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没声了。
第二天,鸡一叫,仝米像一具被贴了符纸的僵尸,猛然弹起来,看向屋子另一张床,已经叠齐整了。
她跳下床,奔出屋子,三三戴着顶锅盖一样大的草帽,穿着一双到膝盖的雨靴,正在院子里摆弄一根长竹竿。
“地也翻了,鸡也喂了,狗也逗了,钓鱼竿也做好了,大小姐终于起床了。”
仝米幽怨地看着她说:“饿……”
三三指了指厨房,说:“给你留了燕窝粥,赶紧去吧,别耽误上山。”
燕窝?仝米一听,还有燕窝呢,确实,都是中年少女,也该保养了。
结果,仝米揭开盖发现,就是一碗普通的白粥,灶台边上还有几碟腌菜,仝米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腌菜倒进碗里拌了拌,端着碗出去坐在小凳子上,看三三给邻居家小孩用嫩竹子编小动物。
三三以前在大城市做心理咨询师,收入可观,后来辞职回家,她爸问她为啥不干了,她都是找各种理由搪塞。
她什么都会。
这太神奇了。
吃完饭,仝米穿了一身旧衣服,涂了防晒霜跟在三三屁股后头上山,她看三三的背影,好像路飞啊!虽然她没看过这个番。
走着走着,三三停下了,她下了土路到一边的树沟里,站在枝繁叶茂的树底下观望了许久,然后往树洞里插了什么东西,仝米好奇地走过去,还没到跟前,三三忽然弹回土路大喊一声:“离远点!”
啪!的一声!
树洞在仝米眼前开花了,爆出飞溅的木屑,还有些飞进仝米的嘴巴里。
“呸呸!”
仝米气急败坏地往外吐,她还嚼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吐出来一桥,黑乎乎的小点,是蚂蚁!
她把树洞里的蚂蚁窝炸了!
“哈哈哈哈哈!”三三在路边笑得前仰后合,仝米瞪着三三,如果说仝米自己有时候像个混球,那三三就是魔童降世!
“嗡嗡嗡嗡嗡~”
仝米听到这个声音,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不是手机震动的声音,这是马蜂震怒的声音!
她拔腿就跑,路过三三的时候,邪门地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三三跟在后头跑的长牙五爪,气喘吁吁地大骂道:“仝米!你真有种!”
仝米坐在茶园边上,小心地碰着脖子后头那只马蜂叮得大包,“嘶~欠了吧唧!”
“你说谁?!”
三三手里拿着杀虫枪,忽然转过身,顶着一只肿得睁不开的眼睛,好在她俩跑得快,但也被咬了几个包,三三随身带着蚊虫叮咬的药膏,刚才用嚼碎的茶叶擦洗过伤口,又上了药,就等消肿了。
“小心滋你啊!”
仝米翻了个白眼,躲在茶树丛后头。
“诶你、你怎么这么混啊!”
仝米想不到有一天,这个经常用在她身上的词儿,她能用在别人身上,“你都多大人了?”
三三抬了抬草帽,扬起嘴角说:“你就说好不好玩吧?”
仝米嘴角抽搐,说:“好玩。”
三三哈哈大笑,又转过身,继续打药说:“好玩就行,人生在世,不过好吃,好玩,好睡,管那么多干嘛?”
仝米暗自佩服,不愧是做心理咨询师的,看的就是开。
“诶,我晚上想吃鱼,还有鸡,我看你家那个鸡挺肥的了,我马上要上去了,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仝米抬手遮住太阳,阳光从手指的缝隙里露出来,给她的手指镀上了一层蜜色的光晕,远处的山林郁郁葱葱,踏进山林仿佛会进入一个魔法世界。
“想吃鱼,自己钓,想吃鸡?没门儿,那鸡是下蛋用的。”
晚上,三三的妈还是做了一大桌子菜,鸡鸭鱼俱全,一是为了给仝米送行,二是为了翟子城的到来,感谢他一直以来的照顾。
餐桌上,三三妈眼睛忙得要死,一会儿打量翟子城,一会儿打量仝米,又看了看自家的孩子,最终没忍住问翟子城有没有女朋友。
翟子城笑了,点了点头说有了。
三三妈睁大眼睛注视着仝米,估计是在想,这么好的大白菜被别人拱了,有点可惜。
“嬢嬢……”
仝米看出来那眼神的意思,无奈地说:“不是我。”
“是啊,妈,仝米可看不上他。”
她这话一出,三三妈愣了一下,咯咯笑起来了,仝米也愣住了,翟子城一脸不服气,歪着脑袋,说:“欸欸,几个意思?哥们儿差哪了?”
