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心?
她看向荷花池,月光下,荷叶与荷花影影绰绰。时有微风,吹得墨绿的影子一阵轻晃。耳边,是池塘里的蛙鸣与池边树的蝉鸣声。
她的十六岁,大约也是这样的夏夜。无数次因为段成之跟别的女孩子笑了,而躲在学校湖边,一个人哭得比尚怜月还惨。
现在呢?她又开始单恋了,但没力气哭得那么放肆。
庄如璋看着尚怜月,认认真真地说,“我的确动心了,但除了爱,我生活里还有很多事让我操心,我没精力也没时间为一个男人哭一整晚。”
尚怜月继续哭:“也是,我太有钱了。结婚前我有4%远致的股权,他有8%。后来他要离婚我不想,就说除非再划给我2%,谁知道为了跟我分开,他连钱都不要了。”
庄如璋不清楚远致2%的股权有多少,但大约是个天文数字。
两人沉默一阵,尚怜月偶尔忍不住,继续小声抽泣。
有蚊子。
庄如璋一巴掌打在自己裸露的小腿上。
尚怜月看着她的动作,“其实我也知道我跟他不适合,但我还没你这么冷静。”
庄如璋专注地挠刚刚被叮起来的包,问,“谁?”
“你的未婚夫。”
庄如璋还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路见林。
尚怜月说,“今天我本来以为我们会吵起来,我幻想他会站在我这一边。但是你居然心平气和地跟我聊。我得承认,你跟他才是一类人,你们都很理性也很克制。”
“哦。”庄如璋应了下来。
“我以前只是在欺骗自己,其实我知道他这种人根本不可能爱我,他给不了任何人炽热的爱情。他觉得结婚就是过日子,我讨厌这样,但是我就是舍不得。”尚怜月说着说着又开始哭。
庄如璋拍了拍她的肩头,对她说也是对自己说,“没事,会过去的。”
尚怜月身上很香,头发的每一个卷都十分精致。她此刻却不顾精心做的发型了,靠在庄如璋肩头掉眼泪。
哭了两声,收住了,“对不起,我又没有分寸了,不该在你面前……”
庄如璋握住她的手:“真的没关系,我不介意。”
但尚怜月忍住了,还给了她一个拥抱,“你很好,我不恨你了……你给了我一个理由真的放弃。我祝福你,路见林会回应你的爱。”
庄如璋轻轻一笑,“那谢谢你了,但就算他不回应我,我相信我也能自己好好生活,我希望你也是。”
尚怜月直摇头,“我一定要人爱。没有相爱的人,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们人各有志啦。看来人穷点也好,为工作痛苦好过为男人痛苦,毕竟工作是可控的。”庄如璋说。
尚怜月取下自己的戒指,一只白钻,有小指甲盖那么大,“九位数,我以为是他爱我,这么多年就算我又有了好几个很喜欢很喜欢的男人,也没摘下来。看了你的才知道,原来这个额度是拿到‘路见林太太’这个offer的签字费,谁来都一样。”
她将戒指凑在眼前看了看,像是喃喃自语:“2%,可以买四十多只这样的戒指。那时候我三十出头,天真地以为钱没了就是没了,爱没了还能搞回来。”
庄如璋问:“那你后悔吗?”
尚怜月摇摇头:“我不后悔,我只是怪他为什么非让我选呢?我不能既有他的钱,又有他的心吗?”
“看样子是不能。咱俩控制变量,就发现问题在他了。”庄如璋说。
尚怜月说:“你就不能感伤点吗?”
庄如璋说:“尚小姐,我俩在一起为一个男人抱头痛哭很奇怪吧,而且罪魁祸首说不定还觉得他有魅力。”
尚怜月想想也是,手一扬,将戒指丢了出去,还给配了个音,“咻——”
庄如璋“嘶”了一声。
尚怜月扯了扯嘴角:“我知道戒指的事儿是你骗我的,但现在我不想自欺欺人了,你也不用好心为我造梦了。”
戒指落进池塘里,掀起小小的涟漪,很快就恢复如初。
尚怜月把脖子上的银链子拽出来,底下坠着一只更大的钻戒。
她侧过身子,“庄小姐,帮我解下项链。”
庄如璋帮她解了下来,尚怜月取下戒指带上了。月光下,硕大的钻石流光溢彩。
庄如璋问:“这是你自己买的?”
