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急着回家,也有些不耐烦,两手一摊:“调查归调查,但你人是招的,事也出在她身上,你的责任肯定跑不了啊。”
仝米急了。
“是!我没说我要逃避责任,当时Enzo出那么大事,你们不也是苦口婆心地留人吗?怎么?区别对待啊?要不我去医院换张白皮,是不是就能大事化小了?”
小周一脸苦相,这姐姐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平时淡定从容,怎么今天跟泼妇一样口不择言,他皱了皱眉说:“你跟我发脾气也没用,大家都是打工人,何苦为难我?”
仝米这才冷静下来,她看着小周乱成鸡窝的头发,眼底一圈青,想来也是连轴转了好些天,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她从包里摸出保湿喷雾往手上喷了些,刚一抬手,小周瞬间精神了,他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半步。
仝米指了指他的鸡窝头说:“你都炸毛了,我给你捋捋。”
“……”
小周匪夷所思地盯着她,一动不动。
“你放心,我没那么冲动。”
她抬手拨了拨小周的头发,捋顺几撮炸毛,挤出一个奇怪又尴尬的笑容:“现在好了,你看吧,我、我没想为难你。”
小周憋着嘴,避瘟疫一样,躲着她过路,操心地说:“仝姐,一有消息我第一个通知你行吗?你快回去吧,你那头发……都出味儿了。”
小周走后,仝米揪着自己的一撮头发闻了闻。
“略~”
何止是出味儿,是一股馊了的饭菜混合着吸了一包烟的味道。
仝米双腿跟灌了铅一样,出了酒店走了一段路,看见一个还亮着灯的理发店,她进去说:“我想洗个头。”
一个留着红色蘑菇头的男子看了她一眼说:“你前面还有人,你先坐那等会儿。”
仝米满身疲惫地靠在角落里,摸出手机,又是一堆张翰文的未接电话。
还有张小俏的信息:你跟张翰文怎么了?他怎么找我这来了?你回来没跟他说吗?
可张翰文的信息只有一条:我们见面说吧。
仝米选择忽略,她现在的状况实在是难以处理别的事情,她就想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独自待一个晚上,修复自己。
跟亲妈断绝关系,丢掉饭碗,还有搞砸完美的恋爱关系,这三件事,她没办法一起处理。
一生要强的仝米,她的强没有来,她的寸来了。
她一直坚信一个道理:黎明之前最黑暗,放弃就是大笨蛋。
倒霉到极致,好运便会随之而来,就像海德的工作机会,出现在她生命中的张翰文。
然而这份好运似乎到了气数,以仝雅玲打响第一枪为信号,其他的炮火接踵而来。
就比如说,她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等不住她去上厕所,回来前面又排了三个人,到她时候,小哥说没有干净毛巾了,问她介不介意用别人用过的。
仝米想了一会,放弃了理智说,不介意。
可水刚打湿头发,她又坐起身,她这么努力,这么辛苦,难道连一块干净毛巾都不配吗?
她心里头委屈极了,抓起外套抱着湿头发冲出理发店,蹲在两辆车中间,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
她真的好累!她等了那么久,只想洗个头发!
旁边的车灯闪了闪,下来一个人,仝米已经懒得应付周围的环境,把脸埋在双膝间默不作声,心里祈祷,来人别跟她搭话。
她听见那串脚步走到她身后,过了一会,一件衣服罩在她头顶,轻轻揉搓了几下说:“会感冒的,跟我回家吧。”
仝米抬起脸,看见了张翰文。
第38章 好的恋人像一个会魔法的‘奶’妈
仝米瘫坐在张翰文家的沙发上,侧身看见半开的工作室门,一整面墙都是亚力克做的格子柜,蒙德里安黄,克莱茵蓝,勃艮第红,爱马仕橙,像一架魔法柜,里面摆着他收藏的漫威手办。
她怀疑,张翰文的那面墙能买她一套房。
“水放好了,进来吧。”
张翰文在卫生间喊了一声,仝米萎靡不振地走进卫生间,转身要关门,但张翰文杵在原地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他抬起仝米的双手,举过头顶,开始一件一件替她脱衣服。
他脱得缓慢,温柔,脸色平淡,没有一丝情欲。
仝米想,过了今夜,或许就该结束了。
没有人能永远拥有美好,哪怕拥有过,也不可惜。
她整个人陷入浴缸的时候,一股烟火气息弥散在整个雾蒙蒙的浴室中。
张翰文取下花洒,轻柔地捞起她的一头长发说:“你把眼睛闭上,一会别进水了。”
他像个笨拙的洗头小工,胡乱揉着她脑袋上的穴位,在她浓密的长发里掏啊掏,好像要把她的脑子掏出来看看,装了些什么东西。
他把打了洗发水的头发放在手心里,两掌合在一起,像搓麻绳一样,搓着搓着,他停下了说:“我好像把你头发搓打结了……”
“上点护发素。”
“没有。”
“润肤露也行。”
“也没有。”
仝米睁开眼睛看他,“擦脸油不会也没有吧?”
