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世界,哪有什么绝对正确的选择?不过都是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一个自己能承受的了,并且愿意为之买单的后果罢了。
“行了,别嘚瑟了。”周晶举起手里的豆奶,“来,敬我们这操蛋但又不得不保持热爱的生活。”
“敬生活。”杨进北笑着跟她碰了一下。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两人溜达到王家小区门口,远远地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路灯下。
王知南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双手插兜,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看起来像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忠诚的大型犬。
看到杨进北和周晶走过来,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迎了上来。
“吃完了?”他自然地伸手接过杨进北手里的包,又冲周晶点了点头,“周晶,谢谢你陪她吃饭。”
“嗯,咱们也是第一次见面,希望你照顾好我最好的朋友。”周晶打趣道。
说完,周晶摆摆手,潇洒地转身走了。
杨进北看着王知南,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等很久了?”
“没多久,刚下来。”王知南笑了笑,虽然他已经在楼下站了快一个小时了,但他不想让她有负担。
他伸出手,杨进北很自然地靠进他怀里,两人在路灯下交换了一个短暂却温馨的拥抱。
“回家吗?”杨进北问。
“不急。”王知南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手很温暖,“今晚月亮不错,陪我在小区里走走吧。我想跟你说说话。”
“好。”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生孩子的事儿,我跟爸妈说了。”王知南目视前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了什么,“我说十年内不要。我妈同意了。”
杨进北脚步一顿,侧过头惊讶地看着他:“十年?我说的可是一辈子不生的。”
“哈哈哈,我这得委婉一点,他们才能接受。”王知南捏了捏她的手心,“而且我那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说了,主要也是因为你这半个月很辛苦,他们心疼你,也舍不得再逼你了。”
杨进北看着他那副求表扬的样子,心一软。她知道,这背后肯定没那么简单,肯定是王知南把所有的压力和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甚至可能还要面对父母的失望和责备。
但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了,只为了让她安心。
“王知南。”她轻声叫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王知南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眼神专注认真,“我是你老公。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杨进北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这漫长的余生,如果有他在身边,好像也并没有那么难熬。
哪怕生活依然充满了未知和挑战,哪怕未来还有无数个“不得不”在等着她。
反正来都来了……
第84章 钱不多力气凑
夜色如水,老旧家属院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偶尔重叠,偶尔交错。
这里不是秀丽花园那种物业管理得体的新小区,路边的花坛里种着野蛮生长的月季,空气里弥漫着各家各户晚饭后洗碗水的味道和淡淡的皂角香。这是王知南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块地砖缝隙里都藏着他童年的记忆,而现在,走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妻子。
王知南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只到他肩膀的女人。
他心里一直藏着一份不为人知的庆幸。他庆幸自己当初在那场看似荒唐的相亲局里,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她的合作,这是他每一次都在内心在感恩的地方,因为杨进北让他很省心,真的很省心。
而生活里像杨进北这样的女人其实很多:独立、能干、清醒。但既能把事业搞得风生水起,又能在他缺席的时候把家里这一摊子烂事儿处理得井井有条,但是还能让男人们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欢和心疼的,应该不多。
大多数成年人的婚姻,其实也就是像杨进北说的“差不多就行”。哪怕是相亲认识的,也就是奔着搭伙过日子去的。喜欢也是有的,但那种喜欢很浅,像浮在水面上的油花,风一吹就散了。更多的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为了分担房贷,为了有人能在那一亩三分地里互相搭把手吧。
但他对杨进北的感情,是一点一点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
最开始是责任,觉得既然领了证,就得护着人家。后来是生理上的吸引,她身上那股子劲儿,那偶尔流露出的风情,让他这个当兵的根本把持不住。再后来,是家庭的需求,她像个定海神针一样稳住了他的大后方。
而现在,看着她瘦削的侧脸,他心里涌起的是一股愧疚。
这种愧疚感,让他在面对她时,总觉得矮了一头,总想把心都掏出来给她,以此来弥补那些他无法在场的日日夜夜。
“小北。”他忽然停下脚步,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垂上轻轻捏了捏,“我是认真的。这次回来,看到爸妈那样,看到你那样,我觉得我欠你挺多的。这辈子可能都还不清了。”
杨进北抬起头,那双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像小女生那样羞涩地低下头说“没关系”。
她了解男人,也太了解人性了。
“王知南,你这话说的有点虚伪了,怎么可能一辈子还不清,有很多种方式还的,就看你有没有良心。不如咱们把话说开了吧。”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当初签协议的时候,确实是想把责任划分得清清楚楚。你管你的国,我管我的家,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但是生活不是做数学题,没有那么清晰的边界线。”
“真到了那一步,谁也做不到置之不理的。难道我能看着你爸躺在床上不管吗?难道你能看着我被人欺负不急眼吗?那是人性,不是协议能管得住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她的头顶正好顶到他的下巴,仰着头看他。
“你不用对我有太多那种,嗯,所谓的沉重的愧疚感吧。”她伸出食指,点了点他坚硬的胸膛,“你可以对你父母愧疚,因为你是他们的儿子,你没尽到孝道。但是对我,你其实可以坦然地接受我所做的一切。”
王知南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种动态平衡。”杨进北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们都会对对方有需求。今天是你需要我照顾你的家庭,也许明天,就是我需要你用你的生命来保护我和我的父母。现在那个人先是你,也许有一天就是我。这就是夫妻。”
王知南听着她这番话,心里那种沉甸甸的压抑感忽然消散了不少。她总是这样,能用最理智的逻辑,解开最缠绕的情感死结。
“但是,”杨进北笑了笑,“请你继续保持这份愧疚的心。”
“啊?”王知南又懵了。刚才不是还说不用太愧疚吗?
“因为如果你对我没有愧疚之心了,觉得我做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觉得娶个老婆就是为了回来伺候老小的……”杨进北冷笑一声,“那跟请个免费保姆有什么区别?那样的婚姻,我杨进北一天都不会待。”
“只有你愧疚,你才会心疼。只有你心疼,你才会想办法补偿。这种‘亏欠感’,才是维系我们这种聚少离多婚姻的粘合剂。挺矛盾的,大概就这个意思吧,不懂就找人问去。”
杨进北从来不给任何人留面子,哪怕是自己的丈夫。这不是情商低,而是她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那些弯弯绕绕的猜谜游戏上。成年人的世界里,精准的表达需求和底线,才是最高效的沟通。
王知南看着眼前这个有些说话直来直去的女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喉咙发紧,心脏狂跳。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她按进怀里。“明白了。”
两人回到王家的时候,屋里依旧灯火通明。推开门,一股热闹的饭菜香和人声扑面而来。
“哎哟,回来了回来了!”
胡敏敏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来。她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看到女婿进门,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杨涛坐在旁边,正跟躺在床上的王卫国高谈阔论聊最近阳城的事情。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王知南有些惊讶,赶紧换鞋进屋。
“这不听说你回来了嘛,”胡敏敏把削好的苹果塞到王知南手里,“你这孩子,难得回来,每次出去也没个信儿。我们这不是不放心,过来看看。”
其实他们是怕杨进北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也怕亲家这边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
王知南心里不由地有些发热,看着这一屋子的老人。王卫国虽然还半躺着,但精神头不错;刘岚在一旁端茶倒水,虽然有些疲态,但眼里有了光;岳父岳母更是满脸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