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初尧抬起小脸看着仝米,认真地说:“仝姨,我都跟我妈说了,我不用去,我爸爸那么聪明,我妈妈那么能干,我不会比别人差的。”
丁昭昭作为母亲,听到孩子这么说,心潮澎湃,动情地撸着谭初尧的头发说:“是呀,我们家尧尧可是天降文曲星,到哪都能发光发热。”
“啧啧……”
仝米看着沉浸在母慈子孝的两个人,露出嫌弃的表情,往嘴里塞着花生米,瓮声瓮气地说:“那你赶紧把自己锁雷锋里,过个十几年,谭初尧就能高中状元衣锦还乡去接你了。”
她又觉得不对劲,转头问:“欸不对啊,你们母子俩都达成一致了,你还在那凡尔赛什么,你家谭帆是个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总不能这回不听你得了吧?”
问题就出在谭帆身上,他是家里爸妈砸锅卖铁供出来的高才生,当初国内就业环境不如国外,他是想去国外发展的,但家里实在是无能为力,他只好在国内就职,这些年确实做得不错,但也快四十了,国内的就业市场不知道刮了什么妖风,超过三十五的同事人人自危,面临优化。
谭帆作为一个资历深又勤勤恳恳二十几年为公司打江山的老人,他也怕被公司断崖式优化。
如果谭初尧早早接触国际教育体系,以后出国发展事半功倍。
“三十五啊……”仝米喃喃自语,三十五就到国内的斩杀线了吗?她没正经在大厂或者体制内上过班,她从来没有这样的危机感。
“三十五连公务员都考不了,要是真被优化,我们家老谭就要去开网约车了。”
哟,仝米心里咯噔一下,这么严峻吗?为什么呢?三十多岁正是精力充沛,社会经验丰富的年龄,怎么就要被淘汰了。
真是个畸形的社会!
仝米一想到自己就快三十五了,还不上不下,心里有没由来的一阵烦躁,冲丁昭昭发了一通牢骚:“你们这些已婚有娃的人真会制造焦虑!姑奶奶本来无忧无虑地还想着集齐十二星座十二属相,让你这么一搅和,没心情了,你以后少跟我玩!”
丁昭昭被气笑了,她无奈地看着仝米这个巨大的鸵鸟,好像把脑袋插进沙地里,一切就都与她无关了。
张小俏跟方同敬酒刚好敬到她们这桌,仝米黑着张脸,丁昭昭一脸气儿不顺的样子,张小俏乐了。
“哎哟,我结婚,你俩垮着个臭脸,别人看了还以为是方同的前任呢。”
仝米委屈极了,站起身把酒一口蒙了,急赤白脸地指着丁昭昭说:“你看她!她非要跟我说什么中年危机,搞得我都想赶紧投资几个墓地,选个好日子走了算了!”
丁昭昭也不乐意了,仰起头蒙了酒,义正词严地说:“我是为你好,你——”
说到一半,丁昭昭打住了,仝米辞职跟一个不靠谱的二世祖去创业这事她本来持保留意见,眼下又不好在张小俏面前点破,话锋一转说:“你是活到35就不活了?一点都不为以后做打算吗?”
两人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攻击起来。
张小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俩一眼,没好气地说:“小丁是为你好,你一天天混吃等死还听不得良言相劝,还有你,丁昭昭,你要是怕老谭失业,你就正经找个律所接营利性强地案子,别一天天又当又立。”
说完,她片叶不沾身地走了,留下两个女人大眼瞪小眼。
她俩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谁也不愿意搭理谁。
婚礼结束后,张小俏忙着应付宾客,仝米上了个厕所回来,发现丁昭昭跟谭初尧都不见了,她撇了撇嘴,去长辈那一桌找仝雅玲。
正要跟张小俏打个招呼就走,张小俏百忙之中拉住她,皱着眉头说:“你是不是又说小丁了?”
“啊?”
仝米一脸懵逼,张小俏刚才敬完酒,她俩就没说话了,“我才懒得跟她废话,好日子过多了,开始散播焦虑了,烦死了!”
张小俏叹了口气说:“你看看你,难怪小丁什么都不敢跟你说,小丁刚走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哭了?不至于吧!”
