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相比于杨进北这边的春风得意,周晶的日子却过得有些惊悚。
有天晚上,杨进北刚回到王家老房子,还没来得及换鞋,周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哆哆嗦嗦的,像是见了鬼。
“北北……我不行了,我害怕。”
“怎么了?”杨进北吓了一跳,“陈震打你了?”
“没有,比打我还恐怖。”周晶在那头带着哭腔,“我感觉他有大病,很大的那种。”
“他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一大早给我发了一堆保险合同的电子版。我一看,全是他的巨额人寿险和意外险,受益人那一栏全都改成我的名字了。”
“然后下午,他又给我打电话,语气特别特别温柔,温柔得让我起鸡皮疙瘩。他说他约好了公证处的人,明天让我带上身份证户口本,要把他名下那几套在这里,还有上海和三亚的房子,全都公证赠与给我。”
杨进北听得也是一愣:“额,这是要玩浪子回头那一套?还是良心发现要净身出户?”
“屁的浪子回头,”周晶尖叫道,“这分明是临终托付啊,你想啊,一个渣了半辈子的男人,突然要把身家性命都给你,这正常吗?这太不正常了,我怀疑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或者惹了什么黑道的大麻烦,准备安排后事了。”
“我越想越怕,我家都不敢回了。总觉得家里阴森森的,好像随时会冲进来一帮要债的,或者陈震会突然拿着刀跳出来跟我同归于尽。”
“那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你家门口呢,”周晶吸了吸鼻子,“北北,你那个密码没换吧?我今晚住你那儿行不行?我实在没地儿去了。”
“没换,你进去吧。”杨进北叹了口气,“床单被罩都是新的,王知南走的时候刚换过。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弄点。”
“得救了,”周晶长舒一口气,“还是你这儿安全。虽然没有男人,但是有男人的阳气,辟邪。”
挂了电话,杨进北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陈震,确实反常。不过对于周晶来说,只要不是人身威胁,钱财进账总归不是坏事。只是这进账的方式确实太吓人,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还好,周晶的父母这阵子去福建大姨家旅游了,不然老两口要是知道这事儿,估计也得吓出个好歹来。
至于陈震那个住院的老妈,周晶现在是看都不敢去看,生怕陈震在病房里等着给她签什么遗嘱。
安排好了周晶,杨进北还得面对自己眼下的生活。
这段时间,她一直住在王家老房子里。
虽然刘岚和王卫国对她好得没话说,不仅不让她干家务,还变着法儿地给她做好吃的,但两代人住在一起,尤其是和公婆住在一起,那种生活习惯上的微小摩擦,就像鞋子里进了沙子,不致命,但磨脚。
比如,王卫国现在虽然恢复得不错,但毕竟是大病初愈,晚上睡觉早。杨进北哪怕回来得再晚,进门都不敢大声喘气,换鞋都要提着一口气,生怕弄出点响动吵醒了老人。
再比如,刘岚是个爱干净到有洁癖的人。家里的地板永远擦得锃亮,茶几上的遥控器必须摆成一条直线。杨进北有时候累了,想把包随手往沙发上一扔,或者喝完水的杯子没及时洗,虽然刘岚嘴上不说,还会笑眯眯地帮她收了,但杨进北只要一看到婆婆那个默默收拾的背影,心里就一阵发虚和不自在。
那种感觉,就像是住在一个五星级酒店里,服务虽好,但你时刻得端着,不能完全放松下来做自己。
双方都是习惯了清净和独立空间的人。刘岚和王卫国其实也怕打扰儿媳妇,怕她嫌弃家里有药味儿,怕她觉得不自由。
好在,杨进北很有分寸。她每天早出晚归,尽量把在家里待着的时间压缩到最短。
早上,康复师小张还没来,她就已经出门了。白天,胡敏敏和杨涛会过来轮班,陪着亲家聊天解闷。等到晚上九点多,她一身疲惫地回来,推开门,客厅里留着一盏昏黄的灯。
“回来了?”刘岚通常还没睡实,听到动静会披着衣服出来看看,“锅里有给你留的银耳汤,喝完了再睡。”
“知道了妈,您快睡吧,别管我。”杨进北压低声音,换好鞋,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钻进那个属于王知南的小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世界才重新属于她。只要躺上去,拿出手机,看着王知南发来的那些没羞没臊的信息,她就觉得这一天的紧绷感都散去了。
这天晚上,杨进北刚洗完澡,正擦着头发,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晶发来的视频。
