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买。”
他的语气似乎有几分惋惜,“你生日那天买的,太困了没赶上十二点。谁知道一觉醒来你跟别人跑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好像他很深情一样。
“你确定现在要翻旧账?”庄如璋动手解链子,手被他一把攥住。
“戴着。”他俯身,呼吸染上她的耳垂,“这样很漂亮。”
庄如璋愣愣地盯着漆黑电视机屏幕,屏幕里,弯着腰,身子被她挡了大半,但依稀可见裸露肩头明晰的肌肉线条。
她的一只手被他举起,凑在唇边。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她的手腕。
她咽下口中津液,嗫嚅道,“我还以为你恨我。”
段成之嗤笑一声,“我恨你做什么?我都没爱过。”
他指尖顺着她的脸颊缓缓往下,看向电视屏幕中两人交叠的倒影,“你不会以为我是旧情未了吧。”
她忽然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你生什么气?我以为那几年谈着玩玩儿是共识。”他说。
庄如璋承认,这些年很少想到他,但经常做春梦,梦里的人总是看不清脸,也不说话,但她知道那是他。
去年跟路见林的那个拥抱,梦里那人才换成路见林。
初恋是她最全情投入、最真心的感情,现在被他毫不留情的否定了,她心里又堵又涩。
“哭丧着脸就没意思了。”段成之直起身子,“你睡我的房间。”
“我睡客厅。”她说。
“干净床单在柜子里,你自己换。脏的放洗衣机。浴室热水向左拧,要穿睡衣就拿我的恤。”段成之说完就往画室走。
“我不睡你房间。”她犟。
他关上门的那一刻,再一次看向屏幕中的她,“我房间的门可以反锁,庄小姐。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东西。”
庄如璋坐了一会儿,转身进浴室。她一眼就瞥见脏衣篓里,他的恤之下隐约可见他的内裤。而后她立刻收回视线,赶紧脱掉衣服,把那黑色的布料完全盖住。
她一直没觉得自己性压抑。只要想了,要么自己解决,要么李霄帮她解决。
就算是不想,为了备孕,到了日子也会跟丈夫在床上勤勤恳恳。一周三四次,对于结婚七年,三十多岁的他们来说,可以算超标了。
庄如璋拧开热水,有些烦躁地站在花洒底下。
洗完澡,她把内衣内裤洗了,犹豫了一下,晾在阳台上就进了段成之的卧室。
关上门的瞬间,她摸到了门锁。锁舌都快弹出来了,她又松开了手。
不锁了。
有什么好防的。
她知道他,毫无道德,但十分惜命,又最遵纪守法的。
他不会真的来,锁了又给他增添笑话自己的理由。
她都能想到,他肯定会说:“庄如璋,你好自恋啊。你真锁啊?”
床单被罩也没有换。她爬上他的床,已经给自己找好了借口:夜深了,她好累,折腾不动就凑活睡了。
庄如璋一直很喜欢他的味道。严格来说他没什么味道,但据坊间流言说,这叫做生理性喜欢。喜欢跟他接吻,喜欢什么都不做抱在一起,喜欢他灼热掌心来回抚摸她。
她侧躺着,闻得到他枕头的味道。是布料、洗衣液和阳光的气味。
丈夫的头很油,庄如璋第一次跟他同居的时候,时隔一个月换枕套洗,发现他的枕头都黄了,还有一小块一小块黄色的小碎片。
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男人都像段成之一样干净。
后来庄如璋在手机上刷到热搜,有人秀出老公枕得发黄的枕头,说自家男人掉色,她心里只嫌恶心,把脏和懒说得那么好听。
家务这种事,就是谁忍受力低,谁做得多。
刚结婚那阵子,庄如璋跟纪红梅吐槽。纪红梅说,“男人就是得好好调教,你爸当年跟我结婚的什么也不做,现在不也会主动倒垃圾吗?”
