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尽处_风里话【完结】(67)

  “这怎么又同晋王扯上关系了?”太后疑惑道。

  “晋王勾结吐蕃,多番泄露消息让其入境侵扰,如今证据都快收集全了。至于凉州节度使徐闻,去岁查出他吃空饷,已经和晋王狼狈为奸。他不是提出武器革新要求朝廷拨款吗?那是他在试探朕,朕若拨给他,他们便有兵有钱,锦上添花;朕若不给,他或许就要怀疑朕是否知道了甚!如今就差他一本吃空饷收贿赂的账本,肖远还没到手。若是到手,朕便不仅可以名正言顺收监问罪他俩,还可将边地蛀虫一网打尽。即不费兵卒,又得了六万赤水军的心。否则,一个亲王,一个边将,处理他们说不定又是一场昏天恶战!结果——”赵瑜目指赵珣,“这东西,闹出这样的事,逼得肖远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几欲坏朕大事!”

  “这……”涉及政事,还是如此重大军政,太后亦满心不安,“不怪她,原是母后的不是,不该去信。”

  “母后思女、去信让她回来,是正常事。凡她安分守己,不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同望之闹成这样,何至于此!”赵瑜怒气难抑,“满口雌黄,几毁我一员重臣。”

  “陛下息怒!”肖远看了眼赵珣,“您冤枉长公主了,她不是有意诋毁臣来骗您的。初至凉州,她就情志抑郁,时常披发赤足出入府邸,臣巡查诸县不在期间,时有奴仆侍从被……”

  “肖望之,本宫不是疯子,本宫没疯……”赵珣再度扑上去,揪住肖远衣襟抓挠,“就是你害得本宫,都是你!”

  “是臣之过,若不是臣,您就不会误罚关岑致他惨死,不会忧思惊恐、夜不成寐!”肖远任她拍打,话语却清楚吐出。

  “关岑又是谁?”太后看着这场景,不怪皇帝让人退干净了,自己竟生了这么一个处处留情、时时惹事的女儿。

  赵瑜招了两个宫人进来拉开赵珣,容肖远回话。

  “关岑是长公主府上的客卿,当日臣长街被刺,殿下以为是关氏兄弟吃醋派人所为,审问兄弟二人时,关岑撞柱明志,血溅了殿下一身,殿下约莫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吓到了。去凉州后,先是水土不服身子多有不适,时常梦魇。臣陪了一段日子,只是任上事太多,照顾不及。不想殿下竟同旁人暗结 ……许是那会她多思多虑,梦魇频生,关岑便又入梦中。关岑入梦——”

  肖远垂着头,自嘲地笑了声,“臣猜测他可能是去看他侄儿。”

  “侄儿?关、关氏兄弟……你是说,是说孩子生父……关泓?孤仿若记得有这么个人。”太后大惊,拍掌在案,“庄徽,赵珣!你说他寻人辱你,就是这么个寻法?寻了一个你的故交?”

  “你啊!你啊——”太后仰天长叹,一口气几欲上不来。

  “母后消消气。”赵瑜在一边抚胸安抚。

  “太后容臣多说一句,谢翎和郑不……”肖远还欲辩白。

  太后摆摆手扼住了他的话。

  其实多转个弯就能想明白,若是其当真如此胆大妄为,大可在边地时借战事或者在赵珣产子时,了结她便是。虽也会受天家问讯,但总好过公主将他这些要命的事桩桩件件吐出来。

  何论,赵珣也没中毒,也没受辱。

  所以肖远敢站在这,无非是坦荡受屈之人,来求公道求解脱的。

  “当年先帝原就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太后仰天长叹,“是孤溺子如此,孤之过。”

  “母后!我没有疯,你们不要听他的话!你们能不能听我说话,能分清里外吗?”赵珣发钗横斜,鬓发蓬乱,冲赵瑜声嘶力竭道,“我是你姐,你向着他作甚,母后老了你也没脑子吗……”说着拔了发钗又向肖远扑去。

  肖远尚且跪在君前,持礼不动,任她发钗划过脖颈一侧,血迹瞬间渗出。

  “陛下容她个安身之所,留她口饭便是。旁的事,陛下定就好,孤都没有意见。”太后扫过肖远,满目疲惫道,“肖大人,孤教子无方,让你受委屈了。你是先帝看好的人,如今朝中事繁,还望费心于公务,私家小事莫挂心上。”

  “臣谨遵太后教诲。”

  太后起身离去,赵珣还在拼命留她,要她别扔下她,未几一口气梗阻晕了过去。

  赵瑜派人将她挪去偏殿,传了太医看顾。

  “望之。”他下阶陛扶起肖远,请他入座,问凉州处的情况。

  肖远回禀道,“臣本来是今岁十月底任期结束,但因婚期在十月初,是以当初回凉州时就和徐闻回过话,定了八月交接回京。如今是和他说长公主得太后传召回京,不放心她独自上路,遂同归。臣说了,送至即归。那处就剩账本,臣已经交代好属下,正盯着,不会出错。”

  赵瑜颔首,“如太后所言,近来朝中事多,你十月里又有婚期需要筹备,不必回去了。”

  “陛下,臣——”

  “你放心,朕许诺你,你和庄徽的婚约就此作罢。但需要缓一缓,你明白吗?”

