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仝米为他发了疯。
下一刻,仝米不受控制地挥着两只胳膊朝他打来,一下一下落在脸上,身上,每一下都很痛。
她是真的恨他。
霍楠沉默地捉住她的手,试图安抚她。
“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你耽误我这么多年!你怎么这么坏!啊!!霍楠!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坏!”
仝米披头散发地哭喊着,声音沙哑。
这样的仝米,他第一次见。
她放声大哭,嘴巴里含混不清地继续骂着:“霍楠你真是不得好死!你怎么这么坏啊!为什么要招惹我!”
骂到后面,仝米的声音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低,像是梦中带着哭腔的呓语。
“你……你……选……我啊,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是……我……”
“你不是爱我吗?你不爱了吗?”
霍楠的心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反复挤压,他看着她绝望地哭喊,他看着她痛,忽然喘不上气。
霍楠抱住仝米,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重复着一句:“别恨我……仝仝,别恨我……”
忽然,肩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痛的他捏紧了拳头,痛的他额头青筋暴起。
仝米收起哭声,推开他,脸色平静又冷漠地看着他说:“你走吧,我们两清了。”
冷得好似那句‘我爱你’从来没有说过一样。
霍楠起身开了灯,收拾好一地的狼藉,他怕仝米扎到脚。
做完这一切,他默默地看了仝米一眼,仝米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蜷着身子不看他,嘴角有一丝红。
所有话堵在胸口,所有话也没必要再说出口。
大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门里压抑的哭声。
他今天来原本不是想说这些的,甚至,没打算跟她再发生什么。
只是,他去找仝米之前,在张小俏的咖啡馆里见到了那个陪同仝米出席婚礼的男人。
仝米的工作地址,还有家庭住址,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他来过仝米的家,他路过仝米的心。
霍楠下了楼,回身望着仝米的那扇窗,窗边的影子也正在看他,亦如分手那天,他在楼上看着仝米离开。
启动车子的时候,他收到了仝米的信息:我希望你在高速公路上被撞得稀巴烂。
霍楠叹了口气,电话拨过去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二十多岁的霍楠,或许可以不管不顾地冲动一回,但三十岁有家有事业的霍楠,只能权衡轻重缓急后,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他爱仝米,但他更爱现在出现在仝米面前的自己。
第17章 他或许是张志明 但她不是余春娇
天际一丝亮光漏进窗帘的缝隙,打在仝米惨白的脸上。
闹钟响了……她麻木地睁着眼睛,眼角的泪无法自控地静静流淌。
六年……他们用三年的时光用来构建美好,又用三年的时间瓦解美好,每次仝米决定把这一堆回忆垃圾埋进地里的时候,霍楠又把它们挖了出来。
仝米认为自己已经够努力了,努力变得更好,努力去够那些美好的人和事,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
她时常想,如果她拿了大女主地剧本,历经千帆总会到达彼岸吧,如果她只是剧本里微不足道的炮灰,为何要安排这么戏剧化地人生给自己。
到底,需要多努力,才能够得到幸福呢?
在闹钟响第二遍的时候,仝米挣扎着起床,洗漱,化妆,她看着镜子里那张平静的脸,她无法想象一直理智情绪稳定的自己发起疯来有多吓人。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被割伤了,伤口的血液已经干涸结成血痂,她想,霍楠应该好不到哪去。
想到这,她的眼眶发酸,又要掉眼泪。
从前哪怕俩人不常联系,但总有一种特殊的默契,她关注着他,他也关注着她。
那是一种一切都没有结束的念想,哪怕他后来结婚,仝米觉得也有离婚的那一天。
但,他要当爸爸了。
他就不再是她的那个少年,而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
这才是真正的全剧终。
分手后的那几年,仝米最喜欢的电影是《志明与春娇》系列。
她自作多情地以为,霍楠迟早会像张志明一样成长为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
然而,她又怎么会想到,霍楠的余春娇可能不是她,而是骆宁呢?
