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牢牢记在心里。
她也想让母亲吃饱,只是吃饱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啊。
巫医也知道眼前这个孩子为了养活母亲和妹妹有多努力,所以也就没有再说别的,只是让阿若早点睡,明天好早些下山。
*
母亲听说阿若居然在山里遇到了巫山人,眼睛不由瞪大。
“巫山人是真的...”母亲喃喃说道。
阿若不解,母亲以前一直说她们是巫山人,怎么现在好像不相信。
她还小,不懂祖祖辈辈都在执着的追寻着一个目标,时间长了,就会对目标的真实性产生怀疑。
“这些粟米粥就是她们给我的,说是昨晚吃剩下的,但是昨晚那罐子粥都被我们几个吃完了,这肯定是她们另外熬的。”阿若高兴的跟母亲絮絮叨叨的说着。
说的最多的就是巫山人对她有多好。
也许是因为这一顿吃的很饱,所以以往总是很容易困乏的母亲居然一直听她说了很久的话。
妹妹也吃饱了,在草席上来来回回的爬,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只有她才懂的婴儿语。
等母亲睡着了以后,阿若才打开包袱皮,查看里面的东西。
麻布包袱里面还另外分成了几个小包,阿若打开最大的那个。
黄澄澄的粟米映入眼帘。
阿若张大嘴,这么多粟米,怪不得包袱那么重。
这些粟米都够她们一家人吃半年了!
除了粟米之外,居然还有一大块抹了盐的咸肉!
阿若都没有见过这种肉,肉的颜色比兔子和野鸡的肉要深的多,肉上面灰白色的盐粒也很显眼。
这么大一块肉。阿若吞吞口水,继续拆小包袱。
一个包袱里面装着满满一罐子灰白色的盐,还有一包红色像是野果子的东西。
阿若想起昨晚上巫医说山里有野枣,红了的时候打下来给生了孩子的女人吃,对身体好。
这就是野枣吧。
这就是包袱皮里所有的东西了。阿若珍惜的又把东西包了回去。
巫山人真好,她想。
先祖以前为什么要下山呢?她又想。
住在巫山里面多开心啊,有吃有喝,还没有外人进山打扰她们。先祖如果没有下山,自己是不是生下来就能住在巫山里了。
年纪还小的阿若无法控制自己心里的这些念头。
靠着包袱里的食物,本来一脚都已经跨进鬼门关的母亲居然又硬生生被扯了回来。只是身体太差,一天两天是养不好的。
一直过了很久,母亲的身体才养回了阿父刚去世那段时间的状态。
阿若这才又进山,想要感谢巫山人当初的帮助。
却怎么也找不到当初走错的那个岔路口了。
第241章 母神
一直走神的阿若听到妹妹问为什么今天进城丢了东西以后,才回过神来。
她想了想应该怎么告诉妹妹这件事才能让她更好接受一些,又发现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不会太好听。
那就照实说吧。
一直觉得住在城里比住在山脚下更好的妹妹也可以借着这件事,看清城邦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邦主从外面的部落绑了很多奴隶回来,准备拉去做人祭。”阿若说。
这时候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了。
阿若先给母亲盛了一碗粥,又给妹妹盛一碗,最后才把剩下大半碗有些稀的粥盛进自己碗里。
母亲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从碗里舀出大半干的放进阿若碗里。
“你天天进山打猎,多吃些。你好了我和你妹妹才能好。”母亲每次都这样说,阿若也只能沉默的应下。
她知道母亲说的是事实。
妹妹也想从碗里舀些食物出来,被阿若拦住了:“你只管吃你的。”
妹妹只好闷闷不乐的哦一声。
三个人一边喝着粥,一边和阿若谈论着城里的那群奴隶。
“最近也没有天干也没有大雨,没事怎么会弄人祭呢?”和阿若一样,母亲听到要做人祭,脸上的表情不同于城里那些人的漠然,而是少见的生气。
身为巫山后人,母亲明显知道人祭是怎么回事的。
起码和城邦内圈外围这些住户相比知道的更多。
阿若好歹是小时候误入过巫山部落的人,所以知道的甚至比母亲还多一些。主要是当时那个叫阿央的女孩话又多又密,说了很多算是她们巫山秘闻的事情。
人祭就是其中之一。
阿央说人祭是一件很邪恶的事情。她们巫山人就是因为人祭,所以才不愿意和山下部落来往的。
