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睡着,但她还是在不知觉间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可能没多久吧。因为她记得自己睁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而此时柴门被推开以后,带进来的不是正午的热风,而是早晨那种带着水汽的凉风。
阿若母亲感觉自己好像在梦里,因为大女儿端着一碗熬得十分黏稠的食物,席地坐在床边,拿着木勺往她嘴里喂。
小女儿也坐在身旁,一边拍着手乐呵呵的笑,一边继续仰头等姐姐的投喂。
母女两个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把那碗粥喝完了。
阿若背转过身,在角落里窸窸窣窣一会儿,抱着一个罐子又转回来。
她把陶罐放在床前,然后用木勺来回的搅动。粥很烫,搅一搅散散热气。
阿若母亲感觉身体有点力气了,就费力的直起身,探头往陶罐里面一看,瞬间愣住了。
陶罐里面是满满一罐子用粟米和什么肉混在一起煮的粥啊!
家里的粟米不是早就吃完了吗?阿若去哪里换来的粟米,还有里面的肉又是什么?
不像家里偶尔吃的鸡肉,也不是带着土腥味的兔肉,而是阿若母亲并不熟悉的味道。
“母亲,都怪我回来晚了,你和妹妹饿坏了吧。”阿若一边把粥盛进碗里吹凉些好入口,一边愧疚的说。
*
今天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阿央就急切的把阿若叫醒,催促她赶紧下山。
昨晚和巫医还有阿央一家人一直说话说到大半夜,阿若一共也没睡多长时间。
“你阿母在家肯定急坏了,早点下山的好。”阿央说。
阿若感觉瞌睡马上飞走了,迅速起身穿好衣服。
打开门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人在等了,是阿央的母亲以及巫医。
“孩子,你下山吧。以后遇到什么事,再来找我们。你的先祖毕竟已经离开了巫山,我们不能留下你。”
阿若懵懵懂懂的点点头。
她也不能留在这里呀,母亲和小妹妹都在家里等着她,她要赶紧回去才行。
还不知道一晚上没回去,母亲要急成什么样。
阿央的母亲,也就是巫山首领背后背着一个用麻布做的大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走吧,跟在我后面。”她温声对阿若说。
“母亲,我也想跟着去。”阿央蹦跳到母亲面前,仰头哀求。
首领狠狠瞪了女儿一眼:“天天只知道出去玩,你要学着看甲骨,还要跟着巫医认草药,不准出去。”
阿央闷闷不乐的撅了噘嘴,往后退几步,然后一把抓着阿若的肩膀,认真看着她说:“阿若,你以后要是没有东西吃,就进山找我啊,我会抓野猪还会抓鹿呢。不要总是吃兔子肉,会饿死的。”
阿若听的一头雾水,什么叫不要吃兔子肉会饿死呀?吃肉还能饿死人。
巫山首领再三催促:“好了好了,别说了,赶紧走吧。”
阿若抱了抱这个只认识了一天的小伙伴,心里都是不舍,但她也知道现在必须走了。
就着微弱的亮光,巫山首领带着阿若穿越重重的密林,终于在天光完全亮起的时候来到了她经常打猎的那片树林。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你知道怎么回去吗?”首领问阿若。
阿若点点头,从这里开始,只需要再走很短一段时间就可以到达山脚下,然后就会看见那座孤零零的小茅屋了。
首领把一个热乎乎的陶罐往阿若怀里一塞。
“抱好,别打碎了,这里面是昨晚没有喝完的粥,带回去吃。”
阿若闻言赶紧抱紧罐子,生怕真的掉地上摔碎了。
“还有这些,是我们族人送给你家里的东西,你也都带回去。”首领把那个鼓鼓囊囊的麻布包袱往阿若背后比划了一下。
她把包袱换了个样式,好方便让阿若背着。
阿若呆呆的站在原地,莫名感觉鼻子有点酸酸的,好像想哭了。
首领看着这个还没有自己女儿大,但已经挑起养家重任的矮小女孩,叹了口气。
昨晚经过巫医和她的打听,基本已经摸清了阿若家里的情况。
也探明了阿若一家确实是巫山人的后代。
确定是不是巫山人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山里那些爱吃肉的动物会不会主动攻击他们。
巫山人是女娲后裔的旁支,所以才沾了这一点好处。
阿若和她母亲毫无疑问就是巫山人的后代,所以进到深山里面也不会被里面的野兽攻击。
