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这个杀手母亲给震撼到了,搞得他无比同情凶手。
“不许同情凶手。”他无数次告诫自己。
等到傍晚下班,他拿着杂志给师父看:“你看,小说中的案子比咱们现实中的复杂多了。”
真的可以通过侦探小说学习破案。
师父粗略翻看,瞪大眼睛:“呦,这个凶手的作案动机没见过啊。”
回家吃过晚饭,李迪先又打算给作者写信,他已经把若等闲认定为自己最喜欢的作家,哪怕作者很有可能看不到,他也要写信。
开篇就是:“尊敬的若等闲先生……”
等等,他停下笔,仔细思索,若等闲会是位先生吗?作者笔下有很多出彩的女性形象。
他一个会破案的小警员,应该能分析出作者的性别吧。
若等闲真的是位男士?
——
骆如初找关鹿鸣鉴定了五幅画,又花钱找了鉴宝专家周大师鉴定,五幅画全是真品,价格确实差不多是市场价的一半。
甚至价格要更低,有钱也买不到的程度。
骆如初对这五幅画爱不释手,反复观看,之后妥善存放到空间里。
渣男损失了几幅画,按价格来说损失不大,她拿到了精品,双方都非常满意。
她都佩服自己的脑子,从渣男那儿买画实在太英明了。
要不是渣男,短时间内她收不来这些画。
把画存到空间,不用考虑温度湿度虫蛀等问题,不会再有损坏,就坐等这五幅名家精品升值。
想到这些画以后能涨到几百万,甚至几千万,做梦都要笑醒。
一高兴,骆如初又往熟食店跑了一趟,买了份熏鱼回来。
吃晚饭的时候,骆如初把骆莲枝叫到自己房间说这事儿。
她给骆莲枝夹了一筷子鱼:“妈,吃熏鱼,以后咱多买点熟食改善伙食。”
熏鱼咸甜口,外酥里嫩,骆如初吃了一大块鱼肉之后说:“我从孟殿选那儿买了五幅画,正常价格的一半卖给我的,都是精品,我算是省了点钱。”
骆莲枝惊奇地问:“你说要从孟殿选那儿捞点好处就是这个意思?”
骆如初满意地点头:“对啊,他卖画,我买,正常交易,只不过是给我便宜了一些,我不会白从他那儿拿画。”
骆莲枝这才放下心来:“挺好,这样不会丢尊严。”
“就算是拿到了补偿,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骆如初洒脱地说。
骆莲枝也是这样想的,心情轻快:“好,别搭理他,咱们把日子过好就行。”
低头吃饭,骆莲枝觉得碗里的粗陋饭菜多了很多味道,她的闺女太好了,聪慧,有才华,还拥有美貌。
她何德何能有这么好的闺女。
——
孟殿选想不到,他太太曹满迪看骆如初的小说看得特别起劲。
从千金归来到侦探小说她都看。
曹满迪并不知道这些小说的作者都是骆如初,孟殿选并未告诉她,告诉的话,不知道她会不会凭空生事。
等每月侦探一发售,叫人跑了几次报摊,终于把杂志买来,赶紧翻开书等谜底揭开。
“原来是这样!”曹满迪惊叹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案件可太好看了,老孟,你也来看看,若等闲写的侦探小说可真好看,她的小说我都要看。”
孟殿选本来对小说毫无兴趣,可知道是骆如初写的,他还是要看,现在曹满迪强烈给他推荐,他只能把书接过来。
这一看可不要紧,惊得他额角直冒汗珠。
凶手是位母亲,杀人的原因是多年前女儿被前夫卖掉,四位死者都买过女儿,其中一位还是这位母亲的前夫。
曹满迪大呼案件出乎意料,可孟殿选想的是这小说可是骆如初写的啊。
他没卖闺女,可他抛弃妻女?
骆如初是不是认为他们这样品行有问题的人该死?
“怎么样,凶手出人意料吧。”曹满迪追着他问读后感。
孟殿选反问:“四个受害者并没有犯法,真的该死吗?”
曹满迪此刻非常有正义感,提高音量,情绪激动:“被他们卖掉的女孩子没有好下场,不是进了窑子,就是被人虐待殴打,各个死于非命,这几个人就是该死,凶手是替天行道!”
孟殿选觉得好像在骂他,抹了把额角:“……只是本小说而已,都是作者乱编的,你不要激动。”
如果曹满迪知道小说是骆如初写的,该作何感想?
