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没关系。”
段成之伸手替她把额前一缕头发捋到耳后,“我只是觉得那样就没意思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他笑,“我只是太无聊了。”
高中的时候,段成之表白说的就是,他太无聊了,觉得跟她在一起很有趣。
那时候庄如璋很心动,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是很特别的那一个。
但是后来她才发现,段成之这人是没有心的一具空壳,找刺激,找乐子,找新鲜感。
人性使然,本来就堕落的人一次次突破底线没什么意思,而一个正常人挣扎着不想腐烂但忍不住越陷越深,多有趣。
她越循规蹈矩,就越让他有挑战感。
她为了他越不顾一切,他就越兴奋。
她痛苦,但她又放不下,她心知肚明地饮鸩止渴。
她迎合他,就能听见他的甜言蜜语,温柔也成了奖励。
这就是庄如璋可怜又卑微的初恋。
怀里的女儿压得她腿麻了,小丫头的鼻尖贴着她的脖颈,呼吸热热地扫着她的脖子。
庄如璋非常爱小影,小影也毫无保留地爱她。
庄如璋本能地厌恶起段成之,厌恶曾经那段跟他的畸形关系。
她没好气儿的,“无聊就去上班。”
“是啊,所以我来了。”他笑,“下周末陪我看房吧。”
“你以为我很闲。”她撇嘴。
“我以为你为了我会拨冗而至,而且我刚回来没多久,不太熟悉这里。”他笑。
“但是你不是有房吗?”
“Gin想在这里定居。”他说。
庄如璋想竭力表现得自然点,不问诸如“你们是什么关系”之类的话,反正问了也是自己难受。
于是她说,“再看吧,我很忙的。”
段成之又解释道:“我跟她不是恋人。”
她敏锐地捕捉到某些一样的东西,心里上又占了上风,语气也平淡了下来:“段成之,我并不好奇。”
“现在不好奇了,可十秒钟以前呢?”
她偏头看向窗外。
下了车,小影还是困。
庄如璋抱着女儿,段成之帮她提着小孩的书包和她的包。
临进门,程锦珞瞥见段成之,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站住。”
就她的身体灵活程度而言,现在应该要么躁期,要么药见效了。
段成之:“程锦珞,多年不见,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滚出去,男的不许进。”
段成之刚要迈进来的脚又收了回去,倚在门框,“怎么,你们这是女厕所?男的还不能进。”
“你没事儿就先回去呗。”庄如璋说。
程锦珞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走一番,但碍于小影在,也不好说什么,只眼神警告段成之。
段成之冲庄如璋笑了笑,“走了。”
程锦珞总以为带小孩需要自己打起全部的精力去迎合她,没想到庄如璋的女儿果真非常好带。
庄如璋洗澡去了,小影就自己坐在桌边玩妈妈带过来的手绘板。
程锦珞的躁郁症躯体化了,常常一点气力都没有。原本碰见小孩她逼之不及,生怕一招惹就被缠上了,哄又没力气哄。
今天倒觉得小丫头挺可爱的,就问她,“你画的什么呀?”
小影玩得投入,完全没理她。
程锦珞乐得不用哄孩子,就躺在沙发上看她,偶尔看看手机。
等到庄如璋洗完澡出来,小影立刻扑上去。
她在行李箱里拿出小影洗漱用品,小影接过毛巾抱在怀里,继续讲她今天的事,“妈妈,然后小航姐姐就去麦当劳买了一杯可乐,跟店员姐姐说只要冰。我跟小航姐姐把冰块围在中暑小鸟身边。”
庄如璋惊叹道,“小航好聪明呀,我都不知道还能这样做。”
“我也觉得小航姐姐好聪明,我也不知道还能这样做。”小影学着她说话。
“然后小鸟恢复了吗?”庄如璋又问。
“我给小鸟喂了水,过了一会儿小鸟可以跳了。小航姐姐把小鸟放到花坛里,说花坛比水泥地凉快一点。小鸟站了一会儿就飞走了。”
“那小鸟回家之后,肯定会跟它妈妈说今天遇到了很好的两个小女孩。”庄如璋说。
小影黏黏糊糊地倒进她怀里,熟练地吹起彩虹屁来,“因为这个小女孩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妈妈!”
