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翰文勾了勾唇角,看了一眼腕上的Applewach说:“那正好,拣日不如撞日,一起吃饭吧。”
不知道张翰文是不是有意的,仝米以为,他约了自己那么多回,这一回总该去个高档点的餐厅,谁料,他七拐八绕竟带自己来了一个屋蓬摊。
那是一个挤在两座高楼缝隙不见天日的羊汤摊,塑料雨棚里面摆了几张塑料桌椅,坐在底下好似进了工地。
掀开塑料帘子,一股潮闷带着羊膻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面上是带着脚印的泥浆,还有丝缕羊血掺在里头。
灶台上一口大锅正汩汩冒着白烟,灶台上方是一根看不出颜色油腻的绳子吊着一颗剔干净的羊头。
仝米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的环境吃过饭了。
她出生在齐市,那里盛产牛羊,草场丰沛,山泉甜美,雪山脚下的牛羊,肉质鲜嫩肥美,怎么做都经典。
“老板,两碗羊汤,多放香菜,再来一盘清炖羊肉。”
“你怎么知道我吃香菜?”
“你不吃吗?香菜可是羊汤的灵魂啊。”
仝米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看着老板端了两碗浮着油花的羊汤来,想起她与霍楠也常去齐市一家犄角旮旯里的小店喝羊汤。
她跟他一样,都爱吃肉。
“小伙子,今天带女朋友来了?”
老板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杵在边上跟张翰文搭话,张翰文笑了笑,有一种默认的味道,他看仝米,发现她好似一点都不介意,用筷子搅了搅香菜,抱起碗,喝了一大口。
嘴里呼出一缕薄薄的白雾。
借第三人的嘴捅破窗户纸,那是仝米上学时候的把戏了,没什么新鲜的。
倒是张翰文似乎是常客。
“冬天过去的时候,这个塑料棚就撤了,往那边看,能看到你家。”
变态!跟踪狂!偷窥狂!
仝米猛然抬起头,警惕地盯着张翰文。
张翰文耸了耸肩,无奈地说:“我一开始不知道,是咖啡馆的那个大姐跟我说的。”
大姐?仝米笑出声。
张小俏还真是不放过一切可以拉郎配的机会。
“我只知道你住那个小高层,仅此而已,你别多心。”
吃过饭,两人绕着小区消食,一路上都是张翰文在说,仝米听着,偶尔给个回应,
仝米已经知道他是哪人,家里几口人,父母从事什么行业,退休工资能拿多少,在江州哪里买了房。
江州的冬天黑得早,天一黑,冷空气就裹上来了,头先吃那点羊汤的热量早就不抗冻了,仝米有意把他往自己家门口引,俩人在路灯底下,大眼瞪小眼。
“要不上来坐会儿?”
“我……我——”
“好好,知道了,你明天要出差,那就回见吧。”
仝米刚转身,张翰文急忙叫住她说:“我那天是真的要出差,去云南有个项目,但我明天、明天不出差。”
他犹豫片刻说:“我想说,我去买点酒。”
仝米知道他说的买点酒,其实是找个借口买雨伞罢了。
她哼笑一声说:“上来吧,我家有酒,什么都有。”
她一个经营情趣用品网店的人还能没个避孕套吗?
奶酪的,草莓的,葡萄的,螺纹的,凸点的,超薄的,大尺寸小尺寸,能在市面上看到的,看不到的,她应有尽有。
仝米家里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榴莲味,她进门就点了香,回头一看,张翰文在门口磨磨唧唧,盯着两双男式拖鞋发呆。
“都是新的,随便哪一双都可以。”
张翰文这才痛痛快快地脱了外套换鞋进来。
仝米的客厅,准确来讲不算客厅,是她的工作室,工作台上有两台电脑,一台是笔记本用来工作的,一台是高配置专门用来打游戏的台式机。
张翰文看着配套的鼠标键盘还有音响说:“你这套配下来得一万多吧。”
“一万二,但我不懂电脑,找人配的,应该当了冤大头。”
仝米指着客厅的双人沙发,说:“坐吧,你喝啤的,还是红的?”
“都行。”
仝米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通亮的冷藏柜,取了两瓶勃艮第女公爵。
这酒度数偏高,餐前开胃倒也没必要冲着喝醉去,一对男女要是抱着滚床单的意愿去的,喝白开水也能醉。
当然,这也是她冰箱里最便宜的酒了。
结果,张翰文接连三瓶下肚,脸上没有丝毫醉意,指着仝米为了烘托气氛放的电影说:“这电影我看好几回了,对了,明年要上第三部了,我们一起看吧?”