“我爱人买的,虽然刷的是我的卡。今晚回去了他看到我换了戒指肯定很开心。”尚怜月撑着脸笑,“我好喜欢看他笑,好温柔。”
又飞来一只蚊子,庄如璋实在是痒得受不了,说,“好多蚊子,我要走了。”
尚怜月跟着一起走了,两人在前厅分别,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却留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庄如璋问,“你不回去了?”
尚怜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笑道,“刚好眼睛肿了,我趁机去哄好乔宣。”
然后补充一句:“乔宣是我爱人。”
乔宣是最近演了个剧然后飞升顶流的男明星,前两天庄如璋还在吃他的瓜,听说傍了个富婆。
富婆把他签到自己控股的公司,说好给乔宣的股权,但富婆把人搞到手就食言了。不仅没有股权,还开掉了他的经纪人和助理,推掉了他所有的工作,叫他专心陪着她。一毛钱没花,把顶流变成了私养宠物。
乔宣舍不得事业,转头把富婆挂网上试图打舆论战,叫富婆让步。谁知富婆赶尽杀绝,把他当舔狗的聊天记录和不堪入目的艳照发网上,乔宣已经被嘲了三天整了。
没想到这位心狠手辣的富婆就在眼前,刚才还哭成那样。
庄如璋诧异地看了看她微微红肿的眼睛,疑惑道:“真有效吗?现在乔宣的舔狗语录火得要命,老年人都在用了。”
尚怜月眼神凌厉起来,云淡风轻地说:“不过是给他个台阶下罢了,他要是个聪明人,就应该知道,在这个圈子混的,要向资本低头。”
当然,凭借尚怜月的经济实力,她的确就是资本本身。
庄如璋本来以为她就是个傻白甜恋爱脑,没想到她只掉眼泪不丢钱,涉及到利益一分一毫都不让。
庄如璋钦佩之极,冲她挥挥手,“啊,那再见,尚小姐。”
“拜拜~庄小姐。”
第48章 腻歪羞耻
寿宴结束,路见林送她回来。
上了车,他今日喝了些酒,难得的不在车上干正事儿了,一把揽住她的肩。
酒气登时笼住了她。
“受委屈了?”他问。
“什么?”
“在席上你一直不说话,之后又出去了。”
庄如璋习惯了把自己的情绪当做太敏感,只说道,“没有,我哪有那么脆弱。”
他醉醺醺的,还不忘按了一下后排扶手上的按钮,玻璃隔断缓缓升起,将司机隔开。
他又问,“那你们在外头聊什么了?”
“当然是聊你。”她说。
“哦,现在心情如何。”路见林笑了一声,凑近了就要吻她。
毕竟和司机在同一个空间,她不好意思,拿手去推他。他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压在身旁,倾身向她。他比平常少了几分自持,热气撩得她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抬起胳膊挡住他的手,“今晚你知道尚小姐会来吧。”
“知道。”
“你是故意想让我见她?看我吃醋?”她忽然有点不忿。
“我没那么无聊,但你肯定会好奇我上一段婚姻破裂的原因。”
“你说了呀,性格不合。”她跟他别着劲儿,然而人已经被逼紧抵着车门了。
他吻她,一路往下,“手拿开,别挡着。”
庄如璋被吻得一阵痒酥酥的,还试图继续话题,“说呀。”
“我知道你怎么想我的,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觉得我别有用心,还不如让你直接跟前任见一面,你自己得出结论。我知道你不是乱吃醋无理取闹的人。所以现在还难过吗?”
她摇头,“不难过了。”
长久以来,关于他的前任和上一段婚姻一直横亘在她心里。留白产生想象,她想得越多,自己就越痛苦。
路见林这法子的确是有效的,她亲自看了,心里那块大石头就落了地。原来也不过是两个普通人的一段不合适的婚姻,她耿耿于怀的他的过往在她这里也翻了篇。
“那我们的事你考虑好了吗?”他问。
“什么事?”她装糊涂。
路见林猜到她装糊涂是想混过这关,不再追问,可心里到底有几分失落。
他知道她的上一段婚姻让她疑虑重重,他就拟婚前协议;他的上一段婚姻让她耿耿于怀,他就让她亲自去看解开心结。
路见林看着她,生平第一次感到无力。
眼前的人像是春日风起,漫天飞舞的柳絮。他看得见,却怎么也抓不住。努力挥起手掌,柳絮却被手掌扇起的风带得更远。
心里越发烦躁,越发不安,越发迫切地想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