“这个有。”
张翰文小心翼翼地把仝米地头搁在浴缸边上,取了一瓶擦脸油,想了半天,最后挤了一大坨擦在她的头发上。
“用梳子轻轻地梳。”
然后她想起,张翰文是寸头,家里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她自己都笑了,改口说:“用手吧。”
结果,张翰文从化妆柜里取了一个包装盒,拆开是一把崭新的木梳。
他梳得很仔细,又小心,梳到第七下的时候,说:“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在别扭什么?”
仝米根本没有想好怎么去说那些事情,干脆充耳不闻。
“好好,学会冷暴力我了,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仝小米,你听好,小爷我什么都没干,一直恪守本分,遵守夫德,倒是你,跟旧情人私会,你还、你还有理了?”
仝米猛地睁开眼睛,幽怨地看着张翰文:“你知道他是我的旧情人,你还上赶的告诉他我家地址,你、我发现你XP挺独特啊?”
张翰文也不乐意了,两手一摊说:“拜托!姑奶奶,他们两口子害得你店都关了,上门道个歉不过分吧?再说了,凡事有始有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吊着我是因为心里头还念着他吗?他都结婚了,你也该跟他拜拜慢走不送了吧?那你就说,你现在是不是已经翻篇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仝米竟无法反驳。
“嘁!说得好像自己多伟大似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跟踪狂吗?”
“嗐?你这话说得毁人清白是吧?我跟踪你什么了?”
仝米唰地站起身,光着身子,踩了一地的水,出去了,过了一会,她抱着一个充气娃娃进了浴室,撕掉她脸上那张A4纸,啪的一下摔在地上:“还说没跟踪我?我要不是看你长得帅,我就报警了!”
“哎呀,我的彩花,你手底下怎么没个轻重,给我彩花摔疼了怎么办?”
仝米被气笑了,她自己光着身子,看着自己的男朋友怀里抱着从她那买的没穿衣服的充气娃娃,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无语的场景。
张翰文掰着充气娃娃的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仝米说:“你不觉着你俩长得很像吗?”
“你恶不恶心?”
“我跟彩花可是纯洁的男女关系,为了跟你吃顿饭,我才不要脸的跟你买了她,可怜彩花菀菀类卿,始终没有得到我的芳心,孤苦幽怨的躺在幽暗不见天日的储藏室里。”
仝米现在算是理解张小俏当初说他俩是双向奔赴的神经病。
张翰文看她脸色冷峻,叹了口气,一把捞过她,“大姐……小宝,宝宝?你快进来吧,别冻着了。”
仝米被他连拉带拽塞进浴缸,越想越生气。
“你以前不是有个QQ群吗?你下海的时候不是在QQ群里广而告之了吗?”
QQ群?什么古早久远的文字,还有下海?
仝米瞪了他一眼。
他撇了撇嘴继续说:“打那以后我就加了你工作号啊,那时候才知道你来了江州,经常去福禄咖啡是因为那咖啡馆离我们公司近,我也没想到能在那碰上你,这不就是天定的缘分吗?”
他见仝米不信,摇了摇头说:“我这么优质,你觉得我有那么痴情能等你十年?我又不是杨过,是吧,姑姑?”
油腔滑调,油嘴滑舌,但仝米特喜欢他这个劲儿。
仝米没说话,安静地坐在浴缸里。
“这才对嘛,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以后不许冷暴力我昂?听见没?”
他戳了戳仝米的后脑勺,仝米没反应,他又戳了戳,仝米还是没反应,他俯下身看仝米,欠了吧唧地说:“哎?又生气了?”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他唱起来了,仝米伸直胳膊,伸出两根手指堵住了他的鼻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