仝米咬着后槽牙,看着自己剩下的半瓶酒,说:“那你看吧,我去洗澡了。”
她躺在浴缸里,听着外头的动静,暗骂了一声:缺心眼儿。
等她裹着浴袍出去的时候,第一眼没有看到张翰文,电影也关了,桌上的一片狼藉不见了,厨房传来流水的声音。
张翰文正在洗杯子。
“喂,睡觉吧。”
张翰文的背顿了顿,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杯子放在一边。
转身朝仝米走来,一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疑惑,沉浸里流露出一丝老练。
“怎么睡?”
他低头看仝米的眼底多了几许大胆,像盯着咬钩的鱼。
“我上你下。”
第9章 性生活不和谐?都怪她!
士别三日。
在张翰文的吻轻柔的落在她的脊背上的那一刻,全身的战栗犹如一发不可收拾的洪水,沦陷之中,仅带有的一丝清醒让她在脑中找到了这个词儿。
他的肌肤滚烫光滑,压在她身上时不经意地摩擦,那股痒,游走在四肢百骸。
明明说好的她上他下,然而到了此刻,她却只是面朝下。
好一场为自己正名的起义。
张翰文凭着出色的服务意识,被仝米暗自列为候选人名单。
显然,张翰文不这么想。
他在鸣金收兵的那一刻,低声在仝米耳边说:“我们在一起吧。”
仝米的红潮迅速退却,从床头抽了几张纸自然地递给张翰文,自己起身去卫生间收拾残局。
她对张翰文没感觉,没感觉怎么能在一起,仅凭生理吸引,她还没做好重新开始的打算,或者说,占据她心里的那个人还没走。
她坐在马桶上细细盘算起来,张翰文外貌条件是加分项,人又礼貌,最重要的是,很好拿捏,她要是放任张翰文流入市场,实在是可惜。
如何保持单纯的男女关系呢?
她想到一个办法。
两人躺在床上,张翰文显然因为刚才做最后冲刺精虫上脑时说的那句话有些尴尬,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没话找话说。
从你什么游戏段位,玩什么位置到最近看了什么电影和剧。
再到最近的金价和物价。
仝米心里一清二楚,颇有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再之后是长久的沉默,沉默到张翰文以为他们就会这么睁着眼睛躺到天亮时,仝米说话了。
“我最近要买房子,差点钱,你能凑些给我吗?”
空气中,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仝米心里冷笑一声,继续道:“我随便问问,没有也没关系,不影响。”
“好……知道了。”
第二天,张翰文一走,仝米就做起了大扫除,整个床上用品通通换掉,一夜春宵的味道很快就被洗衣机吞没。
差不多到饭点了,仝米素面朝天下了楼去咖啡馆等张小俏吃饭。
工作日的午时,是张小俏最忙时候,一波一波的人来,又一波一波地走,都是附近写字楼的牛马。
尽管有库迪和瑞星咖啡遍布街区,可这难得的午休,让牛马打工人能够短暂地脱离逼仄的办公间。
最后一拨人走后,仝米等得不耐烦了,昨晚三番两次的奋战让她筋疲力尽。
“还没好吗?峰哥,就那点东西了,你自己收拾吧,把张小俏放了吧。”
哪知张小俏忽然抬头跟仝米使了个仝米没看懂的眼色,下一秒,陈锋从吧台里出来,目不斜视地打仝米面前路过,口气十分不友好地抛出一句:“我又没扣着她,天天出去吃饭,好像没吃过东西一样。”
仝米愣住了,陈锋向来不会这么跟她讲话,再说,老大个人了,不至于因为她天天中午找张小俏吃饭就给自己甩脸子吧。
仝米正要怼回去,张小俏喊了她一句:“欸,你把那几个咖啡杯帮我收回来,我洗完就能走了。”
仝米朝门外瞪了一眼起身帮张小俏收拾桌子。
两人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陈锋蹲在店门口抽烟,头也不抬。
张小俏说了一句:“我去吃个饭就回来。”
陈锋也没有回应。
“他犯什么病?怎么,阳痿了吗?”
两人一坐下,仝米就跟机关枪似的扫射。
“还是医院检查出来他不孕不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