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盏皱着眉:“可长孙太尉图什么呢?他之前谁都不靠,这回怎么肯替太子出头?”
赵平芜也想不通这个。长孙太尉在朝中几十年,资历深,门生多,可从不参与皇子之间的争斗,谁拉拢都婉拒,逢年过节连礼都不收,清流得很。
这回突然在朝堂上发难,揭四皇子的贪腐,证据还这么扎实,摆明了是站了队。可为什么是这个时候,为什么是太子,她一时想不明白。
“咱们的人跟长孙太尉府上有走动吗?”赵平芜问。
“没有。”春盏说,“长孙太尉府上门禁严得很,谁去都挡,咱们的人试过两回,连门房那关都过不去。”
赵平芜想了想:“那就先弄清楚长孙太尉和太子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他这回帮太子,总不会是无缘无故的。要么是太子捏了他什么把柄,要么是许了他什么好处,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就是长孙太尉自己跟四皇子有仇,只是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赵平芜说,“可这也不太像。长孙太尉那个人,有仇一般当场就报了,不至于忍这么久。”
春盏把纸条收好,问:“那咱们这边怎么办?”
“先不动。”赵平芜说,“四皇子被勒令回府,他那边的动向得盯着。太子那边东宫的门还关着,可这件事一出来,他总得有点动作。还有,给二哥递个信,问问长孙太尉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春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赵平芜站在窗边,把这事在心里头又过了一遍。太子去了趟江南,回来之后闭门不出,紧跟着长孙太尉就在朝堂上发难,这中间的时间卡得太准了,说不是安排好的都没人信。可长孙太尉那个人,清流了一辈子,怎么就被太子说动了呢?
她正想着,墨团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蹭她的脚踝。赵平芜弯腰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摸着它的毛,忽然想起卫琢。朔州那边的事妥了,他收拾完尾巴就该动身了。
赵平芜想着想着,忽然愣了一下,猛然摇摇头,不能再想了,她叫上马车,准备进宫拜访皇后一趟。
赵平芜拿了令牌进宫,一路上竟没几个宫人。明明是白日,宫道上却静得吓人,偶尔碰见一两个内侍,也都是低着头快步走,见了她只匆匆行个礼就过去了。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了长孙太尉。他走在宫道上,身边只跟了个随从。
赵平芜认得他,朝会上远远见过,四十来岁的年纪,身量颀长,眉眼疏朗,蓄着短须,看着比实际年岁年轻些,穿一身半旧的官袍,走在宫道上不紧不慢的。
“长孙大人。”赵平芜站住了,叫住了他。
长孙太尉站定了,看了她一眼,还了半礼,脸上没什么表情:“永宁公主。”
“好些日子没见着大人了,大人身体可好?”
“还好。”
“今儿天气不错,大人这是往御书房去?”
“嗯。”
赵平芜往前凑了半步:“听说今儿早朝上大人递了折子,朝里都传开了。大人向来不掺和这些事,这回怎么……”
长孙太尉眼皮都没抬:“折子上的事,自有陛下圣裁。公主还是少打听为好。”
赵平芜碰了个软钉子,脸上还挂着笑,可心里知道这人嘴严,问不出什么。
她又寒暄了两句,长孙太尉都是问一句答一句,字不多说一个。赵平芜没趣,只好放他离去。
长孙太尉点了下头,带着随从往前走了。两人错身而过的时候,赵平芜闻到一股味道,淡淡的,有点冲,又有点熟悉,像是药材又掺着别的什么,说不清。
她皱了皱鼻子,想再闻仔细些,长孙太尉已经走远了,那味道散在风里,没了。
赵平芜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没想起来在哪儿闻过这股味。
她接着往皇后宫里走,到了宫门口,守门的宫人拦住了,说皇后病重,太医嘱咐了不宜见人,谁来了都不见。
赵平芜本来也没指望能见着,她来这一趟就是做个样子,让人知道她这个“病了两个月的公主”回京了,来给皇后请过安了。她跟宫人说了两句客气话,说那等皇后好些了再来,便转身走了。
出了皇后宫门没走几步,她忽然站住了。
那股味道。淡淡的,有点冲,掺着药材和别的什么。她方才在长孙太尉身上闻到的。
