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淡漠的视线落在她怀里那个全家桶时,黑眸隐有波动:“她点的?”
“没错,就是弥姐点的。”
小走瞪大眼睛:“不过周神你是怎么猜到的?”
“下雪天要吃炸鸡,这是一种仪式感。”
周停勾了下唇,眉眼间的温柔几不可察:“她说的。”
三人下了楼梯,从教学楼后黑漆漆的小巷子一路往前摸索着往机电室去。
刚走到半路就碰上祁穿和元承宇他俩。
“搞定了?”小走压低了声音问。
元承宇晃了晃手中的钥匙串,金属碰撞叮叮当当的声响中,他得意道:“这世界上还没有我们少爷出手偷不到的东西。”
“这么快!”
小走眼里满是崇拜,在黑夜里亮晶晶的:“祁少你是真的牛!”
蔚夏微微蹙眉,这好像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骄傲的技能吧……
正腹诽着,身旁那人忽地偏头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问:“你生气了?”
蔚夏迟疑了下,小声道:“偷东西是不对的,万一被——”
还没来得及说完,悬在身侧的右手突然被牵住。
男生掌心那层薄薄的茧子有些粗糙,覆上她手背的一刻,一种微弱的电流感瞬间传遍她的全身。
蔚夏眼睫微颤,心跳陡然慢了一拍。
怔愣之际,对方瘦长的手指已经强硬地插入她的指缝间。
一片黑暗里,前头元承宇和小走又开始斗嘴,还要拉上一旁的周停为他俩评理。没有人注意到被落在最后的她与祁穿。
此时此刻,一种隐秘的暧昧悄然在两人之间流动起来,无人察觉。
他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格外清晰。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说话的同时,祁穿用尾指在她手心轻轻地挠了下。
一阵酥麻感迅速从她的尾椎骨处窜上头顶,蔚夏耳根一红,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
她差点咬到舌头:“哦……”
摸黑进了机电室后,他们不敢开灯,在最后一排随便找了台电脑开机。
这边祁穿三两下输完账号和密码,刚一上线,那头尤冬弥立马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你们好慢啊,等得我都快睡着了。”
屏幕里,少女一头卷曲蓬松的长发披散下来,素面朝天,身上套了件芋泥紫色的珊瑚绒睡袍,毛茸茸的,整个人看着很软。
周停喉头微动,无意识舔了下干燥的唇。
小走搬了张凳子坐下,第一件事就是戴上手套抓起一块炸鸡塞进嘴里,把两颊塞得满满的,完全鼓起。
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竖起大拇指:“弥姐我爱你,这个真的好好吃啊!”
“我也点了一份。”
尤冬弥俯身从地上捞起一个纸盒,拿到摄像头前给他们展示:“这个叫什么热浪全虾脆,店员说是新出的,全国才限量多少份来着,我来先替你们尝尝看好不好吃。”
“肯德基又出新品了?”
小走两眼放光:“等放假了我也要去吃这个!”
“满脑子就只有吃吃吃,赵春见你是猪吧?”
元承宇一屁股挤了过来,把嘴张开:“给我也吃一块。”
#NAME? #NAME?
#NAME? #NAME?
“真烦!”
小走嘴上不情不愿嫌弃着,还是喂了他一块。
借着屏幕上微弱的光,蔚夏正慢吞吞戴着手套,刚一低头面前突然出现一块金灿灿的炸鸡。
她愣了一秒,偏头看去。
是祁穿。
“张嘴。”
四目相对,男生细长眼皮撩起,漆黑眼珠亮得惊人,唇角噙着一抹揶揄,似笑非笑。
就像在逗弄小猫小狗似的。
少女脸上“腾”一下浮起红潮。
长这么大,除了自己的爸妈,这个世界上还从来没有哪个人会像现在这样喂她吃东西。
而且,爸妈喂她吃东西也是很小时候的事情了……
“嗯?”他嗓音嘶哑得紧,低低的,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电脑屏幕反射出的蓝光映亮男生冷而硬的面部轮廓,鸦羽似的长睫在眼下拓出青灰色阴影,鼻梁陡直,肤色质感冷白毫无瑕疵,完美得不太像真人。
蔚夏一时有些失神,直到听见他再次提醒:“张嘴。”
回过神来,她耳根热得厉害,慌忙偏头躲开:“我自己会拿。”
看到这一幕,尤冬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喂喂喂!你们够了啊!就算不考虑我的感受,至少也为周停这个孤家寡人想想行不行?”
