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就奈何不了他?韦氏女霍乱后宫,混淆……”
“阿晏!”赵瑜声音冷下来,“杜氏的事以后前朝后宫都不要再提了。”
“这样好的机会……”
“什么机会?”赵瑜再次截断卢晏清的话,收手重新持了玉匙,叹了口气道,“难不成你真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朕的妃子在朕的宫廷中私通贼人?为了区区几卷书,朕的颜面都不要了吗?”
“是几卷书吗?是数万卷啊!是新政啊!”卢晏清豁然起身,“新政要书,要地,要钱,现在可以拿到书了,陛下就不肯牺牲一点吗?”
“皇后!你听听你在说甚!”赵瑜砸了碗盏,亦站了起来。
满殿臣奴伏跪,唯皇后昂着头,怒目迎视,忘记了害怕,忘记了跪拜,听帝王话语滚滚而来。
“朕以为你已经想明白了,这两个多月来朕不入后廷就是对你当初在鼎郊观的做法并非完全赞同,朕昨日醉酒不愿与你多言就是希望有些事不要挑明说白、点到为止。你当是个聪明人,如何要犯这样的糊涂?”赵瑜长叹了口气,话语柔和了些,“鼎郊观中事,六局的事,你真当朕什么都不知道吗?你玩弄手段,连环设计,朕一清二楚。但朕知道,你是为自保,为新政,乃一片拳拳之心,所以朕都由你。但是,你竟半点不为朕考虑。”
“阿晏,你真是太寒朕的心、太让我失望了。”
卢晏清只觉一身血液倒灌,直冲天灵,特别闻至最后一句话,嗤笑出声。
赵瑜见不得她满脸嘲讽姿态,将擦过手的帕子扔在案上,拂袖就走。
唯声音在殿中回响。
“皇后锋芒太盛,棱角太硬,好好静静心,近来无事不必出昭阳殿了。”
第26章 啼血7.8(已修)
【啼血7】
皇后被禁足的事很快传遍后廷。
但是这道禁足的口谕下得模糊不清。
首先没有明确说是“禁足”, 其次也没有禁足的时长。
“近日”。
到底多长时间是算“近日”?
三日,一月,半年?
谢翎去了一趟蓬莱宫请教太后, “要不要问问表兄, 到底要禁足皇后多久。表兄不发话, 皇后若闭个三五日就出来, 哪个拦得住她。”
“你要是去问,她明日说不定就出来了。”元宵之后,虽未见日头, 但雪总算停了,谢太后自然也得了外朝的消息,如今局面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皇后工于心计,当下吃亏也不过因为年少气盛。谢太后已然意识到这点, 迎面对峙讨不到丝毫便宜,还有让自己和皇帝母子离心的风险。
毕竟,皇帝对被下药一事,一直耿耿于怀。
“还是那句话,陛下不召你且不去,召了你也莫提皇后,你只一心侍奉君侧,做你本分事,便足矣。”
昭阳殿里, 向煦也有同谢翎一样的想法, 要不要请示下陛下, 给个明示,到底禁足多久?
扶光晲她一眼,“这会去请示, 说不定禁个月满月的指令下来了。若是不去问,殿下按着自己的理解,想何时出去便何时出去。除非陛下要和殿下老死不相往来,否则殿下出殿,陛下也就顺梯下来了。”
向煦闻这话,瞄了眼在窗下读书的人,轻声道,“说白了,陛下就是想要殿下低头,对吗?”
沉玉咬了咬唇瓣,不说话了。
其实自家女郎什么都没错,有甚好低头的。
卢晏清更是这般认为,她实在想不出自己错在哪里?
赵瑜说自己为新政不给他脸面,可是先帝为新政都不给她家活路。
她又开始梦魇。
频繁梦见父母手足,但又抓不住他们,睁开眼两手空空如也。
她在深夜哭出声来。
扶光沉玉过来陪她,女医奉给她新配了安神的药,向煦给她按揉穴位,但一点用也没有。
她总是睁眼到天亮。
二月初一,尚服局送来了黄罗鞠衣和花树博鬓冠。
因为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皇后需要主持亲蚕礼。
她站在宫门边问,“陛下解了孤的禁足?”
主持亲蚕礼,是皇后的职责,也唯有皇后才有资格。
姜尚服有些尴尬道,“已经十数日过去,微臣以为已经解禁了。”
这是六局尚宫的机敏之处。
如果不送衣冠过来,就等于默认皇后依旧禁足中。若彼时天子问起皇后如何不至,自己要如何回禀?
