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它势单力薄,只能认栽,但绝不会放弃生存的机会。
“我凭什么信你说的?”乐可可目光没有离开那两张脸,“他们已经去世了三千多年,大脑神经早已死亡。”
她知道叁号能读取宿主记忆,但前提是对方的大脑尚未完全死亡,父母是在三千多年前那场车祸中当场丧生的,不可能留下可读取的记忆。
就算能读取生前记忆,他们死后尸体的去向,又怎能被一只污染丝知晓?
可下一秒,污染丝一句话令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如果我说,他们在那场车祸中,并没有真正死亡呢?”
乐可可一怔。
它居然知道车祸的事!
无数回忆在脑海中翻涌,那些未曾留意的碎片开始拼合。
当年,她是在车祸后第三天醒来的,醒来时堂叔已经将父母火化,说是医院太平间要求尽快领走遗体,作为父亲的弟弟,希望自己兄嫂能早日入土为安。
当时年纪尚小,经历那样巨大的变故,心早已乱成一团,根本没有余力去查证细节。
况且堂叔是她认识的长辈,对这样的血缘关系,她很难起疑。
“可就算他们当时没有死,那他们火化的遗骨,又是怎么回事?”她攥紧衣角,声音有些发紧。
黑色丝线如同触手,撑开脑袋一角,露出里面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石:“我说的你不一定会信,但这里面存着提取出的记忆碎片,只要你答应不杀我,我就让你看。”
凌彻按住乐可可的肩膀:“小心有诈。”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知道。”
真相就在眼前,这件事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她回给凌彻一个放心的眼神。
污染丝现在被精神丝攥死了,没机会玩阴的,它一旦异动,她轻轻松松就能捏爆它。
乐可可转向污染丝:“好,我答应你。”
她指尖一动,精神丝分出细细一缕,径直探入黑色晶石。
无数破碎的画面走马灯般涌入脑海。
不同的人、不同的视角,快速切换,像一叠被胡乱翻动的底片。
几秒后,一张熟悉的脸终于出现。
是妈妈。
她穿着一条裙子,坐在卧室床边,语气焦躁:“说了早把她送回福利院,你不听!她这次居然把那种脏东西招来,是要害死我们吗?”
视角来自爸爸。
他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强烈的恐惧在记忆碎片中蔓延,紧接着他跪倒在地,开始用力磕头:“白蛇大仙,罪过罪过……您放心,明天我们一定把她带到您面前,让您享用。”
他的视线抬高,窗外不知何时探进一条通体泛着白光的巨蛇,猩红的信子在空气中嘶嘶地吞吐,缓缓游进卧室。
这时卧室门被推开,十二岁的乐可可站在门口,背着书包。
她惊恐地望着那条巨蛇,随即直直向后倒去,晕倒在地。
白蛇垂下头,用信子轻轻舔过她稚嫩的脸庞,然后蛇身游动,缓缓消失。
画面骤然暗下来。
黑暗中,妈妈的脸近在咫尺,细小的碎玻璃扎在她脸上,血液顺着下颌滴落。
身旁是同样毫无知觉的小乐可可,脖颈被撞断,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在座椅靠背上。
一条小臂粗的白蛇,从破碎的车窗里游入车厢,缠上她的脖颈。
爸爸的意识已经模糊,可一见到白蛇,恐惧仍令他喉间挤出含混的声响。
不一会儿,那条蛇从小乐可可的脖颈游下,身形似乎缩小了许多,它的额角,隐隐显现出两只小小的犄角。
小乐可可的脖颈以不自然的速度迅速回正,眼睫轻轻颤了颤。
救护车的声响从远处传来,画面开始变得嘈杂而断续。
画面切换到医院。
抢救室中,记忆的画面异常模糊。
耳边依稀听到有人在说话,那人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兴奋十分明显。
“还吊着口气,血液里的向导素浓度很高!”
