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薄地说,“你下午卖勾子去了?才坐的绿皮现在都换上好车了。”
“哈,看来我在你心里挺值钱。”段成之笑道。
“在我这儿值钱有什么用?”
“以后我吃不上饭了,你买我呗。”
庄如璋这下是真没忍住,喷笑出来,“段成之,你还是这么自信。”
“怎么说‘还’?想起从前跟我度过的美好时光了?”他问。
“不要脸。”庄如璋骂了一句。
“庄小姐,你还是不会骂人。”
这人,全方位立体防御,她说什么都伤不到他。
车子稳稳驶进夜色里,城市夜色被雨水打得模糊。
两人不说话了,庄如璋看向窗外。
段成之余光瞥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开口:“这位小姐,请问您要去哪?”
庄如璋翻了个白眼,“我没兴趣跟你玩司机乘客的角色扮演游戏。”
段成之倒是笑得很开心,“你这臭脾气,真是没变。”
她斜他一眼,“刚才不是开走了吗?又不是我求着你回来的。”
“怕你流落街头。没办法,人太善良。”
庄如璋气结,“你还真是操碎了心。”
“那是自然,”他理所当然道,“老同学,见死不救不像话。”
庄如璋本来就是话少的人,斗嘴,她就没赢过。她索性闭了嘴不说话。
段成之不依不饶道,“你以前不也挺会呛我?怎么,年纪大了,火力减了?”
其实庄如璋并不喜欢对人恶语相向,她喜欢两个人用很温柔的语气说点甜言蜜语。但段成之从来都不说,还经常用戏谑而嘲讽的语气,所以庄如璋出于自卫,只能呛回去。
庄如璋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刺猬,故意炸开刺,“只有某些人三十多岁还欠揍,成天就知道耍嘴皮子。”
段成之看见她这副样子,满意地笑了,“诶,嘴还是这么毒,挺好,真改了我还不习惯。”
“谁要你习惯了。”
“是是是,你老公习惯就好了嘛。”段成之撇了她一眼,“咱俩加个微信呗。”
“不加。”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还在用按键手机QQ聊天。那时候盛行qq农场,手机可以登陆收菜,但是是文字版的。
他们分开十六年了。
段成之没看她,专注地开着车,随口道:“密码是135246。”
他的手机就搁在杯架。
庄如璋假装没听见,别过头去看雨。看了会儿,满脑子都是他的手机。最终窥私欲与好奇占了上风,她咳了两声,假装找纸,顺手摸到他的手机。
他一声轻笑。
他的手机很旧了, 看样子是苹果十一。
她打开手机找到微信,克制着不去偷看列表和消息,点开二维码。
扫码的声音格外清脆。
段成之没再问她去哪,庄如璋也没再开口。
雨越下越大,车子朝某个方向驶去。最后,稳稳驶进了记忆中熟悉的那个小区。
第7章 “你老公知道你这么爱占野男人便宜吗?”
车子停下。
段成之抽了把伞,推门下车,又绕到副驾这边,拉开车门。
庄如璋一愣,心里又是一阵别扭,“又装什么好人呢。”
段成之倒没恼,“我刚开始追你那阵子,天天给你带早饭,酱香饼比别人多加俩鸡蛋还要多刷酱,豆浆不要糖。”
“买了几天酱香饼就念叨到现在,至于吗。”她继续翻白眼。
他笑,“其实我挺爱看你吃东西的,狼吞虎咽,都不怎么嚼。你那会儿倒还记得骂我,骂完吃得倒挺香。”
她咬牙,“那是你自作多情,活该被骂。”
段成之低笑一声,把伞往她那边斜了斜,语气却是漫不经心的:“是啊,自作多情。可后来不还是追上了吗?”
她不答话了。
他轻笑着,“可惜啊,三十多岁的老女人,可不像十几岁的小姑娘那样,几顿早餐就能糊弄过来了。”
“嘴真贱。”
段成之不恼,却把伞往自己旁边一撤,雨顿时砸到她头顶。
“你有病吧,我电脑淋坏了怎么办。”她连连往他那边靠了靠,伸手去跟他抢伞柄。
段成之等她握紧了伞柄,一抬手,她没站稳就倒进他怀里。她手还好死不死地撑在他的胸口,甚至还感受到他的胸肌因发力而由软变硬 。
段成之余光瞥了一眼她的手,“你老公知道你这么爱占野男人便宜吗?”
