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如璋说，“你不一样啊，我没打算找你当投资人。我俩都那样了，你当我投资人不成潜规则了？”
他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居然有几分罕见的悲伤。
她大概猜到了原因。
也许他真的动了心？她心软了，但她也没办法。她又不是神，渡不了所有人。
庄如璋叹了口气。她只希望他们的事不要影响到孩子。现在路见林难过就难过吧，谁叫他是个当爹的呢？总不能叫七岁小孩让着他吧。
她给他倒了杯热水，轻声说，“我是觉得，是我们自作主张把小孩带到这世界上，有些事，优先考虑孩子是应该的。”
路见林说：“但她二姑不会亏待她。”
“也许你没住过亲戚家，不知道那种感觉。我弟弟出生之后，有一阵子，查计划生育，我妈就把我送到了姑妈家。我记得我的指甲长长了，从游离线那里断开，不时刮到衣服，很疼。但我不敢跟姑妈说话，不敢要指甲剪。我趁着姑妈不在，偷偷在她房里找，结果她们回来了，说我偷钱。我挨了一顿打，说我只是在找指甲剪，她们说我从小就撒谎。”
他看着她，眼里疼惜无比，却又不敢再拥抱她。
她别开他的视线，“我不是诉苦啊，那事儿早过去了。也不是说你二姐会冤枉小航。我是想说，小航比那时候的我更敏感，更没有安全感，她刚在我身边的时候，想上厕所都不敢说，一直憋到小影说要上厕所，她才连忙跟着一起去。”
路见林说：“我不知道这些。”
“你当然不知道。但小航现在好点了。你仅仅因为不想见到我，就把她送走，我不知道她会自己藏多少委屈。”
路见林沉默一瞬，说，“好，我知道了。”
“那你怎么说？”
“还是按照以前来吧。这个月的费用我叫Marcus补给你。”
庄如璋应了下来。
他在客厅坐下，没有带孩子离开的意思。
庄如璋站着看他，“你不走吗？”
他一脸哀怨，“你就这么盼着我走？”
庄如璋这辈子没想过，居然能看见路见林这幅弃夫模样。
第79章 别抗拒我
庄如璋说，“那你也不能留下吧，这是我女儿的家，你留下算什么。而且你也没地方睡。”
“倒杯水来。”他说。
她随手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你还挺横。”
路见林喝了两口水，放下了，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庄如璋不假思索，“你说话不要这么暧昧好不好？我有男友，咱俩工作上是上下级，生活里算是朋友吧。”
路见林看着她这幅决绝的模样，忽然想起在北京，路振说的，自己若是想要真心，首先对人要真心。
他望向她，觉得她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
他问，“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吗？”
她抱有一丝期待，问，“你指的是什么？”
庄如璋希望他说的“机会”指的是恋爱。
但路见林说，“婚姻。”
他说这话的时候也绝望。
他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他拟好协议，把她害怕掉的坑全规定得清楚明了；
她嫌他不够浪漫，他每个工作日的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准备周日的约会；
她害怕被他罩着，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他就陪在她身边，等她有需要的时候拉她一把。
他只是想要法律意义上的婚姻而已，他不喜欢不确定的关系。
而庄如璋说，“我对我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了，对不起。”
他问，“那你爱过我吗？”
她笑，“你从前不是总说我这样很幼稚很天真很傻吗？现在又在意了。是，我爱过你……不，不是爱过，我一直都爱你。”
路见林扯着她的手腕子，一把把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她骂，又推他：“路见林你又顺杆儿爬。”
他抱得更紧，“最后一次。”
“松手。”
“别抗拒我。”
她像根棍子一样支棱着。