“先祖说母神还在的时候,根本没有人祭这些事情。”
母神是谁?阿若问。
阿央看了阿若一眼,这才又想起来她两河部落民的身份。
“你们叫旧神,我们叫母神,因为我们能够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是靠着母神的庇佑。”阿央认真的解释。
阿若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夸旧神,而且还不叫旧神,叫母神。
“母神抟土造人,新神却要人祭。”阿若记得阿央很生气的说了一句。
那个时候还很小的阿若理解不了阿央当时说的很多话是什么意思。她想这也是阿央肆无忌惮什么都跟她说的原因吧,因为觉得她还小听不懂。
但她不知道阿若从小记忆力就很好。
她四五岁的时候就跟着母亲进山,七八岁换成一个人进山,记忆力不好的话,怎么记住陷阱位置呢?又怎么能那么快就学会母亲教给她的打猎知识呀。
不过她觉得这个记性好除了能让她学东西很快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用处。
但是后来再长大点,就发现记忆力好实在是一件很方便的事情。
小时候阿央说的那些话她不懂,长大以后经历的事情多了以后,慢慢就能懂一些了。
比如从阿央和母亲说过的一些话里面,阿若可以大致的推测出为什么要做人祭。
每逢天干地旱,洪水横流时,需以人头祭神。
收了人头的天神就会降下雨,收去水,让土地恢复,人类就可以继续耕种。
新神诞生之初,还只是以野兽头祭祀,到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变成用奴隶的头了。
“我觉得真正的神明应该像母神那样,根本不需要人祭,你觉得呢?”阿央低声问阿若,脸上没有丝毫提到神明时的敬畏。
阿若不知道怎么回答。不管是新神还是母神,对于她的生活来说,都很陌生。
阿央也没指望可以得到答案。
这算是她们两个睡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之后,阿若就下山回了家。
算起来她和阿央,已经有十年都没有再见过面了。
关于后来为什么再也没有找到巫山人这件事,母亲似乎有点头绪。
“她们不是说了吗?我们是巫山后人,但是下山的巫山后人是没有办法再回去的。她们应该是有什么办法,不让我们进去吧。”
阿若也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真可惜,阿若想。
如果不是巫山人,母亲很可能已经死了。她心里有无数感激的话想要当面对她们说。
几次进山也没有找到进入巫山的入口,阿若最后也不得不放弃了。
但城里准备设坛做人祭这件事,却让阿若再次起了进山寻找巫山人的念头。
巫山人也许会有什么办法呢?她们知道那么多事情,连祖母的祖母的祖母那时候发生的事情都知道,就不能阻止这件事吗?
阿若捏紧了勺子。
妹妹时不时扭头看一眼阿若,再看一眼母亲。
阿姐从城里回来以后就一直这样,吃饭的时候都快把勺子塞进鼻子里了。
人祭是城里的事,和阿姐有什么关系?她怎么一直在想这件事啊。
母亲看出阿若的不安,出声问道:“阿若,你在想什么。”
阿若看了看母亲,又看看妹妹,最后起身跑到角落里看了看粮罐里的粟米。
前几天运气很好,进山的时候打到一只小麂,和城里粮多的人换了好些粟米回来。
不然发生今天这种把野兔丢了还没换回盐的事情,阿若会心疼死的。
其实从巫山人那里出来以后,家里的日子就好过了很多。
毕竟阿若已经知道了,就算自己再往山里面走一些,也不会被那些大野兽咬死。
不过阿央特意叮嘱过阿若,说是最好不要太往里面走了,因为更里面的山,是野兽们的猎场。
和不通人性的野兽争夺猎物,总有一天会死在山里。
阿若虽然是巫山人,但和山外人来往更多,一些通人性的野兽可以闻到她身上有巫山人的味道,但是更多野兽,已经不再被母神影响了。
“母神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再出现了。”阿央说。
阿若记住了这些叮嘱,毕竟一个不小心,就会丢命。
所以家里的日子一直不好不坏的过着,母亲的身体也就一直这么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