接通后,只见周晶穿着杨进北的睡衣,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家里大床上,手里还拿着一包薯片,脸上敷着面膜,哪里还有半点受惊吓的样子。
“爽,”周晶咔嚓咬了一口薯片,“北北,你家这床真不错,够大,够硬,睡着踏实。比我家那个充满了铜臭味和阴谋诡计的软床强多了。”
杨进北坐在床边,看着屏幕里那个鸠占鹊巢的女人,笑了笑:“那是王知南特意买的。你悠着点,别给我弄脏了,不然他回来得心疼死。”
“切,小气劲儿。”周晶翻了个白眼,“对了,陈震刚才又发信息了。说手续都办好了,房本已经寄到我店里了。还说……让我以后对自己好点,别总吃那些路边摊。”
周晶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股子迷茫:“你说他这是图啥?难道真的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也有可能是他想通了。”杨进北客观地分析,“也许他在上海那个小三身上栽了跟头,或者经历了什么变故,突然意识到还是原配好?或者是觉得亏欠你太多,想用钱买个心安?”
“谁知道呢。”周晶叹了口气,“反正东西我收着。不要白不要。至于他爱咋咋地吧。只要别死在我面前就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北北,”周晶忽然把面膜撕了下来,露出一张素净却有些疲惫的脸,“你说咱们这日子,过得是不是挺乱七八糟的?”
“我是老公不想回家,还要给我送钱;你是老公想回家回不来,你还得替他尽孝。我看你身边那几个也差不多,咱们这群人,怎么就没一个过得稍微正常点的?”
杨进北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轮有些朦胧的月亮。
“正常?”她轻笑了一声,“什么叫正常?朝九晚五,相夫教子,一日三餐?咱们当一星期牛马,在家躺着不给社会添乱就是正常。”
“生活本来就是乱七八糟的,你快睡觉吧,我困了,明天记得给我带咖啡。”杨进北打着哈欠。
躺下之后她看了一眼信息,那里刚刚又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王直男 22:30】老婆,今天下流星雨了,我许愿了,希望国庆节早点来。
杨进北给王知南回了三个字:
【杨进北 22:35】许得好。
然后实在太累了,她关上灯,很快闭上了眼睛。
第88章 不会委屈自己
九月一号,阳城的秋老虎还在肆虐,但空气里已经有了几分干燥的爽利。
这一天对于所有的神兽归笼的家长来说是普天同庆的日子,对于“大象心理”来说则是新一轮忙碌周期的开始。不过阳城的商界八卦圈倒是有些有意思了,因为这一天也爆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
失踪许久的赵恺贤,回来了。
他没有像过街老鼠一样灰溜溜地躲起来,也没有像大家猜测的那样一蹶不振。相反,他以一种极其体面,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光鲜亮丽的姿态,空降成了阳城某大型高端商贸中心的营销总经理。
据说开业剪彩那天,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红毯中央谈笑风生。那一脸的春风得意,仿佛半年前那场轰动全城的“捉奸门”和“行业地震”只是他人生履历上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甚至连那个差点毁了他半辈子的陈主任,似乎都成了他向上攀爬的一块垫脚石。
消息传到工作室的时候,大家都在吃午饭。
金欣看着手机里的现场照片,气得筷子都快戳断了:“凭什么啊?这种人,把咱们行业搞得乌烟瘴气,害得那么多孩子断了治疗,结果他拍拍屁股换个地儿,照样吃香喝辣?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李月彤也皱着眉,一脸的不忿:“就是,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看着恶心。”
杨进北正认真的剔着鱼刺,听到议论,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照片上的男人。
照片里的赵恺贤,眼神比以前更犀利了,那是经历过从高处跌落又爬起来的人特有的狠劲儿。
“哎呀,有什么好生气的。”杨进北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评论天气,“这说明人家有本事。真的,抛开道德层面不谈,赵恺贤这种人,其实挺牛逼的。”
“北姐,你还夸他?”金欣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