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约又不失大气。
“你怀着身子,赶紧起来。”卢晏清伸手扎扎实实扶她双臂,免她跪拜,扫过案上黑白子,对着赵瑜盈盈笑道,“妾原不知杜婕妤在这,扰了陛下和婕妤的兴致。”
边说边将人扶回原处,“孤对这个只是略有耳闻,婕妤和陛下继续,也好让孤学学。”
“殿下,这使不得。”皇后在,杜熠哪敢与皇帝并坐,只推道,“这局妾本就败相已现,陛下非逼着妾走完,可算殿下这会来解救了妾。妾认输也不置于输得太难看。”
说着,谢过皇后的搀扶,坐去了暖榻下手与赵瑜一侧的席案上。
“喝盏茶暖暖。”赵瑜拿了自己的茶给卢晏清。
卢晏清坐下接过,“谢”字没来得及说,却先蹙眉“嘶”了声,茶盏险些跌倒。
“怎么了?”所幸赵瑜还未撤开手,抓住茶盏搁下,牵来她手看,细看之下不免吃惊,“你这是做什么了?怎么还弄出血来了?皮都破了!”
“陛下!”卢晏清秀眉紧蹙,用力抽回手拢在自己广袖间,满脸羞恼,“被你烫的。”
“你少冤枉朕,这茶朕都饮过半盏了,温热刚刚好。”赵瑜隔案拉过她的手,“让朕看看,对症用药,别成了大症。说,到底怎么伤的!”
似过于丢人,又有其他嫔御在,卢晏清扭过半张脸,对着窗牖模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
“好好说话!”
“被鱼刺刺的。”
赵瑜闻言挑了下眉。
“陛下昨日赐了妾那样好的柏子茯苓糕,妾不得礼尚往来吗?”卢晏清回过身来,“杜婕妤,你尝了吗?滋味如何?”
“陛下赐给殿下的,自然是极好的,妾沾了殿下的光。”
“那今日许你沾朕的光,一会一起去皇后宫里用膳。”赵瑜笑道,“白龙臛可学成了?”
“殿下,舍不得吗?”杜婕妤笑道。
“孤还没学会呢,不要献丑。”卢晏清摇首,摊开一双刺印残留的手,“不过今日孤来这,除了请陛下移驾用膳,确实有一事是为婕妤而来。”
这话出口,杜熠见皇后神色变得端严,不由心中生怯,一点余光投去赵瑜处,又很快收回,令自己也端正了姿态。
不敢再玩笑,只挺起背脊,洗耳恭听。
“陛下,婕妤有孕,且要搬来温林小苑比妾毗邻,妾为中宫少不得要照拂看顾。但妾也才生养,一来经验不够,二来照顾康儿恐精力不济。思来想去,医药有太医令,衣食起居自有六局,实在不知该如何照顾婕妤和龙裔方算好的。值妾堂姐晌午入宫,谈起育子诸事,都觉心态最是最要,要放松,不可有负担,身心愉悦对母子皆好。妾便想着,不若陛下给婕妤抬抬位份吧。如今九仪之位还没人,不若晋从二品昭容位,如何?”
杜熠闻言色变。
其实方才卢晏清入内时,帝妃二人就在商讨赏赐之事。
杜熠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想趁有孕之喜帮助杜熹官复原职。
赵瑜介于半推半就中。
他想让杜熹复位,一来文擎连番出错,显然不堪大任;二来韦杜熠有孕一直由太后护着,太后自然也是这个意思。
但他多想了一层,便是卢晏清。
不管当日卢晏清如何指鹿为马地拖了杜氏下水,他既然认可了,如今便不好推翻,否则太伤颜面。
彼时一刻陷入两难,恨当日一时未控制自己,让杜氏有孕,造成如今局面。
“妾不敢,妾实乃戴罪之身,怎好……”
“婕妤说这话就是赌气了。”卢晏清截断她的话,转首赵瑜,”当日范阳的刺杀,妾确确实实听到‘杜大人’三字,杜鸣难辞其咎,但杜熹大人却未必当真有罪。妾不愿因妾一人之故,以莫须有的罪名上毁国之栋梁,下累陛下子嗣不安。只是前朝事宜,且由陛下去查,去决定。这后廷事,婕妤有了身孕,该有的赏赐也不能省。”
卢晏清下榻跪首,杜熠见状亦俯身而跪。
却听到卢晏清最后的话语,“请陛下许了妾的意思,诞下抬杜婕妤位昭容。待生产后,再晋九仪之首的昭仪,或上四妃位,皆可。如此以安孕中婕妤之心,好让她安心养胎。”
杜氏伏在地上,顿觉被一盆凉水迎头浇下。
她本想拒了自己的封赏,换叔父复位。但这会一连串的恩赏下来,若再提前朝事,便是恃宠而骄。
而当下场面,皇帝已经越过她,亲身扶起了皇后,同意皇后请求。
她起身又垂首,见到青年捧着妻子的手,接了侍者送来的药,正细心涂抹。
再无法多言只得谢恩后识趣离开。
卢晏清也想走,她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僵,仿若带了一张面具,无比难受。
但她走不掉。
赵瑜将她压在暖榻上,自己伏在她身上,让她别生气。
殿中已经没人了,帘子落下,天色也暗下。
卢晏清看不清他的脸,默了许久后,伸出双手像往常般抱紧他,回应他。
“陛下,是不是新政的路很难走?您走得很辛苦?”
