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姓周,当年在德妃宫里当差。德妃就是赵平芜的母妃。周太监招的事只有一桩,可这一桩就够重的了。
当年皇后诬陷德妃私通外男,德妃还没来得及辩白就被打入了冷宫,没多久就没了。周太监说,德妃是冤枉的。真正私通的人不是德妃,是皇后。皇后跟长孙太尉有私情,被德妃撞见了。德妃还没来得及把这事说出去,皇后先动了手,反咬一口,说德妃私通。
“办这事的人就是他。”二皇子指了指后头屋子的方向,“当年皇后让他去德妃宫里搜‘证据’,他去了,翻出几封伪造的信,交了上去。德妃就是因为这几封信被定了罪。”
赵平芜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他办完这事之后,越琢磨越不对劲,可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后来德妃没了,他怕皇后灭口,趁夜跑了,跑出京城在外头躲了好些年,后来风声过了才敢回京。”
“他手上有什么证据?”赵平芜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他留着当年那几封伪造的信的底稿。”二皇子说,“他说当时搜出来的信是皇后的人提前写好交给他,让他塞进德妃宫里的。他留了个心眼,把底稿抄了一份藏了起来。还有,他手上有一块腰牌,是当年皇后宫里的人给他的,让他凭着腰牌进出德妃宫搜东西。腰牌上有皇后宫里的印记。”
赵平芜把纸搁在桌上,坐了一会儿没说话。
二皇子也没催她,等着。
“长孙太尉。”赵平芜开口,“他今儿在朝堂上揭四皇子的贪腐,是替太子办事。可他跟皇后有私情,这些年一直没断?”
“周太监说,他跑路之前,长孙太尉跟皇后见过几回,都是趁着宫里摆宴的时候,在偏殿里头说话。后来他跑了,不知道后头的事。可这回长孙太尉突然替太子出头,怎么看都不像是冲着四皇子去的。”二皇子说,“我让人查了长孙太尉这些年的行踪,他府上跟皇后宫里一直有暗中的往来,逢年过节都有东西送进去,走的不是明路。”
赵平芜把这事在心里头过了一遍。皇后跟长孙太尉有私情,被德妃撞见,皇后先下手为强,诬陷德妃私通,把人害死了。
这些年皇后跟长孙太尉一直没断,如今长孙太尉替太子出头,揭四皇子的贪腐,是在替太子铺路。
太子是皇后的儿子,长孙太尉替太子办事,就是在替皇后办事。这一整条线,从德妃被害到今天朝堂上的折子,全串起来了。
赵平芜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如果这老太监说的是真的,那太子还真不定是皇室血脉,就算是,只要把这事捅出去,无论是不是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那个周太监,你打算怎么安置?”赵平芜问。
“先留在宅子里,别让他出去。”二皇子说,“他手上的底稿和腰牌明日我让人去取,取回来咱们再商量怎么用。”
赵平芜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二皇子站了一会儿。她想起母妃,想起冷宫里的那几年,想起母妃没了之后她一个人过的那些日子。
这么多年了,终于等到了报仇的机会。
过了几日,老太监在官府敲了鼓。
赵平芜没亲自出面,让二皇子的人递了话,说你有两条路,一条是带着你那些东西进棺材,皇后的人迟早找到你;另一条是去敲鼓,把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清楚。老太监犹豫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进了官府。
鼓声一响,满京城都惊动了。老太监被带到大理寺,他没藏着掖着,当着大理寺卿和几个陪审官员的面,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皇后跟长孙太尉有私情,德妃撞见,皇后先下手诬陷德妃私通,他是经手人,伪造的信、腰牌、底稿,全交了上去。
大理寺卿听完脸都白了,这事牵扯太大,不敢自专,当天就把案子递到了御前。
皇帝在偏殿召了几个人问话,老太监跪在下头,把话又说了一遍。长孙太尉被叫来对质,一口咬定是诬告,说老太监是受人指使,血口喷人。两人在殿上各说各的,皇帝坐在上头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问完了,皇帝说先把老太监带下去看押,安抚了长孙太尉几句,让他先回去。
长孙太尉站着没动,说这等刁奴,诬陷朝廷重臣,按律当斩,请陛下明正典刑。
皇帝摆了下手,说事情还没查清楚,不能草率杀人,又说老太监既然敢敲鼓,总得让他把话说完,不能堵人的嘴。