那时候庄如璋动了离婚的念头,还没说出口,自己就把自己劝住了。
她工作三四年,爸妈动不动就生病问她要钱。她强硬了几回,让弟弟出钱,但赡养父母这事儿跟家务一样,谁心肠软,谁管得多。
她没钱。十八万八的彩礼借了十万给弟弟娶媳妇,不然他就要去她公司跳楼。剩下八万八,婆婆说房子付了首付,掏空了他们家的口袋,装修还差点,问她借。这两样,看样子都要不回来了。
好在这三年多,她学聪明了点,知道谁也靠不住,偷偷攒了点积蓄。家里人谁问她要钱,她就卖惨哭穷。
结了婚,反倒比单身的时候更觉得孤独了,连枕边人都要防。
如果当初没有背叛段成之,会不会不一样?算了,他都说了,跟她只是随便玩玩。
也许只是初恋和回忆叠加的滤镜,也许那的确只是一段很平庸很随意的“跟风”。
何况,柳桐和齐子俊不就是相爱的初恋吗?婚礼前吵成那样,跟她和李霄无异。
看来世间婚姻都如此。
既然害怕单身的不确定和茫然,那就忍受婚姻的摩擦和一地鸡毛吧。
怎么选都不好,也都有好的,于是就这样凑活着过下去。
庄如璋胡思乱想着,把脸埋在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多久,她听见玄关响起敲门声,隔壁房间开了门。
段成之的脚步声。
段成之轻声说“谢谢”。
段成之关上门。
她的房门轻轻“咔哒”一声。
庄如璋此时应该坐起来,质问他干什么。
但她像一只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一样,闭上眼睛,钻进被子里。
床向下陷了陷。
她听见撕开纸袋和塑料包装的声音,他用塑料方片的锯齿边缘蹭了蹭她的手心。她以为他拿的外卖是夜宵。
他欺身而上,“不想就说。”
她竭力闭着眼装睡。
他用牙撕开包装,又笑了一声,“啊,我都忘了,你睡着了。”
在他碰到她的时候她一骨碌坐了起来,却被他握住手腕子重新按在床上,想起身又被他箍住腰。
“不装了?还以为你喜欢那种剧情。”他笑。
他一开口,她心里那点旖旎登时烟消云散,“滚你的。”
“庄如璋,你好像菜市场被捞起来搁在案板上的鱼啊。”他笑。
“你滚远点,谁知道你有没有传染病。”
“原来你担心这个?”他打开手机,找到省会某三甲医院的公众号,调出体检报告递到她面前,“我很健康。”
什么人会随时能拿出一周内的体检报告?还专程查了传染病。
她心里无端地膈应起来,“段成之你个王八蛋,给我滚。”
他显然也知道她的顾虑,“这是新公司入职的体检报告,不是为了跟人约。”
庄如璋不信他要上班,“滚。”
“真叫我走?”他拿牙咬开一个小方片,“你自己解决过没?”
她扯起杯子捂住脸,耳根子通红。
“你把我当成小玩具,那么今晚不算你出轨,只是自己解决一下。”他贴着她的脸。
歪理。她想。他这人为了上床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
但他的声音本来就好听,情欲更是熏得格外酥软。这么些年,跟丈夫备孕,早就习惯了上班打卡一样的夫妻生活。今夜被段成之这么一抱,她再想起丈夫,忽然觉得难以忍受了。
她夺过他手里的小方片,丢在地上,“别用这个,我要用你。”
孩子的父亲是谁无所谓,反正她生的就是她的崽。她怕日后小孩出生,他多纠缠,她还补了一句,“我做了皮埋
皮下埋植避孕法,是通过在育龄妇女胳膊植入米粒大小的左旋18甲基炔诺酮硅胶囊,缓释药物达到避孕效果的长效避孕方式,单次埋植有效期为5年(来自百度 。”
他压着她,吻落下……
做完之后,清洁干净,段成之居然还赖在床上不走。
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的确让人心情大好。她满身倦意,骨头酥软,深感今夜能睡个好觉,于是懒得管段成之,自己卷成一条长面包,舒舒服服睡下了。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他说,“给我盖一下好不好?好冷。”
没经过她同意,他自顾自地钻进了被子,果然是手脚冰凉。
第二天醒来,段成之人已经不见了。看手机也没消息。
就像古代的书生跟狐妖美人云雨一番,第二天醒来美人消失不见,自己觉得跟做梦一样。
她给段成之转了两千,备注是营养费。段成之没收,扣了个问号。
她说:“白闝不好,别客气,也别嫌少。”
已经天晴了,到了阳光明媚的白天,一切都清晰起来,比如道德。
李霄发来车票截图,说她最近不是腰疼么,帮她抢到了商务座,下午五点多的车。丈夫好一阵坏一阵,好起来的时候,她又心软起来,于是愧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