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过澡之后的他是香香的。一种很日常,很家居的味道。
段成之瞧见她看得出神,问,“你想拍吗?”
庄如璋摇摇头。
“为什么?”他问。
“我结婚的时候拍过啦。你觉不觉得,沿岸这一列,很像流水线上的新娘。”
“怎么说?”
“女人已经打包好系上丝带了,然后就被送进了客户家里。他们日复一日地使用她,她磨损了,老化了。”
段成之出神看了一会儿,说,“很像。”
他别回头轻轻吻她。
柔软的唇瓣落在眼睑上,脸颊上,嘴唇上。
很温柔的。
但她不知为何总有点走神,有时候一恍惚,会想起路见林,但又明知正在接吻的这人不是他。
段成之入迷地吻她,她却在想,路见林现在在做什么呢?
到底是喜欢的,到底是念念不忘。
庄如璋对段成之的吻失了兴致,起身,“再走走吧。”
段成之拉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两腿之间环住她的腰,脸贴着她的腹部。
湖风吹来淡淡的鱼腥味,混杂着新修剪的草地的汁液,融进他的气息,缭绕在她鼻尖。
她感受到他呼吸的湿热,他鼻尖的弧度,他用环抱她的力。
这是她从前最享受的安闲时刻,与性无关,依恋,无限接近于爱。
现在呢,庄如璋顺势抱着他的脑袋,摸了两下,只觉得他头发有点扎手。
像硬毛的狗儿一样。
第60章 那我们是一对一的关系吗?
(先看作话友友们♀)
两人是坐在沿湖木道的长椅上,隔着花坛与灌木丛是绿道的主干道,行人阵阵。
不时有人看向她。
在旁人看来,他们是一对很普通也很幸福的情侣。
知道点他们故事的,比如高中同学,见了这个场景,也许会说段成之浪子回头。
只有他们知道,她不是浪子回头叙事里静态地扮演原点的路标,她也在走。
两条有各自方向的线还会再相交吗?她也不知道。至少现在他们拥抱着。
她拍拍他的头,“好了,起来。”
他固执地抱着她,“再抱一会儿。”
又过了会儿,她问:“好了吗?”
他的声音闷闷的,说话间,呼吸喷吐到她的腹部,隔着薄薄的丝织料子,痒痒的。
他的语气有几分低落,“你对我不耐烦了。”
“段成之,你撒娇好恶心。”
段成之不撒手,“我哪里撒娇了,你幻想我对你撒娇才恶心。”
庄如璋见他不动,狠狠揩油摸了两把,“我看你还挺享受。”
他猛地起身。
她失笑,快走两步,牵住他的手。
两人沿着湖走走停停。听见劣质音响全损音质的音乐声,唱的是最近某音挺火的歌,大家都嫌土,但大家都爱听的那种。
庄如璋翘首望向人群,她是爱凑热闹的。
段成之拉着她跑了过去。
在人群找到一个空隙站定,等到那人一起唱罢,段成之上前说了几句什么。
唱歌的男孩子就将麦克风递给他。
他是长得好看的,有人起哄起来。
他唱了一首她没听过也听不懂的歌,没有伴奏,劣质音响清唱,倒多了几分韵味。
一曲唱罢,他望向她。
许多人的目光循着他的视线投向她。
他走进了,扣住她的手。
人群惊呼起来。
高中的时候,元旦晚会。
此前大约一个月,段成之都在排练。
乐队的键盘和鼓手都是女孩子,又有一个和他关系好的女孩子会长笛,他们特意给她加了一段solo。
她冷眼看着他和她们聊天,那些她听不懂的术语,那些排练室里的趣事。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什么,他会问,“好啊,我不跟她们聊,那我们做什么呢?”