他希望太太永远不要知道。
曹满迪比孟殿选要小个三四岁,保养得极好,浓妆艳抹,穿白色貂绒大衣,浑身脂粉气,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她的日常生活就是抚养两个孩子,偶尔去画馆茶庄,她不管经营,只是去找找作为老板娘的存在感。
她敏锐地感觉到最近孟殿选心事重重,于是把几个店伙计找来问。
在她看来,她男人相貌堂堂,才华横溢,要不是她看得紧,不知道多少女人得勾搭他。
画馆的店伙计告诉她:“最近有位姓骆的小姐来找掌柜的。”
曹满迪的心呼地一沉:“姓骆的?叫什么?”
伙计回答:“不知道名字。”
曹满迪皱眉:“姓骆的还能有谁?长什么样?”
伙计答:“二十来岁,长相标致,大眼睛又黑又亮……”
曹满迪不耐烦地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他们再有来往都告诉我。”
——
民国侦探小说界并没有母亲替女儿复仇的连环杀手形象。
也就是说读者没看过这样的凶手,觉得新鲜猎奇,同时又是社会议题,不仅读者们感兴趣,还吸引来不少平时不看侦探小说的人参与讨论。
在报纸上的关于女性的言论其实非常活跃,比如新女性,废娼、打击人贩子,可骆如初没想到,现在“卖女儿”这个话题引发了大量讨论。
每月侦探不发讨论文章,这些文章都发布在新闻报、申报、立报等报刊上。
发表文章的不乏骆如初眼熟的笔名,甚至有人很会蹭热度,发布的文章标题就是读烧纸疑云有感。
有的文章从人道角度批判卖女儿,认为女性被卖是社会问题。
“卖女之风日炽,幼孩少女被卖者不知凡几,妇女被带至东三省鬻入娼寮,被卖作童养媳,被卖作奴隶……”
“不要认为卖女儿是家务事,是灾荒年的无奈之举,买卖人口应该跟禁止娼妓买卖一样被废止,这些底层女子走投无路。”
“贫穷不是卖女儿的借口,禁止卖女儿,开展底层女性救济,教她们认字跟针线、刺绣等技能。”
骆如初最近一放学就往图书馆跑,她实在没想到一篇侦探小说会引来这么多讨论,时不时还能看到她小说的标题。
民国时报纸的影响很大,各种各样的声音也非常活跃,虽经历过论战,骆如初还是低估了这一社会话题的热度。
烧纸疑云真的像燃烧的小火苗,点燃了这场讨论。
——
晚上九点多钟,宋载周坐在宽大的沙发椅中,明亮的灯光洒在他垂落的额发上,他手中拿着每月侦探,视线聚焦在那些文字上。
这是一篇很优秀的侦探小说,可是他通过生动又直白的文字读出了很多东西。
宋载周的眼前浮现出骆如初亭亭玉立的青葱形象。
黑亮的眼睛像繁星,像秋水,像会说话,明媚的笑容像春日枝头最美的花,生动鲜活,生机勃勃,仿佛总能游刃有余。
可她只是需要自己挣学费,并没有自己的家,寄人篱下的年轻姑娘。
她曾经被宋科他们这些混账欺负,曾经被别的作家写文攻击,想到这些,男人深邃的眼睛又黑沉了几分。
她修长的手指翻着书页,好像在通过文字阅读骆如初的思想。
次日一大早,年华日化厂的负责人就被叫来开会。
年华日化厂是宋载周一手拉拔起来的,除了洗发膏、洗脸膏之外,还有爽身粉、花露水、香皂、肥皂等等,都是平价大众产品。
在平价日化品领域,年华日化厂没有对手,价格比它高的没有性价比优势,价格比它低的不如它好用。
年华牌产品又便宜又好用,有极佳的性价比,利润虽低,但销量大,别的品牌的产品根本就没有竞争能力。
办公室里长条桌拼起,负责人们围坐,宋载周坐在对门对着的位置,嗓音沉稳又坚定:“此后一段时间,工厂新增工人,除必须男性的岗位,全部招收女工,生活无着者优先。”
年华日化厂短期内声名鹊起,负责人们对总经理无比敬仰,心服口服,最近宋载周的工作中心并不在日化厂,这次召集负责人们开会,大家都非常殷勤。
可是他们没想到,会议的议题不是产量销量,而是用工。
厂长马上就听出其中的不合理之处,总经理的每个决定都自有道理,但其中存在问题,他作为厂长,不能不说:“宋总,工厂可以执行,但有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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