赵瑜的身子开始发烫,应她的声响也有些模糊。
她也有了反应,脑子不甚清醒。
却有一刻清醒地意识到,不可以太清醒。
他说了是,就不要再问了。
于是她温声道,“不要紧,妾与你一道走下去。”
第22章 啼血3(已修)
温林小苑收拾得很快, 前后三四日日的功夫,杜熠就住了过来。
她的胎相稳固,精神很好。
搬入这处的第一日也不曾歇息, 当即过来向皇后请安, 还陪皇后用了午膳。
食欲也好, 几无忌口。
连宫里经年的嬷嬷都暗里称她有福气, 孕期不受苦。
历来妇人妊娠有孕,即便金尊玉贵养着,也多有不适, 如她这般实在少数。
“说到底还是得殿下的福泽庇佑,先前妾没这般舒坦,夜间多梦少眠。”杜熠日日过来同卢晏清请安。
这会又在殿中闲话家常,簪在发髻上的两朵杜鹃花鲜红亮丽。
卢晏清原本免了她的晨昏定省, 毕竟天寒地冻,人又有孕在身,何况自己也实在不想敷衍她。
但杜熠还是日日过来。
道是其他后妃较之昭阳殿甚远,皇后仁德废除了大家冬日三个月的请安。但她毗邻而居,就数步之遥,若再不来,岂非恃宠而骄。又道知晓皇后定不会这样想,但自己心下不安。如此反而违背养胎的初衷。再来,得近太阴好神安, 当真如太仆令所言。是以还求皇后不要嫌她叨扰。
一袭话, 在赵瑜来昭阳殿用膳的时候, 说得诚挚婉转,完全是对当日卢晏清在紫宸殿一语堵她后路的反击。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赵瑜也只能偏劳卢晏清。
但卢晏清实在不是太容易妥协的性子, 贴着她的脸上来了,她纵是避不了也要立个规矩。
于是定了每日巳时至午时的时间,让杜熠过来。
来后在东边三偏殿自处。
旁处一来雪天路滑,二来临近年关中宫处理公务人多事杂,不要冲撞的好。
赵瑜闻言赞她细心,杜熠谢恩遵守。
为此,即便杜熠来了,卢晏清多来也不见她,由着她一人转悠。
这日得闲,卢晏清出来与她闲聊了两句。
“既说孤的福泽庇佑了昭容,那孤也不自谦了,可得向昭容讨些利息。”
“天下至宝,四海供奉,举国之进献除了蓬莱宫,那都是首入昭阳殿,而后才分到后廷诸夫人处。妾处纵有一二,怕是入不了殿下的眼。”
“孤这会要的,偏就是孤没有的,旁人也没有,独昭容所有。你就说给不给吧!”
“只要殿下不嫌弃,妾自然愿意孝敬殿下。”
“昭容不必多虑,孤就是向你讨教讨教这孕期保养的法子,宫中的姑姑掌事们都说你怀相好,精神足,孤同你取取经。孤虽也生养过,但孕期着实受罪。这来日若又有了好消息,也可比着养。”
“妾当何事呢,原是为这,要说经验也谈不上,无非是……”
许是论及孩子。
妇人间话便多些。
这日卢晏清直与杜熠聊了小半时辰,后来还是杜熠的侍女提醒,用安胎药的时辰就要到了,卢晏清才放她走,又派沉玉一路相送。
为方便杜熠出入昭阳殿,赵瑜特意开放了西墙处的鹿角门,清出一条路来。
杜熠坐在轿辇上,不过片刻就到温林小苑,对沉玉告谢皇后恩典。
待沉玉含笑福身离去,侍女扶她入内殿,一盏药很快送来。
杜熠似腿软半伏在案,披风还未脱,披在背脊的连衣风帽上那一圈毛如尘埃浮荡。
她仓皇抓住了碗盏望嘴里送,额上的汗和嘴角的残液一起滚落下来。
一直守在偏殿的张、王两位太医令也匆匆入内,待她药尽,侍女已经将她外袍褪尽,平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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