送来了,便是前头的解释,以为“近日禁足”这个时辰已经过去,自己是按礼来奉衣冠。
相比前者同时得罪帝后,后者还能算是给他们的一道台阶。
同时,也将这个难题抛给了给当事人。
皇后要么直接接了,要么就得自己去请旨。
但年轻的皇后,选了第三条路,“孤不曾接到解封的圣旨,不敢接此衣冠。”
*
“她不敢?朕看她是不屑吧。”赵瑜在紫宸殿得了消息,一盏茶掼在案上,茶水淋漓洒了一手,“衣冠都给她送去了,她穿上朕还能给她剥下来吗?”
满殿宫人大气不敢喘,只刘铭带着几人捧盆奉水,躬身侍奉,为他净手擦拭。
“殿下是惶恐,没有您的旨意,她怎敢出殿宇。”刘铭倒也不是要为卢晏清说话,纯粹是为消圣怒。
“那她不会来问吗?她没嘴吗?朕不让她出来,她不能借着这个档口让尚服来问吗?”赵瑜猛扑了一下盆,当即水花四溅,金盆作响。
“什么她惶恐,她胆子大的很!”赵瑜从刘铭巾帕中伸出水渍残留的手,抓上一份卷宗,“看看,她傲成什么样了!”
刘铭抬眸看去,竟是司寝送来的一份卷宗。
【皇后凤体微恙,偶感违和,神思乏卷。暂不便侍驾承恩,伏请陛下体谅,容静居调养,待凤体平和,再行侍奉。】
索性连侍寝伴驾都不愿了。
“陛下如今这般宠纵她,待她诞下嫡子,你瞧她可还愿用心在你身上?”昔日太后之言萦绕耳际,赵瑜愈发气恼。
“会不会皇后当真凤体不适?陛下要不去看看,或者让太医令去。”刘铭观察圣颜,最知天子心意,不欲为人所迫,更不愿被人反客为主,当下道,“又或者,殿下无恙,但盼着陛下怜惜,言不由衷罢了。一点小女郎的心思,陛下海量,何必与她计较!”
果然,赵瑜怒意散去些,从他手中抽来巾帕慢里斯条擦着,然不过须臾面色又沉下来,“同推拒亲蚕礼前后脚送来的,她没这么快服软。且耗着,朕倒要看看,她一身骨头到底有多硬!”
值谢翎送膳过来,见御案纷乱,案水滴肆流,一片狼藉,宫人正在收拾。
问了缘由。
赵瑜也没多言,只道是一个手生的侍者打翻了水。
“阿公怎么安排的人手,御前也挑手生的?”她随赵瑜往偏殿走去,看见他袖沿微湿,手指发凉,不免埋怨卫珉。
“老奴的不是。”卫珉眼见的帝妃两人去了内寝,却又很快出来。
两人隔案而坐,谢翎倾身上前给他理正衣襟。
“你倒是近来和顺许多。”赵瑜递给她一个沙果。
前头在内寝,谢翎给他宽衣后,原是停了一瞬,这般机会自是不愿更衣、只想去榻上。但赵瑜无意,又恐她像往日一样厮缠撒泼,顿觉厌烦。
然自己还未开口,谢翎已经出声,“表兄若还不想午歇,我们就去外头说说话,尝尝妾做的汤。”
他正被卢晏清呛得无力躁郁时,难得她这般体贴,心情顿时舒畅了些。
“明日二月二龙抬头,后廷嫔妃要祭蚕神,躬采桑条,行亲蚕之礼。皇后染恙不能主持,你们都安分些,衣冠用具都准备妥当了吗?”
“表兄放心便是,妾都准备好了。” 谢翎将汤盛来奉上。
赵瑜含笑看她,“你是妃妾,怎么不问问是否要去给皇后侍疾?”
“妾不想问。妾知道表兄和表嫂近来有些嫌隙,问了好像在试探表兄的底线一般。” 谢翎挑眉道,“表兄要我去,我便去;您不说,我就不去。”
话说得如此敞亮,赵瑜拨了拨她髻上珠钗,端起汤饮了口,“你做的?”
谢翎摇头,实诚道,“这个太难,我看着汤令官做的。”
这位本也是个娇蛮的主,又仗着自小一同长大的情分,素日更撒泼些。在赵瑜面前比寻常嫔妃鲜活俏丽得多。
赵瑜很受用。
但过犹不及,有时太后话里话外要他多怜惜,谢徜又朝上朝下不地时不时晃在他眼前。
他偶有厌烦之际,便也不欲见谢翎。
闻她嬉戏叽喳,吵如山雀。
如今换了一副温和貌,让他颇有几分欣慰之感。
总算有些长进,知道如何伺候人。
赵瑜盯着她看了一会,面前忽现卢晏清的面庞。
偏那妇人,怎就不知改变!
“表兄?”
“你先回去吧。”赵瑜回过神,抚了抚她垂地的广袖,“朕歇会,晚上去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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