路见林抱了很久很久，她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软下来，全身都倚着他。
他收起了情绪，松开了她，“好了，感谢你的配合。去把小航叫起来吧。”
庄如璋努力硬起心肠，“不用谢，我还要给你上一课呢，你等着，先去倒四杯水来。”
四人坐在沙发上，开起了小会。
路见林觉得两人已经没机会了，她是在没什么必要调理他和路航的亲子关系。他一副走过场的样子，没太当回事儿。
庄如璋教训他，“路见林你给我认真点，你不能光想着给小航找个好的女性长辈就一劳永逸了。 单亲爸爸多得是，怎么人家就能带好孩子？”
小影一本正经地附和道，“就是就是。”
路见林觉得小影这样挺好玩儿，故意逗她，“是什么？你个七岁小孩知道些什么。”
小影皱着鼻子说，“我最讨厌你这样的大人。”
庄如璋说，“我宝说的对。你要把小孩子当作一个与你平等的个体来看待，你们之间仅仅是人生阶段不同，不代表她不如你。知道没？”
他笑，“你果然很适合当母亲。”
庄如璋翻了个白眼，“所以呢？我再适合，我能取代你？肯定不行啊。当然你要把孩子给我我也没意见，小航这么好一个宝宝。”
小航的确是喜欢听夸奖的，听见庄阿姨随口一夸，低着头偷偷笑了。
庄如璋说，“所以，你现在给我保证。以后你们家所有事，不论大小，都要跟小航商量。”
路见林问，“所有？”
“对。还有，别天天板着一张脸，看见就烦。”她说。
路见林说，“我不爱笑。”
“不爱笑去咬筷子，锻炼苹果肌。”她蛮横道。
他笑道，“知道了，庄小姐还有什么需要？”
她说，“这不是我的需要，我只是替小航提出来。还有，小航你来说吧。”
小航看了庄如璋一眼，又看了眼路见林。
庄如璋瞅见他又板着一张脸，戳了他一下。
他勉强勾了勾唇角，“你说吧。”
小航说，“我不想去二姑家。”
路见林说，“可以。”
庄如璋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不过呢，还有待改进。以后小航想要什么，就提出来，要记得说出原因哦。路见林，你要考虑之后，给出答复。如果拒绝，要说服小航，而不是吓得她不敢说话。当然啦，如果小航没被说服你们就需要再商量。”
路见林叹了口气，“养孩子真麻烦。”
庄如璋正准备教训他，小航就说，“爸，当初是你要生的我。”
小影跟着小点头机器人似的附和道，“就是就是。”
路见林没料到女儿这样说。他从来没规训小航，但小航在他面前，天然的听话乖巧，他以为女儿本就如此，没想到也是有棱角的。
同样出乎意料的是，他并不觉得这棱角膈应到他，反而觉得这样也很可爱。
他摸摸小航的脑袋，柔声说，“是爸爸不对，不该说的，其实是爸爸没做好。”
小航还有点不习惯，低下脑袋，“没关系，爸。”
庄如璋十分欣慰。
庄如璋和小影把这父女俩送到门口。
她见两人并排走，路见林试图牵着小航，但小航只把两只手攥紧了书包带子。
她怕路见林不好意思，多嘴一句，“小航不想牵着爸爸吗？”
小航看了眼路见林，“呃……不是很想。”
庄如璋很欣慰，“好宝宝，想或者不想都可以说的！你看你爸爸也没有凶你对吧？”
小航被夸了有点得意，“因为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人牵。等我爸老了我再牵着他吧。”
庄如璋说：“路见林，你老有所依了。”
他也笑，跟小航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
到了下一个周末，路家的司机把小航送了来。
十二月，出去太冷了，庄如璋提前一天跟小影去逛超市，买了一堆零食和食材，串成串儿，提前腌制好。
小航来了，瞧见地毯上搁了一只长方桌，底下垫了野餐垫，桌子上放了水果、零食，洗净的蔬菜和串成串儿的肉。
正中央，是一个电烤盘。
小影见小航姐姐来了，连连把昨天买的二十包小马宝莉的卡拿出来，两人坐在地毯上拆。
庄如璋乐意忙前忙后，烤串，小孩有时候来帮忙，却是三分钟热度，主要是为了吃上两口。
过了一会儿，又凑在一起玩小影的各种玩具了。
吃饱喝足，懒得收拾，三人挤在大熊的肚子上躺着，裹在一条超级厚的大毛毯里。
小航依旧缩成小小的一团，枕着她的胳膊躺在她身边，已经睡着了。
“妈妈，我想去小航姐姐家里看狗狗。晚上想在小航姐姐床上睡。”小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