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还是盯着这臭小子把汤喝完。”
祁惜光将碗放下,回屋把笔记本拿了出来,在灯下继续看起报表。
半小时后,祁穿从浴室出来,走到一半停住。
祁惜光一抬头,母子俩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干嘛等我?”
祁穿心想,她不是忙得压根没时间管他嘛。
“喝吧,这会不烫了。”
女人把碗推了过来,习惯性问了一句:“最近在学校没惹事吧?”
祁穿:“……”
在对方的注视中,他眉头一皱,拿起那碗汤一饮而尽,放下碗的一瞬剧烈咳嗽起来。
艹。
这煮的什么玩意?好苦啊。
“苦就对了。”
祁惜光笑眯眯:“听老人家说,这三七越苦效果才越好呢。”
“我进去了。”
祁穿放下碗就要走,下一秒突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住。
祁惜光视线从屏幕上移到儿子脸上,“怎么,身上钱不够了?”
“……上次说的那个,咳,家教。”
祁穿别过眼去,双手插兜故意臭着脸扮酷:“让他来呗。”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立马低头快步进了房间。
卧室门“砰”一下紧紧合上。
祁惜光下巴都差点掉到地板,好半天也没能回过神来。
她这向来不学无术的儿子,今儿到底是受什么刺激了?
别说祁惜光对儿子近来的反常感到意外了,事实上,就连祁穿自己也没弄清楚他现在的想法。
明明觉得读书没意思,做题更是浪费时间,但为了她的一句“大家一起”,于是哪怕每晚训练完再累,也要爬起来挑灯夜战,努力啃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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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月考,十八班的平均分依旧在全年级垫底,好在蔚夏他们几人在年级总排名都提升了一两位。尽管这个成绩并不算多么亮眼,张白雪还是在班会课上对大家这段时间的努力做了肯定和表扬。
与此同时,学校给高一高二年级放了整整七天假,至于高三党,他们的假期被打了个五折,只有三天半。
听说假期饭堂不开门,尤冬弥便趁机邀请蔚夏去她家住。
放学铃声一响,人群鱼贯而出。
整条路严重塞车,出租车根本进不来。无奈之下,尤大小姐也只能乖乖跟着蔚夏到对面候车亭等车。
“人好多啊,汗味臭死了!”
尤冬弥捏着鼻子抱怨起来,“说真的,我活了17年,今天还是第一回坐公交。”
蔚夏柔声哄道:“公车是挤了点,不过偶尔坐一下也挺有乐趣的。”
“真的吗?”尤冬弥显然不信。
蔚夏不时踮起脚来望向路尽头,“真的。”
如果把公车比作一座城市的血管,那么车上形形色色的乘客便是流动着的血液,因为有了他们的存在,脚下这片土地才能充满活力,生生不息。
等了快半个小时,4路公车总算来了。
司机还没刹车,候车亭里几十个人已经一窝蜂冲了上去。
“快!”
蔚夏眼疾手快抓住尤冬弥的手,拉着她往车门那边跑去。
她俩运气不错,车门刚一打开,身后人群你推我搡的就将她们挤了进去。
两人顺利占到最后一排两个空位。
公车重新启动,尤冬弥仍然没能回过神来。
难得一次在对方脸上看见这种茫然无措的表情,蔚夏忍俊不禁:“怎么了?”
“好恐怖啊……”
尤冬弥拍了拍胸口,“刚才那些人,差点把我内脏都挤碎了。”
蔚夏抽了张纸巾递了过去,“多挤几次你就适应啦。”
“不来了不来了!”
尤冬弥心有余悸,“打个车也才二十来块,可比这舒服多了。”
两人正说着,蔚夏抬头时无意瞥见车厢前边有个女生正艰难踮着脚将手扣在头顶的拉环上,几乎是同一时间,对方转过脸来——
竟是许秋。
四目相接的一瞬,她迅速别开视线。
“许——”
蔚夏举起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住在同个寝室三个月了,许秋还是那么冷淡,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无论在寝室还是在教室说过的话都屈指可数。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完全不需要朋友吗?蔚夏蹙眉想着。
公车慢悠悠沿着江边马路往前,经过三中门口,十来个学生背着书包硬生生从后门挤了上来。而这一站也不过才下去了三个人。
整个车厢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片,好像快撑爆了的沙丁鱼罐头。
尤冬弥有些晕车,半闭着眼靠在蔚夏的肩头,神情恹恹的。
视线渐渐模糊,即将昏睡过去之前,她突然瞥见前边不远处一个西装板正的中年男人正偷摸着把手探入旁边女孩的裙底。
意识瞬间清明,尤冬弥猛地站了起来:“你手往哪摸呢?”
