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自我洗脑。”
“你就有。”
程锦珞扯了扯嘴角，“咱们这样争下去也没意思，现在大环境不好，投资人都很谨慎。难道咱们要一直漫无目的的找下去？如果过几年，市场变了，我们的辛苦不就白费了？”
庄如璋说，“可是她在贬低你啊，凭什么听她的。我感觉你妈脑子有毛病这是可以说的吗？哪有对自己女儿这样的。”
程锦珞本来低着头吃饭，忽然大颗眼泪就掉了下来。
庄如璋连连扯了纸替她擦眼泪，“好了好了，不委屈了。别把鼻涕掉进饭里了。又不是没有办法，咱们手里还有些钱呢，demo做出来了我去孵化会也会更顺利，实在不行还有游戏众筹。”
程锦珞抽泣着，“我本来以为你要怪我。”
“我为什么要怪你？”
“比如我三十多岁了，为什么还没有主见。或者我没脑子识别不出来，之类的。”
庄如璋摸摸她的脑袋，“人不可能时时刻刻都保持清醒理智吧？对吧。我们又不是什么压力传感器，一到某个数据自动开始报警。但是呢，人应该时时刻刻不肆意伤害他人、judge他人，这是正常人应该做到的。所以我不谴责受害者，只谴责施暴者。要求所有人必须永远聪明、谨慎、理性否则活该受伤，这不就是社会达尔文主义？”
程锦珞抹了把鼻涕，放下勺子，一头扎进庄如璋怀里。
庄如璋无奈地笑了笑，抬手一下下轻抚她的脊背。
程锦珞小声地哭了一阵儿，说，“其实你结婚那些年，我不该高高在上地谴责你。”
“没关系啦。”庄如璋说。
“作为朋友我应该理解你，并且尽我所能让你当时好受点，而不是孤立无援。但是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没脑子，娇妻一个，我还觉得宋昭那些理解你的话只是说得好听。”
“我靠，你说话也太难听了。我好心安慰你你恩将仇报啊姐们儿。”庄如璋不轻不重地拍了她一掌。
“好痛！”
“活该，谁叫你说我以前是娇妻的。”
“对不起嘛，原谅我好不好。”程锦珞撒着娇，还在她肩头蹭了蹭。
庄如璋一下子弹开了，“真受不了中年妇女冲我撒娇！”
“你好双标！段成之不也三十二了，我靠，他在你面前那副小男人模样，你咋不嫌恶心呢。”
庄如璋咧着嘴笑，“你懂个屁，他那叫情趣。”
“打住，打住，对你们的私生活没有兴趣。”
庄如璋无奈道，“不是你先提的吗？我可是很谨慎地遵守‘不在姐妹面前提男人’这一公约的。”
程锦珞：“好吧 ！”
庄如璋虽然口口声声说着找程总更难，但心里期待程总能投资程锦珞主创的项目。
被程总投资和被路总投资是不一样的。她每次遇到男人，就会陷入十分复杂的关系。她总觉得，女人之间的关系更单纯，她不会自我怀疑是因为被爱才被眷顾。
这事儿黄了之后，又碰上《rules》上线前夕，工作忙起来，一忙，大半个月又过去了。
最近要赶seam的新品节，硬着头皮把demo放了上去，但数据凉得令人心寒。
最近要去北京出差，她好容易挤出时间，报名了一场孵化会，紧赶慢赶去参加。
八点出发，零点过四分到。
庄如璋只买到一等座的票，还被分到了商务舱，俗称“低人一等座”，据说是给老板的秘书坐的。
好在舱内只有一个女人，戴着眼罩，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打算最后核对一遍明天要用的demo，就睡觉。
敲了会儿键盘，发觉一束目光看向她。
她抬头，正是前面商务座的那个女人。
那人面含歉意地说，“抱歉，您的耳机似乎没有连接……”
庄如璋一看，才发觉自己只带了耳机，忘了插进孔里。
刚才已经外放了十来分钟。
她连连把耳机插上了，“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休息了。”
那人笑了笑，“没关系……请问您是在玩游戏吗？”
庄如璋说，“是。”
那人说，“不知道方便问一下游戏名吗？我似乎没有听过。”
庄如璋心想，游戏那么多，总不至于所有的游戏听个音效就能认出来吧。
不过她不介意多来一个玩家，端着电脑，忍着腰疼弓着腰站在她身边，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个项目。