赵平芜回头看了一眼皇后宫门,门口的宫人还站在那儿,宫门半掩着,从里头飘出来一阵风,裹着熏香的味道。皇后宫里点的熏香跟别处不一样,她有印象,之前来请安的时候闻过,是沉水混着几味药材调的,浓得让人头晕。
可方才长孙太尉身上那股味,比这熏香淡得多,像是沾上的,不是他自己用的。
赵平芜站在宫道上想了一阵,长孙太尉今儿没进皇后宫,他往御书房去的路上碰见她,那味道只能是之前就沾上的。
一个从来不站队的老臣,忽然在朝堂上发难,身上还沾着皇后宫里独有的熏香。这两件事搁在一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没再往前走,拐了个弯,原路回去了。
第55章 旧案
柔妃在听说四皇子被禁足后, 径直去了御书房,跪在门外求见陛下。
据说跪了大半个时辰,膝盖底下连个垫子都没铺, 可御书房的门始终没开。后来里头出来个内侍, 传了句话,说陛下身子不适,让柔妃先回去。柔妃不肯走, 又跪了一阵,可始终没能见到皇帝。
四皇子被禁足在府里, 门口加了禁军, 进出都要查验。朝里跟四皇子走得近的几个官员,这几日都缩着脖子不敢动,有两个自己递了折子请辞, 陛下留中不发, 也没说准不准。
太子那边就风光了。
陛下身子不好, 下旨让太子代阅奏章、听政议事,虽说没明着说禅位, 可这跟放权也差不多了。朝里朝外都在传,说太子登基是迟早的事,快的话年内, 慢的话明年开春。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官员排着队往东宫递帖子,太子一概不见,可帖子收, 礼也收,只是人不见。越是这样, 外头传得越玄乎, 说太子这是在拿捏, 等陛下再病重些,名分定了才肯出来。
赵平芜听着这些消息,没着急。
春盏这几日进进出出的,把外头的风声打听了个遍,回来跟她说:“公主,咱们的人查到点东西。京郊那几股流匪,前些日子闹得凶,抢了好几处庄子,官府派兵去剿,剿了两回没剿干净。可咱们的人顺着那些流匪的来路往上摸,摸到了太子府上一个管事头上。”
赵平芜正给墨团梳毛,手上没停:“说下去。”
“那些流匪明面上是劫道的,可抢的都是跟四皇子那边有牵连的庄子。太子在江南查漕运,京郊这边就闹流匪,剿匪的折子递上去,太子代阅奏章的时候批得痛快,拨银子拨得也痛快。剿了两回,流匪散了又聚,可太子剿匪有功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春盏说,“还有,那些流匪抢来的银子,有一半没进官库,也不知去向。”
赵平芜笑了一下:“这是拿流匪刷政绩,顺带把四皇子的庄子搅和一遍。银子去哪儿了,查到了吗?”
“查到了。转了几道手,进了太子府上一个暗账。”春盏把一张纸条递过来,“数目不小。”
赵平芜接了纸条看了看,折好收进匣子里:“还有呢?”
“还有一桩。”春盏把声音压低了些,“二皇子那边找到了个人,是很多年前在皇后宫里伺候的老太监,后来放出去了,一直躲着。这人手里有东西,说是当年伺候皇后的时候,替皇后办过几件事,留了些底。二皇子说这人嘴紧,得慢慢磨,过几日带他来见公主。”
赵平芜把墨团搁在膝上,呼吸滞了一瞬:“和当年的事情有关?”
“二皇子没说具体是什么,只说跟皇后有关,跟太子也有关。”春盏说,“让公主先别急,等他那边安排妥了再动。”
赵平芜点了点头,把墨团往春盏怀里一塞:“那咱们就先等着。”
春盏抱着墨团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赵平芜坐在窗边,把这几日打听到的事在心里头理了理。
太子在朝堂上风光,底下这些烂事未必没人知道,只是眼下没人敢捅。流匪是太子安排的,银子进了暗账,老太监手里还有底。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够太子喝一壶的,只是得等个合适的时机。
下午赵平芜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从侯府后门出去,绕了两条巷子,到了二皇子在京城的一处宅子。宅子不大,门脸也普通,夹在一排民房中间,看不出什么特别来。
二皇子在书房等她,桌上摊着几张纸,墨迹还没干透。赵平芜进去的时候他正低头看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点了下头示意她坐。
“人带来了,在后头屋里。”二皇子把手里那张纸递过来,“这是他招的,你看看。”
赵平芜接了纸坐下来看。纸上写得密密麻麻,二皇子把老太监的话整理成了条理,一条一条列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