三三头也不抬,往嘴里扒饭,鼓鼓囊囊地说:“不差啊,但仝米更优秀啊。”
仝米鼻子有些酸,她一言不发地低下头吃饭,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
第64章 还有稀奇古怪的事 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
翟子城那个项目基本上已经竣工了,他还有几个投资人,打通了各个环节,手续也七七八八下来了,唯独环批卡住了。
他委托了第三方受理,手续,评估,报告,等数据一应俱全,就是迟迟不批。
第三方明里暗里暗示他,一顿酒局是不可避免的。
翟子城头疼,他在国外没搞过这一套,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在酒局文化盛行的国内,少一顿都办不成事。
他只能托熟人,攒了个局,他还在茅台包装盒里塞了不少意思。
他听说,某市到现在都没委任市长,就因为凡上任,必出问题。
“你开什么玩笑啊!我一个做饭的你让我陪你参加酒局?嗷!你们喝酒我在边上支个摊子给你们烤饵块吗?你不是有女朋友吗?现在不用更待何时?”
仝米把盒尺的一端塞进翟子城手里,叮嘱他杵在那别动,她拉着盒尺量操作台,然后在小本上记录起来,头也不抬地说:“山里头潮,厨房操作台面用大理石或着不锈钢都行,别用木头,容易生虫。”
翟子城忙不迭应着,一脸谄媚地说:“你陪我去吧,小爽年纪还小,不懂这些,再说,她也不能喝酒啊……”
说完,他脸色一赧,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我也不行。”
仝米抬起眼皮看他,阴阳怪气地说:“噢!你们男人到了这个时候敢承认自己不行了?你把我当人了吗?我就行?”
翟子城愁眉苦脸地搓着手,“求你了!姑奶奶,以后我对你有求必应行吗?”
仝米眼珠子一转,怪笑一声:“行,以后我坐高铁你报商务座,我坐飞机,你报头等舱,我打滴滴,你报专车。”
“嗐!多大点事!”翟子城松了口气,果然是个不贪心的女人,他还以为仝米会跟他要股份呢。
转念一想,她真要,他也能给一点。
这头仝米还沾沾自喜,打破了吴娜说她这辈子坐不上头等舱的魔咒。
这顿酒局安排在了一个国道边上的农家乐里,车子下了国道,七拐八绕到一条土路上,开了几百米,停在一个大院子的门口。
车都停了一会了,外面的尘土还没消停。
梁爽捏着鼻子,踩着高跟鞋,下了车,手放在脸前使劲扇,一脸嫌弃。
“早知道来这种地方吃饭,你就不该叫我,你看我这包,都盖了一层土。”
翟子城抽出湿巾要给她擦包,梁爽往后一躲,娇声道:“哎呀,含不含酒精啊,会腐蚀的。”
“嗐,宝宝,我再给你买呗,你快,别发牢骚了,大家都等着呢。”
仝米跟在他们身后,跟梁爽比起来,她穿得像本地人,撸起袖子就能去厨房给他们炒两个菜。
众人落座后,第三方殷勤地相互引荐,翟子城像个汉奸一样点头哈腰的,仝米觉得好笑,以前那个潇洒高贵的公子哥有一天也像个无权无势求人办事的小老百姓。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的排序,排第一的从没下过榜啊!
几个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聊,什么都聊,就是不聊项目,翟子城想着等菜上齐了,喝点酒,渐入佳境的时候再提也不迟。
路边的农家乐真是一绝啊,还得是本地人会找馆子,环境不怎么样,味道绝了!
仝米像是没吃过饭一样,盯着眼前那道黄焖鸡,心说,这味道怎么跟她吃的拼好饭里的黄焖鸡米饭味道不一样啊!
她两眼冒光,还有那道卤肉!怎么凉拌猪肉这么好吃,一点猪腥味都没有!
翟子城见她没出息的样子,手肘碰了碰她,示意她给领导敬酒。
这时候,其中一个大领导打开茅台,看到里面的意思,皱了皱眉,又放下了,翟子城一看,赶忙解释,说这只是见面礼。
大胖领导往后一靠,直勾勾盯着抱着手机坐在一边全神贯注玩手机的梁爽。
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了。
翟子城顺着他的目光看梁爽,脸上厌恶的表情马上藏不住了。
仝米忽然站起身,越过梁爽去拎茶壶,另一手藏在身子底下,抓过梁爽的手机,二话不说拍落在地。
“啪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