蔚夏被吓得一激灵,顺着好友的视线,也看见了那个男人和他的咸猪手,以及一旁满脸惊慌的许秋。
“说你呢,大叔!”
尤冬弥推开其他人往下走,来到西装男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看你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净干这种恶心事呢?你这个年纪应该有女儿了,就算没有,家里总有老妈和姐妹吧?你怎么好意思把你这猪蹄往别人家女儿的裙底下放啊?”
对方后退一步,眼神闪躲,表情很是难看:“我警告你啊,嘴巴放干净点,别胡说八道!”
-“我都看到了,还搁这装蒜呢?”
#NAME? #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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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她啊。”
西装男一把扯住许秋的胳膊,“小妹妹,我摸你了吗?我摸你哪里了?来,你来给大家好好说说。”
许秋惶恐地低下头去,根本不敢和尤冬弥的视线对上:“没、没有,他没有碰我……”
“大伙都听见了吧?”
西装男得意地盯住尤冬弥笑,“你说现在这些女孩都怎么了?小小年纪的心思却这么恶毒,不好好读书,天天琢磨这些旁门左道,是想勒索骗钱吧?”
“我骗钱?”
尤冬弥气急反笑,“姑奶奶随便一双鞋就能顶你一个月工资,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吧!”
听见这句,其他乘客纷纷低头,很快有人认了出来:“她这鞋子我还真在网上看过,正品要八千多呢。”
#NAME? #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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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你们看她脖子上戴的那链子,也是牌子货。”
……
众人议论纷纷,西装男趁机又添了把火:“这个年纪的女学生怎么可能买得起名牌?要么是贪图虚荣买的假货,要么——”
他刻意顿住,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唉,现在这些女孩可真是!”
因这一声长叹,旁观的人不免联想到女学生、援/交、裸/贷等等爆炸性社会新闻标题上的字眼,一时间,各种鄙夷、同情甚至是带有不怀好意色彩的目光同时集中到尤冬弥一个人身上来。
-“说得也是,要真有钱买那么好的鞋子,怎么会跟我们一样来挤公车?”
-“哎呦,如今这世道真是变了,以前的孩子可不这样。”
-“嗐,笑贫不笑娼。”
-“所以说,家庭教育是很重要的。”
……
眼看着话题完全被带歪了,尤冬弥又气又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你、你们——”
蔚夏费了半天劲,总算挤到尤冬弥身边,拽住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冬弥,咱们别理他了。”
在这个社会,男人往往总是掌握着更多的话语权,而他们让女人闭嘴的方式更是十分简单——
只要往她身上泼脏水就好。
她长得漂亮,那就是狐媚子,不正经。
她有钱,那肯定是在背地里从事了某些不可告人的勾当。
她被骚扰,那一定是她不检点,给了那些男人性暗示。
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即便心里再气,蔚夏也只能沉默着拉住尤冬弥回去坐下。
尤冬弥以前哪曾遇到过这种无赖,急火攻心,偏又拿对方一点办法也没有:“气死我了!这个贱男人!”
蔚夏小声安慰道:“算了,他现在应该没胆子再做坏事了。”
“恶心死了!”
尤冬弥瞪着不远处的许秋,“她刚才干嘛那样啊?我是在帮她,她可倒好,居然去帮着那个混蛋说话!”
蔚夏只能不停拍着好友的后背安抚着。
而视线里,许秋从头至尾都没有再抬起头来。
公车到了下一个站,车门一开,她匆匆忙忙跳下去了,一次也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这是一本言情,好像不应该出现很多这类剧情,不过构成我高中很大部分不愉快记忆就是搭公车。4路经过三所学校,一到周五下午完全爆满,就有很多贱男人会故意跟我们挤车为了占女孩子便宜。有一次我朋友坐在最后一排,有个男的特意坐到她脚下台阶,硬是把自己脑袋靠在她双腿之间不让她合拢,把她气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