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成之说,“对不起,我真的感受不到。”
“你为什么感受不到呢?我这么这么爱你。”
段成之一听到她说“爱”这个字眼浑身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大概是我心理有问题吧,我是真的感受不到。”
她忽然起身,不管不顾地往窗外冲。
双手撑着栏杆往外翻。
段成之着急了,连连跑过来抱住她的腰。
她越发哭得厉害,“你放开我,你都说了不爱我了。”
“你先下来。”
“我不要。”她梗着一股劲儿,非要跳下去不可。
“下来。”他语气重了。
“你又不爱我,我下来干什么,看着你跟别的女孩子聊天吗?段成之我恨你。”
她连哭带嚎。
终究拗不过他力气大,把她抱了下来。
她蜷缩成一团,靠着栏杆抱着膝盖哭。
他蹲在她面前,不耐烦地说,“你疯了?”
庄如璋依旧低着头哭。
“你真有病吧,谈个恋爱要死要活的。”他说。
“我不能没有你。”
段成之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少看点小说行不行?没有谁离了谁是活不下去的。”
庄如璋咬着嘴唇,泪如雨下,“可是我只有你了。”
“放屁,你读书,考大学,以后自己挣钱自己想买什么买什么,也不用看你家人脸色。”
“有意义吗?”她问,“我本来就想死,是你让我觉得活着还有意义。但是现在又不爱我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段成之一直觉得生活很有意思。
他爱吃甜的,段宜说好了等他去美国可以去她朋友的巧克力工厂做巧克力。
据说日本有一种鱼生特别好吃,最佳赏味期在打捞至入口的一小时内,他上次从日本回来之后才知道这事儿,盘算着下次去一定要尝一尝。
许多画家生前籍籍无名,有的到八十多,有的死后才出名。他最近的色彩突然突破了瓶颈,老师说他的主观色开始有个人风格了。他有时候幻想自己是个天才,往后他希望多经历一些,画的东西大概会跟现在很不同。
甚至每次打完球,他去男生宿舍用冷水冲澡,手摸到自己的皮肤、血管、肌肉的时候,他心中会产生一种强烈的自我欣赏。
他一直很惜命。身边的朋友玩鬼火,玩赛车,玩翼装飞行或者跳伞,甚至滑雪,他都不去。
他不熬夜,不喝酒,不抽烟,不暴食,锻炼身体也不会选择有危险的运动。
所以看见庄如璋这样,他非常困惑。
人为什么会觉得生活无聊呢?为什么会觉得世界上只有他才是她活下去的原因呢?
段成之的确自恋。
那时候他没想过是因为庄如璋一直以来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生活没有给她任何乐趣。
他以为,是自己很好,好到在她眼里足以超过世界上所有东西。
而他感受不到,的确是他的心理问题。
他从小到大,捡到小动物都会带回家。被雨打翻窝的一窝小麻雀,套圈摊上热得奄奄一息的兔子,或者被人丢在垃圾堆里的小狗。
小麻雀长大就飞走了,兔子和狗还好好地生活在家里。
他觉得,大概把庄如璋捡回来也没什么两样。
他抱住她,亲了亲她的头发。
庄如璋顺势靠在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
两人半蹲半坐的,腿麻了。
他想起来,“咱们换个地方行不行?”
“不行。”她摇头,“你又要跟别的女孩子聊天了。”
“我不聊了。我腿麻了。”
她得寸进尺,“你可以吃完晚饭回来吗?”
段成之想了想,“客厅抽屉有钱,你自己拿了钱去附近买饭呗。”
“不是饭,我想要和你一起睡觉。”她说。
“我懒得跑了,好远,好不容易不用上早自习能睡个好觉。”
她一听这话,又要哭。
段成之见她要哭,觉得自己有责任哄好她,毕竟她只有他了么。
于是他答应了,“好好好我来,那你是要我带饭你吃,还是自己买。”
她靠在他胸口笑了,“要你带。”
第95章 校园|畸形依恋(四)
段成之买了个蛋糕,跟他老爸祝了寿。
一家人商议晚上去吃哪家店,他忽然想起庄如璋。
不用猜,照她那个脾气,现在肯定又在哭了。
以前总觉得,恋爱是各取所需,彼此是平等的。谁知庄如璋对他依赖过强,简直要长在他身上。
属于他了,就不同了,他有责任照顾好她。她用她全部的生命来爱他,他不能辜负她,一定要努力爱上她。
他打算去买点菜,做个饭她吃。
也许她会高兴点吧?