巫山首领记得先祖们说过,她们的血的味道和外面那些人不一样。山里野兽鼻子灵得很,一闻就能闻出来。
这山里可是什么都有啊,老虎豹子黑熊豺狼,每个山头都有不同的森林之主。
这也是山下那些人不敢往里面走的原因,外人稍微往里面踏进一步,就等着被野兽撕扯成两半吧。
阿若的父亲当时要是跟着妻女一起进山的话,大概是不会死的,可他是一个人进的山。
野兽可不管你是不是巫山人的家属,闻着你身上的味道不对,就会直接咬上来。
阿若一家住在山脚下没出事,也是因为她们是巫山后人,而不是因为那个一推就倒的茅草屋。
那种茅屋都能挡住山里野兽的话,山脚下早就住满人了。
但知道阿若家是巫山后人也没有办法,巫山有自己的规矩。
她们和两河部落有着解不开的血仇,下了山的,就不要再想回去了。
就算是后人也不行。
第240章 巫山人的馈赠
阿若告别了巫山首领,怀里抱着罐子,背上背着沉重的包袱,慢慢的一步步挪回家。
包袱里面的东西实在太重,所以回到自家的破茅屋前时她已经累得都要站不起来了。
她自己卸了东西瘫在地上喘了好一阵子气,总算是恢复了过来,却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自己回来的动静按说屋里面是可以听到的,但是里面的母亲却始终没有说话。
消失了一整晚,母亲不可能不担心...
想到这,阿若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推开茅屋的柴门。里面的插栓并没有插上,所以一推就开了。
刚推开门,就看到妹妹坐在草垫上哇哇哭。
平时总是会哄妹妹的母亲却没有动静,仿佛已经睡死了过去。
妹妹看见姐姐回来,也不哭了,只是伸长了胳膊要抱。阿若三两步走过去把妹妹抱起来拍哄,这才赶紧看了看母亲。
母亲还是安静的躺在草垫上。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昭示着她应该是睡着了,而不是死了。
阿若抱着妹妹,把门外的陶罐拿进屋里,又提着包袱皮,艰难的往屋里挪。
包袱皮也放进屋里后,她这才左手抱着妹妹,右手在房间角落里翻找着。不一会儿翻找出一个豁口的破旧陶碗。
陶碗里面还有几根稻草,阿若也顾不上把碗拿去用水冲洗了,妹妹饿的一直在吮手指头。
再说碗昨天是洗干净的,穷人有时候也顾不上那么讲究干净,只要碗里没有虫子,有点灰尘不算什么。
她从罐子里舀了一碗粥出来。
妹妹放下吮吸的手指,小鼻子凑到粥前,狠狠吸了吸。
“吃,吃。”刚刚还准备大哭一场的妹妹已经顾不上流眼泪,只顾着流口水。
阿若细心的把妹妹嘴角边口水揩去,这才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她嘴里。
有了粥,妹妹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也不再缠着阿若让她抱,而是乖乖坐在草席上,吃完一口粥,再等下一口。
阿若趁着给妹妹喂粥的间隙,轻轻推了母亲几下。
推了好一会儿,妹妹都已经吃的半饱,母亲终于被推醒了。
阿若赶紧把粥往母亲嘴里送。
母亲可能还不是很清醒,所以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像妹妹一样张嘴把粥喝了下去。
加了羊肉粒的粟米粥很合妹妹的胃口,当然,人饿极了吃什么都是香的。
妹妹很快就吃的眉开眼笑。母亲则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也没有说话。
阿若便先开口说了自己晚回来的原因。母亲好像终于回过神来,不敢相信的看着她的脸。
“阿若,你没事吧?你回来了,回来好,回来好。”母亲抬起枯瘦的胳膊,只剩一层皮包着,即使在夏天也冰凉的手在阿若脸上来回抚摸。
阿若笑了一下,又往母亲嘴里喂了一勺粥。
“哪里来的粟米?你在山里抓到什么了?”母亲轻声问。
“你先吃完,这里有一罐子粥呢,你要多吃点才行。”阿若没有回答问题,先劝母亲吃东西。
在巫山的时候,巫医就说了,她母亲是生孩子的时候伤了身体,眼睛也是因为生了孩子才不行的。
“你母亲要是能吃饱,身体肯定就会好很多。”巫医很肯定的说。
之所以肯定,是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很多人的病都是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