另一道男声响起,用命令的口吻。
“带走。”
紧接着,视线被一块白布盖住,随即一阵冰凉的触感从颈侧传来,有人注射了一针药物进入他的颈动脉。
接着,画面陷入长久的黑暗。
再次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口玻璃缸壁。
隔壁的缸里,是他的妻子。
他们全身赤裸,如同植物人一样无法动弹,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睛和嘴。
他们恐惧地对视,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随后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推门进来,用手术刀划破他妻子的颈动脉,粗暴地接满一小桶血,又徐徐向他走过来。
他吓得张嘴咬破了对方手指,却被白大褂徒手折断脖颈。
画面再次亮起一条缝时,他已奄奄一息,白大褂将他们缝在了一起,然后丢进一个封闭的舱体里。
舱盖关闭。
黑暗中,黑色的污染丝缓缓游动着包裹上来,将他们的残骸吞噬殆尽。
第180章 法式热吻
精神丝从晶石中抽离,乐可可沉默良久。
银发神秘男幻境里的景象,居然是真的。
她不是爸妈的孩子,他们要将自己献祭给白蛇,而那道闪电,是自己察觉危险释放出的。
“原来这一切,真的是因为我……”她眼眶中隐隐有泪。
追查了十年的真相已然揭晓,可为什么她的心,却如同被灼了个大洞,又空又疼呢?
她强压住自己复杂的情绪,诸多疑云涌上心头。
这段记忆,为什么像凭空消失一般,从未被自己记起?
是那条白蛇吗,它抹除了这段记忆?
它为什么这么做?
而且,按爸妈的话,白蛇不是要吃她吗,又为何会在车祸时以消耗自身为代价来救她呢?
思绪在脑海中沉浮,尚未理清头绪,温热而略带粗粝的指腹抚过她的脸颊。
乐可可微微一怔,像是被那触感拉了一把,从纷乱的念头里抽身而出。
是凌彻正为她拭去夺眶而出的泪水。
小人类刚才的话,凌彻听得清楚,也猜到了个大概。
“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身旁。”他轻轻揽住她单薄的肩膀。
凌枭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嗅到了老婆味道变得苦苦的,它也乖顺地释放出蛇尾,缠在她腰间,无声安慰她。
污染丝兴奋晃动黑线:“向导小姐,我已经将知道的全部告诉您了,您快将我一起带回去吧。”
乐可可没说话,手指操控精神丝,将它严丝合缝裹紧。
黑线在馨香的精神丝内惬意摆动,它活下来了!它不会死了!
谁知,下一秒,精神丝猛地收紧,灼痛铺天盖地烧起,它被吓得惊声尖叫:“向导小姐!你要做什么?你答应过不杀我的!”
它是真的怕了。
因为此时不比刚才,它没了任何秘密可当做换命的筹码。
乐可可轻哼一声:“是答应你了,怎么呢,答应了就必须履行吗?”
诚信和尊重,是有前提的。
残杀了数百条生命的东西,不配。
别说什么控制不了自己,同样是被污染,凭什么星野就能忍住吞噬欲,不伤害一个无辜之人呢?
她五指一捏,懒得多说。
白光骤起,污染丝甚至来不及哀嚎,转瞬便化作一抔焦尘。
*
距离他们进入密林,已经过去一天半。
没有日升月落,时间变得模糊不清,现在已是传送链接生成的第三天中午。
还有两天半,本轮链接就要关闭。
必须尽快找到谢莱尔。
至于莉莉丝,只能碰运气,谢利恩说她被吃掉了,不知道这是幻觉还是真事。
直播飞球无法进入密林,观众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谢维厄斯显然在通过其他方式观察着他们,或者说,阴谋背后的势力正在监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如今基因研究所在制造“超级哨兵”的事暴露,他们不会轻易让唯一知情的三人走出猎区。
乐可可思索几秒,决定悄悄通知邬西亚,让她提前做好准备,无论是加强白塔向导的保护,还是防止有人在传送入口做手脚,当然最终要的是,给她一个结盟妙计。
另外,还要通知营地的黑塔哨兵,让他们做好抵御准备,密林里的发展如果不如背后势力所愿,极有可能会进行灭口。
她凑近凌彻耳语,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他。
说完便划开手环,准备发消息。
凌彻金眸敛起,声音压低:“消息发不出去,我试过了。”
昨天他给秦漠的消息,显示发送失败。
显然,昨天他们一进密林,信号就被人动了手脚。
“那营地不会也没信号吧?”乐可可的心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