那人听罢，点点头。
庄如璋原以为她感兴趣，看样子对方只是礼貌一问，自己巴巴儿地讲一通，有点尴尬。
她讪笑着回了自己座位。
低人一等座还不如二等座舒服，她的腰部悬空，坐了会儿就觉得腰痛加剧了。
想到还要坐三个多小时，简直煎熬。
庄如璋看完了demo又看明天路演的pp，终于看完了。
她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却发现前面那人也没睡，正在看电纸书。
她歉意地说，“抱歉我是不是影响到您休息了？”
那人摘下耳机，“不妨事，在高铁上本就睡不好。”
庄如璋点点头，锤锤腰，正准备坐下，那人指了指另一个空着的商务座，“你可以坐这里，能躺下休息。”
庄如璋说，“不行的，要升席，我之前没升，然后被乘务员赶了回去。”
她笑：“是吗？看来是乘务员太多事。”
正说着，乘务员来了。
那人问，“你好，请问她可以坐这里吗？”
乘务员很礼貌：“很抱歉，女士。因为到终点站之前还有几站，也许会有乘客上车。不过，这位女士可以考虑升席。”
庄如璋有时候会用积分换车票，她灵机一动，“请问积分可以升席吗？”
乘务员笑容可鞠，“可以的女士。”
庄如璋的积分刚好够，安安稳稳躺在了商务座，毯子和零食什么的都招呼上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叫一个阶层分明。
怪不得这里叫低人一等座。
乘务员走后，庄如璋安安稳稳地躺下，对那人道，“谢谢你呀，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
她也笑了笑，“谈何谢，我也没帮到您什么。”
但她戴上眼罩，躺了会儿，没睡着。
腰疼疼疼疼。
她拿出手机跟段成之聊起天来：“希望你的腿快点好，我要拉着你陪我坐高铁。”
段成之回得很快，“希望我的腿好之前，你就能拉到投资。”
“怎么！不想陪我吃苦？”
“想啊，恨不得轮椅搓出火星子，现在就来陪着你。”
她笑，“你这人就知道花言巧语。”
“我也想不止是花言巧语，可现在没办法。”他说。
“好啦，我知道的。”
她知道，他熬了好多个通宵才能让demo提前大半个月做出来，没有他的那笔钱，也支撑不起现在复杂的游戏设计和音乐表现。
贤“夫”扶她凌云志，她暗暗下定决心，要还贤“夫”万两金。
次日路演。
她刚到，就瞧见坐在前面的一排评委中，有高铁上那人。
她面前的名牌写着“梁颂清”。
她一眼看见了庄如璋，面色不变，对她微笑着点点头。
庄如璋也点了点头，把材料准备好。
她心里燃起了一点希望。
这是独立游戏业内龙头发行商百鲸互娱的孵化会，入选的有三十多个候选人，大半都带了自己游戏的Demo。
入选的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见她这个年纪，以为是评委，有好几个主动带着自己的Demo来向她介绍。
庄如璋和他们聊了聊，不少人Demo在手里一两年了，还没拿到融资，没钱往下推，四处跑孵化会。
她看到他们，有点绝望。
跑了这么多孵化会，不少人的作品都是既有诚意又有新意的。
奈何僧多粥少啊。
顺序是按照抽签来。
她运气不好，抽到了最后一个。
路演从十二点开始，等到前面三十多个都讲完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虽然五点多的时候吃过一次饭，但对于评委而言，连续不断地听讲和评述是十分消耗精力的。
根据她的经验，路演人多，越靠后越倒霉，相当于白来了。
更倒霉的是，前面好几个项目都是快做完了。甚至有一部正是悬疑恐怖类，团队有业内大佬站台，讲完之后，好几个投资人都表达了意向。也包括梁颂清。
庄如璋她们把完整的视觉小说做出来，资金都够呛。
等她讲的时候已经九点半，好几个评委正在收拾东西。
她瞥了眼梁颂清，也没认真听，而是在看前面某一份游戏的计划书。
庄如璋识趣地飞快讲完了。
讲完之后，不少有希望的制作人都和方才表达过意向的评委聊起来，还添加了联系方式，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