他瞳孔中自己的身影仿佛化作火焰的形状。
她点点头:“我想看你,脸红,说受不了,说求我,夸我天底下最好。”
那是她对他说过的。
来而不往,她便坐卧不宁。非如此不可。
元溯握住她的柔荑,至于唇边根根浅吻过,声息浑浊,含了一丝靡哑:“棠棠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娘子,何须你为我做那样的事,你要听什么,说一声就是了,哥哥自己说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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