长孙太尉还要再说,皇帝没让他开口,说朕自有主张,你先回去。
长孙太尉沉着脸走了。老太监被带下去关了起来,皇帝没说怎么处置,只让人看好他,别让他出事。
散了朝,皇帝回到御书房,坐了一阵。
他想起德妃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说皇后跟长孙太尉有私情。那时候他正怒着,觉得德妃是攀咬,是临死拉个垫背的,没信。
德妃没了之后,他也没再想过这事。如今老太监又把这事翻出来了,说的有鼻子有眼,连伪造的信的底稿都交上去了。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德妃当年说这话的时候,不像是在撒谎。
他那时候为什么没信呢?因为皇后哭得厉害,因为长孙太尉是他一手提拔的人,因为他不愿意相信。
他越想越疑,叫人进来,说去查一查当年德妃那桩案子,把卷宗调出来看看。内侍应了一声出去了。
皇帝站起来想走到书架那边去,刚迈了一步,忽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人就往下倒。旁边伺候的人赶紧扑上去扶,已经来不及了,皇帝直挺挺栽在地上,晕了过去。
御书房里顿时乱成一团,有人喊太医,有人掐人中,有人跑出去报信。
太子那边得了消息赶过来的时候,皇帝已经被抬到榻上了,太医正在扎针。
太子站在榻边上,脸色沉得能滴水,问太医怎么样。太医说陛下这是急怒攻心,加上身子本来就虚,一时背过气去了,扎了针缓过来就好,可不能再受刺激了。
太子点了下头,回头吩咐人去查,今儿殿上那个老太监是谁指使的,查出来严办。
底下人应声去查。
第56章 暗流
消息传到赵平芜耳朵里的时候, 她正在辞忧阁里给墨团梳毛。
春盏把话说完,赵平芜手上没停,梳子一下一下顺着墨团的毛。
春盏有些担心, 问道:“皇帝晕过去了, 太子让人查是谁指使的,查来查去,查到我们头上怎么办?”
赵平芜:“二哥那边早就安排好了, 老太监是自个儿去敲的鼓,跟咱们没有明面上的关联。太子要查, 最多查到老太监跟二皇子府上的人有过接触, 再往上就查不着了。”
赵平芜把墨团抱起来搁在膝上,换了一个话题问道:“皇帝晕了,这事闹大了。长孙太尉那边什么反应?”
“听说回去之后就闭门不出, 谁都不见。”春盏说, “他那府上本来门禁就严, 这下更严了,连送菜的都要查验。”
赵平芜想了想:“盯着他。他要是沉不住气, 必定有动作。”
皇帝晕了一阵就醒了。
太医说是最近太累了,加上急怒攻心,一时背过气去, 扎了针缓过来就好,可到底年纪大了,底子虚, 得好好将养,不能再受刺激。
皇帝听了没说什么, 摆了摆手让太医退下, 又屏退了屋里所有人, 连贴身伺候的内侍都赶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靠在榻上,盯着房梁看了一阵,把白天老太监说的话又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德妃当年说皇后跟长孙太尉有私情,他没信。老太监今儿说的跟德妃当年说的对得上,连伪造的信的底稿都交上去了。他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叫了人进来,问去查的人回来了没有。
查的人早就回来了,在外头候着,只是方才皇帝晕着,所以没进来。
皇帝让进来,问查得怎么样。那人跪在下头,说查了御书房的记档,那段时间长孙太尉确实来得勤,隔三差五就有一回,有的是议事,有的是请安,可有两回记档上写着议事,实际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又查了皇后宫里的记档,那段时间长孙太尉的夫人也进过几回宫,说是给皇后请安,可待的时间比寻常请安长得多。
皇帝听完,面上没什么反应,让人退下了。他在榻上又坐了一阵,忽然站起来,叫人更衣。内侍问他去哪儿,他说去皇后宫里。
皇后正病着,大门闭着。宫里的人见皇帝来了都吓了一跳,管事嬷嬷迎上来,说皇后病中不宜见人,太医嘱咐了要静养。
皇帝没理她,径直往里走。管事嬷嬷拦了两步,说陛下身子也不好,这么晚了还过来,皇后娘娘知道了必定不安。
皇帝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朕来看皇后,你拦着做什么。”
管事嬷嬷不敢再拦,退到一边去了。
皇帝进了内殿,皇后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瘦了一大圈,见皇帝进来,挣扎着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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