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夸，是不得不承认事实罢了。”杨进北放下筷子，“这种人就像是那种适应力极强的蟑螂，或者是生命力顽强的野草。只要给他留一条缝，他就能钻营出一条路来。丑闻对他来说，不是打入地狱的事儿，只是他手里的一张牌，或者是一张通往另一个圈子的入场券。他利用了那件事，或者说利用了那件事背后的人脉交换，完成了赛道的转换而已。”
她并不是什么圣母，也不打算原谅赵恺贤给她的工作带来的麻烦。但作为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成年人，她是有些佩服这种“只要我不死，我就能翻身”的狠劲儿。
“嗨，咱们都学着点吧。”杨进北笑了笑，“当然不是要学他做坏事，但这股子在泥潭里也能仰卧起坐的劲头，还是值得借鉴的。”
正说着，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王同志 12：30】吃红烧肉了，但是我想吃你多一点。
杨进北看着屏幕上简短直白的话，忍不住笑了笑。
这男人现在一天到晚黄色废料。
她回了一句：【咬哪儿？】
那边秒回：【哪儿肉多咬哪儿。】
杨进北脸一红，暗骂了一句“流氓”，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下午三点，一辆沾满灰尘的路虎越野车停在了工作室门口。
孙安静跳下车，也没换衣服，就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套装，手里还拎着一顶安全帽，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渴死我了。”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儿。一个月不见，富家千金黑了不少，也瘦了，但是身上有股子生机勃勃的野性。
“怎么？刚从工地回来？”杨进北递给她一杯咖啡，打趣道，“安总现在是越来越有实业家的范儿了。”
“别提了。”孙安静灌了一大口咖啡，长舒了一口气，“县城那两家店刚开业，事儿多得要命。我跟我爸在那边盯了一个多月，天天跟那帮装修队、供应商扯皮。以前我觉得逛街累，现在觉得那是享福。”
“不过，”她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看着店开起来，看着第一笔流水进账，那感觉，真他大爷的爽！比买了限量包更开心。”
她现在偶尔回来溜达一圈，看看大家，然后又得马不停蹄地跟着她爸下县去。她爸说她是块做生意的料，准备把隔壁市的市场也交给她去跑。
“对了，那个赵恺贤的事儿你知道了吧？”孙安静忽然想起来，“我听说他现在混得人模狗样的。”
“知道了。”
“切，便宜他了。”孙安静撇撇嘴，但很快就不在意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孙安静接了个电话，又是催货的，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生活，还真是最好的整容刀啊。
晚上八点，杨进北回到秀丽花园拿衣服。
一进门，就看到周晶正在客厅里收拾行李。那个在她家赖了一周的女人，终于要走了。
“怎么？舍得走了？”杨进北倚在门框上，笑着问。
“不走不行啊。”周晶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昨晚我婆婆给我打电话了，说陈震已经回上海了。老太太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的，说家里冷清，让我回去陪陪她。”
陈震这次回来，除了留下一堆财产转让协议，什么也没留下。他在医院看了老太太一眼，又跟周晶这歌名存实亡的妻子点了点头，就彻底滚回了他的上海。
这一周，陈震没走之前，周晶一直躲在杨进北这儿，就是不想面对那个男人。现在男人走了，她也该回去收拾残局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杨进北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他这次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什么女人不女人的，跟我有关系吗？”周晶耸了耸肩，脸上是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淡然，“今天上午我趁陈震不在去医院把老太太接回家了。在车上，我也跟那老两口摊牌了。”
“怎么说的？”
“我就直说了。陈震这辈子就这样了，他在外面爱怎么玩怎么玩。但是孩子这事儿，你们二老心里也清楚，早些年那场病，他早就结扎了。外面那些女人就算肚子大了，那也不是陈家的种。”周晶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家事，“我也跟他们说了，我这辈子是当他俩女儿了。以后老了，病了，我伺候。陈震给不给钱无所谓，我有手有脚，还有店，饿不死。”