几人身后,周停轻笑了下:“确实。”
“对了,我今天在附近转了一圈,感觉这边的大学都挺不错的。”
尤冬弥又俯身在床下摸索了半天,找出一本厚厚的小册子,翻开其中一页对准摄像头:“你们看,这上面是各所学校在我们省的录取分数线。”
她一边翻动下一页一边问:“你们想不想考到这边来?”
“那可是首都诶,谁会不想呢?”小走嘴里咀嚼着,含糊不清道。
“那到时候我们几个都报这边的大学吧?”
尤冬弥越说越兴奋:“这样的话未来四年我们大家又可以天天在一起,我跟你们说,这边好玩的地方可太多了——”
还没等她说完,小走马上就泼了一盆冷水过去:“夏夏和周神他们两个想考去北京肯定没问题,我们几个就算了。”
元承宇接道:“我现在连省内的大学都不一定能考得上,就更别说去北京了。”
“……那怎么办?”
尤冬弥丢开手里的小册子,一下子泄气了:“我还想着大学可以继续跟你们一起吃喝玩乐的。”
谈到各自的未来,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
几人都不说话了。
半晌,周停率先打破沉默:“我应该会去清大。”
蔚夏想了想才说:“我还没有很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我一直都挺想去北京看一看的。”
祁穿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
小走不声不响的,一顿风卷残云,很快消灭掉所有的炸鸡,心满意足用袖子胡乱抹了下嘴。
元承宇看不下去,一只手捏住她圆乎乎的下巴,另一只手抽了张纸帮她擦了擦。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
尤冬弥打了个呵欠,“你们谁能陪我玩会五子棋啊?这里晚上好安静,我都不敢闭眼。”
蔚夏面有难色:“最近宿管阿姨总是过来查房,我俩可能没法在这里待太久。”
小走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对,天天过来点名,我们都快烦死了。”
“从小到大,象棋、围棋、五子棋、飞行棋……老尤你自己说你哪一次赢过我?”
祁穿扯了下唇:“哥哥今天心情好,就不虐你了。”
“祁穿你去死!”
尤冬弥鼻子重重出气“哼”了声,“我就没想跟你玩!”
她的视线刚刚落到元承宇脸上,后者立马摆了摆手:“别看我啊,我从来不玩这种弱智游戏的,你要是想玩lol我倒是可以带你。”
“我就想玩会五子棋,怎么这么难啊?”尤冬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等会——”
元承宇眼珠子转了转,“我们几个陪不了大小姐你,这不还有周神在嘛!”
他说着把周停推到摄像头前。
尤冬弥一怔,掀眼看向屏幕。
网络另一头,男生个子太高,背又挺得板正笔直,微俯下身来,摄像头拍不到完整的脸,只看得见紧绷的下颌。
忽明忽暗的光线中,修长白皙的脖颈上青筋的形状越发明显,喉结很慢滑动了下。
大脑有一瞬的短路,在尤冬弥反应过来之前,那句话已经自动从她嘴里跑了出来——
“那你今晚陪我吧。”
周停不假思索:“好。”
第46章 梦中的浮士德迷路几遍
寒假来临。
蔚家在北川只有一间破旧的平房, 年久失修,早已不能住人。到了蔚父这一辈,人丁单薄, 各旁支之间并不经常走动,感情很是淡漠。再加上春运的票很难买得到,因此前些年他们夫妻俩很少带女儿回来过年。
今年的春节也不例外, 一家人依然是在沪市过的。
除夕那天, 母女俩正在楼下超市闲逛, 突然接到蔚父厂里打来的电话——
出事了。
明天就是大年初一, 厂里的工人已经陆陆续续走掉大半,只剩下蔚父他们小组几人还在坚守岗位。领导们早就放假回家了,没人盯着, 又是大过年的, 男人们免不得要喝口小酒,配点花生米唠唠嗑。
意外便是这么发生的:有个刚上岗不久的小年轻粗心大意误开了一台机器的开关,而蔚父一时不慎,右手被卷入机器中。等工友们发现不对劲急急忙忙去切断电源时早已来不及, 蔚父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完全被机器压断了。
噩耗传来,吓得母女俩脸色惨白, 匆忙拦了辆的士赶到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