到了小影睡觉的点儿,庄如璋给小影收拾了一间房间,女儿睡着了才出来。
她坐在沙发上,又打开电脑,生龙活虎地改起策划案来。
程锦珞半死不活地说,“庄如璋你是真牛,感觉你这种人死得早。”
“你能说点好话吗?”
“真的,怎么能有人上了一天班还能检查孩子作业,给孩子洗澡哄睡,然后第二天一睁眼,继续上班的?”程锦珞说。
“习惯了。”庄如璋继续改策划案。
“你咋又跟段成之混在一起了?”程锦珞又问。
庄如璋就怕她问这个。
她说,“就偶然碰见的。”
“你可别又脑子不清醒了啊,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程锦珞语重心长。
庄如璋笑了笑,“我又不是十六岁了,才没那么容易被他拿捏。”
程锦珞自然是不信,“真的假的,我倒是觉得你这种乖乖女就容易爱上他那样的。”
庄如璋抿了抿唇,正色道,“放心吧,我孩子都那么大了,谈什么情情爱爱的。”
第17章 该谈谈私事了
“其实我知道你跟昭昭都担心我,但是我现在不会像一样那样因为不被他爱就要死要活的了,我的生活里有更重要的。”庄如璋说。
“小影?”
“嗯。”
“那为什么你那么喜欢小影啊。”程锦珞又问。
庄如璋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激素吧,反正看到她心里就软软的。”
她说着说着,想到女儿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哎,光跟你说到她我就忍不住高兴。”
“但是有的妈没激素吧。”程锦珞感叹了一句。
上高中那会儿,庄如璋曾经一度羡慕程锦珞。
起先是得知,程锦珞上这所本市最好的高中,是她妈程爱华花钱把她塞进来的,庄如璋就羡慕她。
后来得知,程锦珞中考的时候睡过头缺考了一门,程爱华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还不惜四处借钱塞她进这所高中。
庄如璋更羡慕了。
这不就是毫无保留的爱么?在庄如璋家,只有她弟弟才配得到这样毫无保留的爱。
程锦珞大学的时候,程爱华已经非常有钱了,程锦珞就琢磨着留学。
那一阵子,庄如璋自己做家教和学校的助管,攒了几千块钱打算考研,还被她爸以做手术的名义骗走了,她弟要去买了双Aj。
庄如璋羡慕程锦珞羡慕得要命。
后来听说程锦珞确诊双相情感障碍,自杀过好几次,她第一反应和一切中国式家长一样:好矫情,还是没吃过苦,我自己这么苦我都没自杀,你凭什么痛苦?
但是。
后来,庄如璋跟程锦珞多相处了,才知道人各有苦处。
程锦珞的苦是考不到第一就被踢断肋骨,庄如璋的苦是常年班级前几但从初中开始就要自己筹学费。
其实,比较痛苦,是没什么意义的。
庄如璋挪了挪身子,抱住程锦珞的脑袋拍了拍。
程锦珞笑,“你干嘛?”
庄如璋软着声音说,“母爱泛滥了。”
“神经。”程锦珞笑,却并不推她,“但是我都有点嫉妒小影了。”
“你嫉妒她?”
“对啊,你说你亲妈那个样子,怎么你自己当妈当得挺好呢。”
庄如璋有点感动。
还是头一次有人说她当妈当得好呢。
她这么些年,总是提心吊胆,觉得自己做得不够。
庄如璋笑了笑,“可能我本来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人吧,小影就像一面镜子,反映了我最真诚的一面。”
“要不要脸。”
庄如璋叹了口气,“我说真的,我从小到大就想老老实实过日子。如果我身边一直都是很正常的人,我应该挺幸福的。”
“那现在呢?你现在幸福吗?”
庄如璋没说话了。
成天愁房贷、车贷、学区、小孩兴趣班,她好多年没想过“幸福不幸福”这种问题了。
两人静静地靠了一会儿,庄如璋说,“如果我离婚了,一起还房贷呗。”
“那得看宋昭同不同意了,反正我无所谓。”
“我估计,她不想在无人区还要两天直播一次。”庄如璋笑。
睡觉前,她给段成之发了个消息,“周末我不去了,要和路总勘景。”
发完之后,搁下手机闭上眼。
没多久,手机屏亮了。
段成之的消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