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如璋想想也是,却狡辩:“她挺开心的呀。”
“我建议你离婚。”路见林说。
离婚是个持久战,还遥远得很呢。就算是离掉了,她也不想再结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路见林能有什么两样。他当她老板,已经够她受了。
至于她打算离婚的事儿,她一点儿也不想让他知道。于是,她半开玩笑地说,“路总,你有点太不礼貌了吧。”
路见林也笑,“我想做的事不道德甚至不合法,你跟我讲礼貌。”
她很坚决,“路总,如果你找我出来是聊这个话题的话咱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是吗?那我换个话题,跟段成之调情感觉如何?”路见林说。
往湖区绿道走的一路上挺多人。庄如璋见他口无遮拦,连连四下看了看,还好附近行人没人拿奇怪的眼神看他俩。
她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连忙拉着他走到湖边,找了个没什么人的长椅坐下,压低声音,“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是随口一问,可你现在的表情的确可疑。”
庄如璋有点生气,“你管我呢,你又不是我老公。”
路见林说,“我只是在提醒你,只要你做了,就会留下痕迹。男人对这些蛛丝马迹很敏锐。”
“那是意外,以后不会了。”
路见林说,“但就你的表现来看,你的丈夫满足不了你的需求,你要一直压抑着吗?或者又跟段成之有意外?段成之可不像是适合当父亲的人。”
庄如璋没好气儿地笑了,“你的意思是,就你适合当我老公呗。”
路见林似乎并不觉得她在嘲讽,反倒笑了笑。
庄如璋嘴硬,“你适合当孩子爸,可我对你没兴趣。”
他挑眉,“是吗?勘景那天晚上你可是叫得很好听。”
庄如璋继续嘴硬:“那是我憋太久了。”
路见林轻轻一笑。
她试图反击,“而且你现在的表现,在我看来道德上很有问题,也不像是个适合当爹的人。”
“那么你认为,一个不合格的妻子,是否能做一位合格的母亲?”
庄如璋听出来他在点自己,闭了嘴。她跟路见林在男女之事上都不道德,所以如果她依旧坚持路见林不是个好爸爸,就等于承认自己不是个好妈妈。
她低下头,一盏路灯斜斜地从他那边找过来,他的影子跟她重叠了。
她语气软了些,“我不知道,也许是我想要太多了。我孩子都七岁了,我还在欲求不满的。”
他问,“你几岁?”
“你不是知道吗?三十二啊。”
他说,“我的意思是,你还年轻,有欲望很正常。欲望正确地发泄,才能维持心理健康。”
“路总,连出轨在你嘴里都能这么自洽吗?”她似笑非笑的说。
“你觉得苦闷吗?我可以陪你聊聊天。”他轻声说。
庄如璋听了这话,心下一动。长长的眼睫垂下,路灯从头顶照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聊天啊。
她的确有很多苦闷呢。那些苦闷都很细微,大部分说出来,只会让对方觉得自己矫情。大部分时候,她都不说什么。但人苦闷久了,总想想找个人说一说。
跟朋友说是不合适的,她结婚那年跟她们保证了不许吐槽婆婆老公和孩子,只许说她自己。她是结了婚的人,她自己和婆婆老公和孩子不可能界限分明,于是她很少聊到自己。
她也不像宋昭或者程锦珞,虽然她们跟妈妈打电话经常吵起来,但好歹她们的妈妈是全心全意为她们打算的,只是观念不一样。那个时候,庄如璋忽然知道了自己从小到大,为什么她妈纪红梅一遇到烦心事就找自己吐槽。除了女儿,自己同样没有交心的人。
她觉得自己终于理解了纪红梅,试着跟她打过电话,希望母女二人就此和解。但纪红梅听见她抱怨婆家,还以为她想离婚。离了婚的女人,婆家总是要帮衬些的。于是纪红梅连连拿好话劝她,告诉她女人都这样,忍一忍就好了。庄如璋兴致勃勃但被浇了一盆冷水。
然而,路见林为什么有耐心听她讲些家长里短?他的意图明晃晃,就是要她。
她的确对他有好感。但是,好感不足以成为一个三十二岁苦苦在婚姻里挣扎的女人离婚之后,再次选择婚姻的理由。