  肖远反应过来。

  赵瑜不让他再回凉州,是为了让那二人以为他一心备婚而彻底掉以轻心,尽快地露出马脚。但是晋王妃还在京中,恐她传递消息,所以他和庄徽之事只能一切如常。

  “待晋王这桩事了了,朕就下旨解除了你们的婚约,再不勉强你。”赵瑜看了眼偏殿处,“只是这段日子还是要委屈你,送她回公主府,依旧由你的人手看着。”

  肖远闻这话,终于松下一口气,“臣听陛下的安排。”

  *

  夜凉如水,宫门早已下钥,赵瑜留了肖远在中央官署过夜,自己去了昭阳殿。

  肖远跪送銮驾,起身时身疲而力衰,有些站不稳。然目落昭阳殿,又是一眼可以看许久,到眉眼都含笑。

  昭阳殿中,鸳鸯帐里翻红浪。

  卢晏清抗拒着。

  一是已经后半夜实在太晚她原本睡着了,二是阿姊的药还没寻到,前头她借着腰伤正好可以避开。

  谁知赵瑜来得这般突然。

  “别闹,朕今日乏得很!”

  “那陛下还不赶紧歇息。”

  “朕疲乏,阿晏难道不该为朕解乏吗?”

  “妾……””

  他蛮横地禁锢住她双手,以至于后来卢晏清被后腰隐隐弥生的痛缠绕得浑噩不堪,困极欲睡,睡中又被疼醒。

  他似说了许多哄慰的话,她都记不清了。

  直到他说,“过几日朕就要去南郊举行大雩之礼,宫中事你多照料。尤其是十六王宅晋王妃处,多留意。”

  她猛地睁开双眼,“晋王妃?”

  原来已至平旦,赵瑜尚有政务要处理,正在起身唤人,回首冲她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其人本贯河北道冀州真定,乳名四娘子……完全符合卦象。(1):这段仿的唐太宗时期的李君羡,修改了部分内容,严格来说非原创。

  太常寺又奏请天子亲行“大雩之礼”(2):古代吉礼,指在天旱时通过巫舞来祈雨,气氛肃穆,祈祷殷切,一般由天子或者三公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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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贰心5

  “晋王——”

  为卢晏清插手新政、多番对他的决策挑拣指点, 赵瑜开始不愿与她多言朝堂上的事,转口道,“晋王妃不是来同你说想离京吗, 按律不可, 你看着些, 别让她做出令大家都为难的事。”

  卢晏清随他一道起身, 披了件衣裳出来给他奉膳,一盏小天酥捧在手中等他后话,这会闻到最后也未多言只颔首应是。

  “还有一桩事, 庄徽和肖远的婚期在十月,你领着六局着手准备起来吧。她与朕一母同胞,肖远也是朕看好的臣子,你用心些。”

  昨日蓬莱宫那副光景, 赵瑜盛怒难掩,若是为政务,他不来便是。

  急行而来,还谴退宾客,只能是庄徽之故。

  且他当时看向肖远的一眼分明怒火朝天。

  但今日又似什么都未发生。

  卢晏清张口欲问“昨日何事累陛下动怒”,然转念一想,他不言自有他的道理,晋王的事他也不没多言,自己追问反惹他疑心。

  当即含笑应好。

  赵瑜持勺舀粥, 抬眸看她。

  只见得素净一张脸, 温和眉眼, 得体笑靥,没有开口关心他喜怒哀乐的意思。

  “朕这会用不下,起驾吧。”他扔了勺子, 拭手离开。

  “妾去吩咐司膳,让他们在紫宸殿备早膳。”卢晏清也不留他,行礼跪送。

  赵瑜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走了。

  *

  勤政殿论政,这日定下了四桩事。

  一是同意了徐闻提出的武器革新,只是北方尚存天灾和战事,朝中拨给他一半银钱,剩一半待北方诸事稍定后再筹。

  此举乃为了安抚徐闻,打消他的疑心。

  二是根据太卜令占卜,定于七日后天子去往城南雩坛进行大雩之礼。

  寻常此礼,往返一日足矣。但宰相谢徜提出,灵、夏两州大旱,数年未有,当举礼隆重,遂定三日。太常寺也表示理当如此,赵瑜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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