仝米心乱如麻,她余光瞥见张翰文正朝门外走去,她想在走之前再好好跟他说两句话。
张小俏见她东张西望心不在焉,拉着仝雅玲的手说:“阿姨,你说说她,她上学的时候就这样,人家小丁带着孩子来,她一点面子都不给,给人说哭了。”
仝雅玲看看张小俏又看看仝米,难为情地应着,心想,她自己都是仝米的手下败将,哪敢说她啊。
仝米拽着仝雅玲匆匆忙忙出了酒店大堂,一辆特斯拉正从他们跟前开走,仝米轻轻叹了口气,目送着车子走远。
“那个是张翰文吧?”
“嗯。”
“你要是实在喜欢人家就跟人道个歉,好好聊聊呗。”
仝米转过脸看仝雅玲问:“当初我爸要是跟你道歉,你会原谅他吗?”
仝雅玲愣了一下,当初她其实没有那么想离婚,哪怕是知道李绍军出轨了,只要他好好道个歉,仝雅玲是怀着给他第二次机会的决心。
可惜李绍军没有,他铁了心插高门,连孩子都不要。
“我跟你爸过了十年,他出轨了四年,但至少那六年,他都是全心全意地对我好,让我完完整整地幸福过,我现在不恨他,也没有后悔过。”
她只后悔,她的人生中,留给仝米的时间太少了。
幸福通常以瞬间为时间单位,只有平淡是以日子为时间单位。
她是说,漫长平淡的岁月,通常都是以那么几个幸福的瞬间作为养分灌溉人生的。
仝米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半天说了一句:“怎么?最近又开始看严肃文学了?”
散步回家的路上,仝米心不在焉的,她发现除了自己身边的人在无意识地散发焦虑,连各大社交软件也是。
以前打开小某书刷到的都是那些大玩家在全球各地体验生活,要么就是娱乐圈的瓜,有一天她手贱点开了一个叫作‘30+有多少存款才算合格的帖子’,好家伙,这一类话题就像小鬼儿一样缠上来了,在小某书上,存款没有100个好像都不配活着。
要么就是,‘我快四十了,还能嫁得出去吗?’
哎呀,仝米一看到这种标题,都有一种想把手伸进屏幕里扇对方一巴掌的心思,那么想结婚,早干嘛去了?
还是,这个世界有指标,这一世没有结婚生子,下辈子不配投胎做人?
“小米,你想喝奶茶吗?妈妈给你买。”
仝雅玲忽然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偏头一瞧,奶茶店门口排起了长队,她心里纳闷,什么奶茶,这么多人排,一杯动辄二三十,那她高低也得尝尝。
等她站在队伍末尾,抬头瞥见门店落地窗户上贴着招聘启事,翻了个白眼。
连奶茶店招人都招18-35的,工作不给三十五以上的人提供,却指望她这个快三十五的人消费?门都没有!
这破奶茶不喝也罢!
第62章 你想冒险的时候 这世界没人给你寄安全带
晚上,仝米躺在床上跟烙饼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厌烦丁昭昭跟她贩卖焦虑,却又无可奈何的听进耳朵里。
原本她做好离职的打算,丢掉一份薪资可观的工作,去尝试另一种可能,现在却有些犹豫了。
她抛弃海德,给德本的太子爷打工,万一混得不好,海德还会不计前嫌欢迎自己回来吗?
快三年了,她继续做下去,在海德的薪资还能往上调整,给翟子城打工,他舍得给那么多钱吗?
仝米忽然惊觉,她竟然开始为自己的未来担忧了,在她被焦虑裹挟的时间里,她居然一次都没想起张翰文那张脸。
果然,对生活产生不安感的时候,性欲和情欲都会被压制。
第二天,她约了翟子城见面,大抵心虚,约在了一个看起来逼格很高的咖啡馆里。
主理人留着一头狼尾发,发梢遮眼,一身日系工装打扮,正靠在吧台跟他的朋友聊天。
烟雾缭绕的吧台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玻璃管,里面都是豆子,每个玻璃管上贴着产地的标签,还有风味标签。
“你好,在这里点单吗?”
主理人这才从跟朋友的聊天中抬起头,说:“平时喜欢喝什么风味?”
仝米仔细看了看标签说:“最便宜的两款就行。”
那一群人发出嗤嗤的笑声。
主理人勾了勾嘴角说:“您平时都喝什么产地的?”
仝米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主理人,挑衅一般地说:“我都喝速溶。”
对面一听,这口气分明是来找茬的,正要高贵呢,翟子城进来了。
“诶?少爷?您这个贵人今儿怎么有空来我店里啊?”
仝米回身看到了拎着头盔的翟子城,他走到仝米跟前,跟主理人打了个招呼说:“噢,约了姑娘。”
说着也不打算过多寒暄,问仝米,“看好了吗?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