仝米收拾好出门,看着楼下停着那辆刺眼的红色马自达,自嘲地笑了笑。
连哭,都不能坐在宝马车里哭。
送葬二十多岁的爱情可以像天塌了一样肆意宣泄,但三十多岁了,哭哭就好了,总不好意思请失恋假。
这个社会很奇怪,三十岁的男人为爱情落泪叫作痴情,三十多岁的女人为爱情伤怀叫作恋爱脑。
衡量女性是否优秀的标准其中有一条就是:是不是个沉沦情爱的傻子。
抑或,清醒大女主总是要对爱情弃如敝屣,对追求者不屑一顾,专心搞事业。
仝米不觉得。
大女主难道不都是被逼的吗?
仝米依旧打车去上班,换好工作服,她摸出一副平光镜戴上。
推门推了半天,没推动,过了一会,哗!门开了,梁子一脸兴奋地看着她:“老大!你怎么才来,等你半,天,了……”
他看仝米眼睛通红,肿得不像话,关心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没啥,过敏了。”
“我咋不知道你还有过敏的东西?”
仝米微微低头,岔开话题:“你一大早,在这等我……有事?”
“嗐~”
梁子没多想,兴致勃勃地凑近仝米说:“我听说,下一季的菜单,上面的意思是让你跟翟子城负责。”
“哦。”
仝米回答得很淡,仿佛提不起兴趣。
“啧!”梁子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下一季的菜单由我跟翟子城合作?”
梁子的神色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行政总厨的位子空悬,上头让你俩负责新菜单,是有意从你俩中间选一个接替Enzo,你不明白吗?”
这是烟雾弹。
集团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一个资历浅,学历低的仝米,也不会交给一个不肯签正式合同,又是Enzo带出来的翟子城。
无非是赶鸭子上,没办法了。
梁子在一边滔滔不绝地分析,仝米脑子都要炸了。
“欸你们那边不忙吗?我们中午用的牛角包出炉了吗?对了,昨天那批的气孔表现不好,你去看看是不是开酥没开好?”
这是要赶人,梁子撇了撇嘴,委屈巴巴地说:“你看你,咋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仝米咬了咬后槽牙,恶声恶气地说:“你咋不争取呢?”
梁子摊了摊手,他死乞白赖申请调岗,这会儿又要调回来,上头指不定怎么看他呢,再说,烘焙厨房还是要轻松些,赶个早就行了,工资不比西餐厨房少。
他是有家的人,早点下了班回家陪孩子才是正经事。
“对了,仝姐,你来得晚,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那个翟子城可没看上去那么没心没肺,你得防着点。”
仝米正要多问两句,翟子城提着两杯咖啡进来了。
“来了。”
梁子见状,使了个眼色走了。
“喏,消消肿吧。”
他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仝米,示意她跟自己来。
“梁子那个大嘴巴是不是已经跟你说了换菜单的事?”
“唔。”
仝米喝了一口,举着杯子看了看,是一家新品牌,看设计和风格,对标的是蓝瓶子。
“你有什么想法?”
仝米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摊手说:“你资历深,我听你的。”
翟子城的眼神很耐人寻味,似笑非笑地看着仝米,说:“你要是真听我的,昨晚也不会上了那辆宝马三系了。”
仝米哼笑一声,耸了耸肩,“没办法,那辆车比你来得早。”
翟子城对新菜单的想法,就是把他在法国的那一套挪用过来,仝米倒是更偏向融合系。
尽管海德是涉外酒店,但非贸易时期或是旅游旺季,主要消费群体还是国人。
她自己身为西餐厨师,她出门在外更倾向中餐。
六月长江三角的黄鳝,云南的菌子,苏州的六月黄,等等,可选的食材相当多。
翟子城不以为然,在他的观念里,融合菜系向来不伦不类。
嗯……仝米不打算跟他争长短,翟子城聊起工作的时候,太激情了,仝米总觉得下一刻,他要冲过来揍自己。
“这样吧,仝米,我们出两套菜单,最后来评测。”
救命,她不想搞研发,又不涨工资,还要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