正寻思找什么借口,看到窗外一片阴沉低垂的云,于是借口他晒的被子没有收,不吃饭了,先回去了。
他父母没多想,过二人世界也很不错,当下就给录像厅的老相识打电话,说晚上去看碟片。
段成之顺手拿了个布袋,就去了菜市场。
他站在猪肉铺和牛羊肉铺之间发愣。
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就得挑她爱吃的。
但平常,她总是一副饿死鬼的模样,吃饭的时候,恨不得把碗筷都吞进肚子里,实在看不出她对食物的好恶。
好在明天还有一整天,多买点菜也没关系。
他挑了一只走地鸡,又买了牛腩肉和五花肉。在咸菜铺子买了梅干菜,调料铺子买了蒸肉粉和香料,又去蔬菜摊买了胡萝卜。
路过水产店,看到大河虾不错,就是处理起来很麻烦,不过,庄如璋似乎说过她没吃过虾,于是也买了两斤。
他每次捡回来的猫猫狗狗小鸟,都是自己喂。它们会拼命蹭他,或者摇尾巴。
他喜欢这种感觉。
她不吃姜,他腌肉却习惯用,思来想去,又跑到对面超市去买料酒。
超市有不少零食。
庄如璋平常很少吃零食,也许是怕长胖了?毕竟这个年纪的女生把减肥挂嘴上,其实他想说长相都是次要的。
庄如璋长得不也挺可爱的么,可惜穿得太土了,成天含胸驼背,有点太瘦了,跟小猴子似的,他倒宁愿她胖点,抱着软乎乎的。
于是他又买了一堆饮料和零食。
他两只手提了满手的袋子,艰难回家。
按了门铃,半天没人来。
他忽然脑子里出现不好的画面,害怕她出了意外,连连喊了一声。
门立刻就开了。
她一下子撞进他怀里。
他放下手里的菜和零食,抬起她的下巴一看,果然还哭着,两只眼睛肿得都睁不开了。
他摸摸她红肿的眼皮,“从我走就开始哭了?”
她点点头。
“你要是真不想我走,可以说啊。”
“这种事也可以吗?就因为我?”
“什么叫就因为你啊。”他无奈地说,“你都哭成这样了,而且表达自己的需求是很正常的,你不需要还没说出需求就开始自我审判。”
庄如璋问:“你怎么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呢似的,突然好有耐心。”
他捏她的脸:“你说你是我的,我就对你更好。”
她红了脸,“什么啊!”
“天天把爱我挂嘴边上,这种话就不好意思了?”
她支支吾吾:“我……我是你的。”
段成之很高兴。
他亲亲她的嘴唇,提着他买回来的东西,两人在沙发坐下。
她立即缩进他怀里。
这样动作不便,她却不管,他只能动作别别扭扭地把那一兜吃的倒在茶几上,“想吃啥就拿。”
庄如璋看了半天,也没选。
他忽然有点失落,“没有你爱吃的吗?”
“我在想选哪个。”她笑着,“我都很喜欢。”
“为啥要选,我又不吃零食。”
庄如璋惊讶极了:“都是我的吗?”
“不然呢,你在学校啥时候看见过我吃零食了?”
于是她又开始哭,一边哭一边吃。
段成之喂她吃了几个麦丽素,她趁机亲了亲他的手指。
他觉得自己应该感动,就笑了,然后提着菜起身去厨房。
庄如璋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接过菜就要自己弄。
段成之说,“你吃你的去,但别吃太多啊,我打算做胡萝卜炖牛腩,梅菜扣肉,白灼虾,再炒个小青菜,怎么样?”
“我不会做。”她说。
“我做,你耳朵聋了?”话一出口,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差。
果不其然她又开始哭。
他歉意地挠挠头:“别哭了,是我说话太粗俗了,不是那意思,我以后不说了。”
“那我要抱着你。”她环住他的腰死活不撒手。
段成之肚子早饿了,没法子,站着抱了她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