杨进北听得点了点头：“老两口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哭呗。”周晶笑了笑，眼圈也有点红，“其实他爸妈心里跟明镜似的。陈震身体那毛病，只有我们自家人知道。外面的女人图他的钱，可能还会拿假肚子骗他，但骗不了他爸妈。老两口早就看开了，儿子是指望不上了，有个知冷知热的闺女在身边，比什么都强。”
“这几年下来，刚开始可能还是儿媳妇，现在啊，我就是他们亲闺女。”周晶指了指行李箱，“陈震一走，家里清净了。明天我就送老两口去乡下的度假村住一阵子，我也跟着去散散心。保姆我都联系好了，两个，轮班倒，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挺好。”杨进北走过去，抱了抱她，“晶晶，累你就使劲花钱，别委屈自己。”
“那是。”周晶回抱住她，“这年头，男人靠不住，还是得靠自己手里的钱和人心。行了，我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哈。不过我真的挺佩服你，年初草草结婚，现在已经完全适应妻子身份了。把谁都照顾的挺好，但是你要是委屈，也别憋着。”
“我知道了，我不会委屈自己的，放心吧。”
送走周晶，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杨进北去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王直男 20：45】[视频]新买的表，能测心率，回头在你身上试试。
视频里一片漆黑，只有那个手表的指针发出幽幽的绿光，还有王知南刻意压低的带着气音的笑声。
她回了一条语音：【啊？一定要这么绿吗？】
王知南秒回：【还可以调黄光的。】
杨进北：【没事的，绿点也好，绿色健康。】
王知南：【嘤嘤嘤嘤嘤……】
俩人闲扯一会儿王知南要睡觉了，杨进北也拿了东西就回了王家。
第二天是周末，杨进北一大早出去商场买了点东西，刚一进门，就看到王卫国正扶着康复栏杆，在客厅里一步一步地挪动。虽然走得慢，腿脚还有些不利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爸，这么早？您这进步神速啊。”杨进北惊喜地喊道。
“那是，”王卫国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满是自豪，说话有点慢，但是能成句了，“小张医生……说了，我……国庆节就……能扔了拐杖……自己下楼了……。”
厨房里，一到早赶来的胡敏敏正和刘岚正在包饺子。杨涛则在一旁剥蒜，一边剥一边跟两位女士吹牛，说他当年的饺子包得有多好。
自从王卫国出院后，杨涛和胡敏敏几乎是雷打不动地天天过来报到。
她卷起袖子，洗了手，也加入到了包饺子的队伍中。
“妈，多包点放冰箱，回头早上可以煮了吃。”杨进北夸赞道。
“嗯，行，我们有时候来不了，老刘你们回头中午也能吃点。”胡敏敏笑着说。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完饺子，杨进北又陪着四个老人聊了会儿天。
直到晚上八点多，胡敏敏和杨涛准备回家休息。
“爸，妈，我送你们回去。”她对胡敏敏和杨涛说。
“不用不用，几步路……”
“走吧，顺路消消食。”杨进北坚持。
把胡敏敏和杨涛送回了家，一进门，杨进北关上门，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塞到胡敏敏手里。
“妈妈，给你的。”
“什么呀？”胡敏敏接过盒子，有些疑惑。
“打开看看。”
胡敏敏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金灿灿的项链，坠子是个很福气的小花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哎哟，乱花钱，”胡敏敏嘴上说着心疼钱，眼睛却笑成了两条缝，拿出来在脖子上比划着，“你这孩子，不过真好看。”
“拿着吧。”杨进北给母亲戴上项链，“妈妈，这段时间谢谢你和爸爸。要不是你们帮我盯着王家那边，我工作老累了，辛苦你了。”
胡敏敏摸着项链，眼眶有点湿润：“傻孩子，跟妈还说谢，妈妈就是担心你累着，王知南也不在家，你一个人会辛苦的。”
旁边杨涛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赞：“好看，这花生好，寓意好，闺女孝顺你的，你就收着。”
“行了，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胡敏敏推了推女儿，“有我们在呢，还有小张，还有保姆，你顾好你自己就行。”
从父母家出来，杨进北开着车回了王家。
虽然这段时间两头跑确实很累，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透支了不少。但是，摸着方向盘，想着银行卡里那些因为工作室业务回暖而逐渐增长的数字，还有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她心里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