她不甘示弱道,“今天一天你提了几次我老公了?”
“哦,懂了。不想我提,你可以假装今晚你没有老公。”
庄如璋松开了他,嘀咕了一句,“我为什么要假装没有……”
“不知道呢。”野男人说。
伞又往她这边又偏了些。
直到进了单元楼。
记忆里新建的小区,现在早已破旧不堪。昏黄的灯光,斑驳的墙皮,台阶黑乎乎的腻成一团,还有人把锄头煤球之类的堆在楼道。
段成之收了伞,甩了甩水珠。
庄如璋发现他半边肩头湿了一大片。
前两天,她和李霄去提车,回程时天突然下了大雨。俩人共打一把伞,结果她抱怨他老淋到自己,鞋和裙摆都湿了半截,李霄烦躁地说:“我也打湿了,你怎么不说?你来撑伞啊。”
一路谁也不让谁,连提的新车都没心思好好拍照。
客观来讲,庄如璋可以理解他。
加班嘛,养家嘛,前一阵子的体检结果好几项都有问题,精子活力越来越低了,她肚子里还没个动静。
人在这种情况下就是容易烦躁。但她也要加班,也要养家,体检结果也有问题,丈夫却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段成之瞧见她看着自己发愣,似笑非笑瞥她一眼,“看什么?心里过意不去了?”
“我巴不得你被雨淋。”
“你说我何必多嘴呢?反正老女人只会心疼亲亲老公,早就心疼不起来我了。”
庄如璋咬牙,连按好几下电梯。站在电梯里,狭小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人。
庄如璋隐约觉得大约要发生什么了。
她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她只是借宿。
她是个理智的成年人。
然而她的余光又瞥见他的手。
青色的血管,分明的骨节。
忽然就不可抑制地想到高中那三年——
这只手最初按在她的卷子上,后来在晚自习后空荡荡的楼道拐角,握住她的手腕。
在小树林,只有零星月光透进来的地方。相拥、接吻,小心翼翼地触碰,心跳快得快要炸开,热汗粘滞也要紧紧拥抱在一起。
那时候没想过以后。
当她开始考虑以后的时候,才发现,他从来没想过跟她有以后。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电梯的提示音响起——
“叮……”
“十楼,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他家门口。
段成之刷了指纹,推开门。
这是他父母买给他的一套两室两厅的小房子,离襄城四中步行几分钟,上学的时候他走读,就住在这里。
庄如璋也来过很多回了啊。
她低着头跨进屋内,背后门“咔哒”一声合上。
玄关站两个人太过狭小。
段成之随手丢下雨伞,雨伞砸在地毯上,沉闷一声。
他忽而揽住她的腰,抬起她的下巴。
庄如璋用力推他,“你别……”
雨意未散,呼吸纠缠。
她被抵在门上,脑子一片空白,什么理智、婚姻、拒绝、忠诚,全被那熟悉又陌生的吻烧得七零八落。
她忽然想起从前和他去买鱼,那鱼被捞起来装进袋子,在空气里徒劳地挣扎。这条鱼从暗淡的记忆里翻出来,朦胧成一团夙愿,挣扎,迫切地想要重新钻入水里。
她咬他的嘴唇,猎获他的舌尖,她尝到血的味道。他大约是疼了,却不躲,而以同样的痛来回应她。
他揽住她的腰,抱起她。
一只高跟鞋掉了,落在地板上清脆一声,另一只挂在她脚尖,摇摇欲坠。
他猛地把她摁倒在沙发里,身体覆上去。掀起她的裙摆,顺着大腿一路向上。
她扣紧他的背,重新将他搂紧怀里。方才一瞬的分别都太久了。
然而他忽然松开了她,嗤笑一声,“怎么还没碰你就起反应了?我家里可没套。”
他起身离开,只留下衣衫凌乱的她呆呆地望着黑暗。
黑暗里,她听见他说,“那次也是这样吗?”
“什么?”她被情欲冲得有点懵,一时没听出来他想说什么。
“你出轨那次。”
屋内的灯全数打开,白得刺目,审讯似的。
他站在玄关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记得了?”
屋里太亮,庄如璋忽然觉得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