她按下了沸腾的倾诉欲,“路总,我就直说了。你这种人对我花心思,不过是司马昭之心罢了。但是,我们是不可能的,您不要再对我有什么想法了,就算我离了婚,我们也没可能。”
她看着来来往往散步的行人,身旁路灯倒印在水面。起风了,水面的灯影轻轻摇晃。
没什么好说的,烦闷,或者别的。不去想,就忘了。
等离了婚,好好工作,把女儿养大,然后过完这一生,就这样就很好了。她的物质条件比很多人好,还有两个知心的朋友,她应该知足。
庄如璋起身,“回去吧路总,湖边太闷了。”
“好。”他应。
她刚站起来,却一脚踩到碎裂的木板上,一只脚掉了进去。夏天了,涨水了,脚尖甚至碰到了冰凉的湖水。
路见林连连一把扶住了她。她紧攥着他的胳膊,看向木板豁口下黑洞洞的湖水,惊魂未定。
一路上,她一直紧攥着他的袖子。她不会游泳,害怕碰见大豁口,整个人都掉了下去。
两人默默往回走。
路见林走得比来的时候快,也不再说话。路过一盏盏路灯,两人的影子总是交叠在一起,一起变短变长,变暗变亮。
她专注地踩着他的影子。
有时候,她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心绪翻飞。
她早就过了为了片刻心动就撕心裂肺恋爱的年纪,也过了为了一点好处就蒙着眼睛踏入婚姻的年纪。
也许在平行世界,她二十五岁那年,结婚对象是路见林,今年是他们结婚的第七年。
不会因为公公婆婆、房贷、车贷、保姆费、个人卫生和小孩子的接送问题勾心斗角,吵得心力交瘁。
这辈子她跟路见林的关系就这样了,像她们两人同频摆动但永远不会牵到一起的手。
她想了一路,走到他的车旁,正准备挥手告别,忽然被他一把抱住。
路见林抱她抱得很紧,一句话也不说。
庄如璋试图推他,“你……做什么啊?咱们还在路上呢。”
“别抗拒我。”他说。
她闭上眼,鼻尖满是他的气息。某种很好闻的味道。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容,他就松开了她,笑了笑,“走了。跟小航说明晚放学我去接她。”
他没等她回应就上了车,关上车门。
她站在原地,看着尾灯远去。
第23章 他的眼神不再带着笑望向她了
第二天见到他,路见林恢复了一个正常上司的模样。
上午开会,他的眼神不再带着笑望向她了。
两人依旧坐在一起,但他也不再搞些喝她的咖啡,或者假装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之类的暧昧小动作。
中午庄如璋去了健身房,一直到练完也没见他来。
她回到公司,两人在电梯相遇。
她寒暄道,“路总,今天中午没见你去。”
“去哪?”
“健身房。”
“我的卡到期了,所以换了一家。”他说。
“哦。”
就这么巧吗?还是故意避着她。
冷漠了,但也正常。
他这种人,是没有那么多精力投入到女人身上的。跟她不过是玩玩,察觉了她严防死守,便松懈了。
下午,庄如璋又收到了李霄的小作文,还有几十条消息。
他说找了个三个阿姨,一个住家的,全包,月休四天,8000块;一个白天的,做两顿饭,做家务,管晚上接孩子,6500;一个只做晚饭,接孩子,不做家务,4000。
他还发了个excel来。
庄如璋点开一看,很细致地列了阿姨的年龄,籍贯,擅长的菜系,口味,甚至还有前任雇主评价。她知道,李霄当然想要第三个。
女人还有耐心争吵,反而代表着愿意跟对方过日子。
她现在心灰意冷,懒得说了。
小影昨天晚上还哭了一回,说是想爸爸了。她没心情跟李霄拉扯了,回去就回去吧。
她说,“第三个吧。”
李霄又说,“那买菜钱?”
庄如璋虽然不想耗心费神地拉扯,但她更不想继续傻乎乎地拿钱出来当冤大头,于是说,“前七年都是我给你妈的,到你出了。”
“我在还房贷啊,这房子你白住了?你出去租房,三室一厅的,这个地段一个月也得四五千。”李霄说。
“房子跟我有关系吗?”庄如璋问。
“怎么跟你没关系,这不是你家?”
“我说法律上。”
“不是,你是不是在外面待了几天心野了。”李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