他们乐队演完《国际歌》,他清唱了一首《in My Life》。
庄如璋不知道那一个月他是否察觉了她的失落,但那一首歌的时间,所有人都在看他,为他欢呼,他看向她。
她觉得好爱他,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现在,她不知为何,完全没有当时那种心脏狂跳,甜蜜得满世界都是粉色泡泡的感觉。
现在感觉像是她的小狗会握手,牵出去,小狗主动跟别人握手,别人羡慕地看着主人,“你的小狗好厉害呀。”
或者过年的时候,家长让自家孩子表演个节目,表演结束后家长脸上的自得。
两人牵着手,在惊呼声中走了。
她想到自己的联想,笑了。
她把自己的联想告诉了他,并说,“其实这个场景挺浪漫的,但是我居然一点也不心动。大概是我年纪大了。”
“怎么总说得跟三十二岁就要死了一样。”他故作玩笑地说,“是你不爱我了。你爱的人不管做什么,你都会心动的。”
她故意逗他说,“其实以前也不爱你,就是羡慕你的家庭,所以想跟你结婚。”
段成之不说话了,默默走着路。
两人之间隔了半人宽。
她看出来他难过了,只觉得有些讽刺,“段成之,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不是跟以前挺像的,就是角色互换了一下。”
“我可不像你,我没那么容易随便生气。”他板着一张脸,依旧是面无表情。
庄如璋知道他是嘴硬。
没想到他还有傲娇的一面。
她笑着,“嘴硬也很像那时候的我。”
庄如璋快走两步,拦在他面前,“我试一下就知道像不像了。”
他停下步子,蹙眉看她。
她一把拽住他的领子,踮起脚吻他。
他却别扭地梗着脖子,她只能亲到他的下巴。
庄如璋又扯了两下,歪着头笑,“真的很像。我想起来,以前我也会梗着脖子不让你亲。”
段成之冷哼一声,甩开她继续走。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生气。
他以前总是在笑,不会因为她有一丁点的情绪波动。
她忽然理解了以前的段成之,为什么总是故意惹她生气。看另一个人因为自己而情绪大起大落,是很有意思的。
庄如璋“哎呀”一声,蹲下了。
段成之走了两步,站在原地回过头来看他。
他背着路灯的光,整个人像个剪影。
他的影子笼下来,一直探到她鞋尖。
“脚崴了。”她说。
——其实没有。只是她在他身上学到的装柔弱小伎俩而已。她突发奇想想试一试。
段成之板着脸,“谁叫你跟着我的。”
“你把我背上去,放到路边就行,我自己打车。”庄如璋说。
——也是段成之惯用的。先叫她答应一个不过分的小要求,再顺着杆儿爬。
段成之犹豫片刻,走近了。
见她的裙子只到膝盖,背是不方便的。
一把搂住她的腿弯,将她抱起。
庄如璋靠在他的颈窝,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她亲了亲他的脸颊,柔声问,“你不高兴是因为路见林?”
“真够亲密的,都不叫路总了。”
她蹙眉,“叫全名也不算亲密吧。”
段成之冷笑一声,“也是,毕竟你一直叫我的都是全名。”
诶。真吃醋了。
“段成之,其实我没有崴脚。”她说。
“哦。”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吧,没有放下她的意思。
“我现在是单身状态,我不会跟路见林有任何关系的,他只是我老板。”她说。
“我对你们俩的关系没兴趣。”
“我们在一起吧。”她说。
段成之怔了一瞬。以为怀里的人是发疯,可撇了一眼,却是满脸真诚。
段成之自嘲地笑一声,“想得够美的。”
“可是你会答应啊。”她说。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因为你喜欢我。”
段成之将她放在地上,转身就往出口的方向走去。但没走几步,他站住了,回身牵住她的手。
此时不算太晚,时有行人。
两人牵着手,庄如璋得意洋洋的,用力牵着他的手前后甩。
“你怎么又牵着我了?我以为你不想理我。”她问。
“我不知道。”他说。
此刻段成之不想用任何熟悉的“撩妹技巧”去应对她,撩拨她,让她对自己念念不忘。
她说从前也不爱他。这也许是玩笑话,但让他非常失落,失落到什么都不想干,什么都不想说。
她的指尖与他十指相扣。
段成之觉得被这样牵住的时候,安心了一点。
两人走在湖水靠近岸边又没有路灯的地方,都是黑洞洞的,看着怪吓人。
庄如璋把视线投向湖对岸的高楼霓虹,并不看他,问,“不然你今天来找我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