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塔:“是,我现在的确不是小孩了,但我现在和小孩有什么区别吗?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一言一行都得听你们的。需要我告诉你,如果我不是小孩,我会在婚礼上做出怎样的举动吗?”
基亚拉睁大眼睛看她。阿莱塔却冷笑一声,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如果我不是小孩,我会在袖子里藏一把锋利的匕首。等到走到了教堂中央,就把匕首拿出来,然后狠狠地把它刺进我身边那个陌生人的胸口。等到把匕首拔出来,我就再用它刺向别人,把你们这些人的身体全部捅穿,再把教堂中央的塑像一起捣烂,然后我就可以撕掉这条该死的裙子,随便找个车从这里……”
阿莱塔的声音戛然而止。
“啪!”一道响亮的耳光声代替她的声音延续了下去,伴随着化妆品以及化妆桌被撞上的声音,是阿莱塔整个人跌在了桌边。
基亚拉高高举着手,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半晌,基亚拉将手放下来,看着慢慢从桌边站起来的阿莱塔,从唇齿间咬出一句:“你真让我心寒。”
“是吗?”阿莱塔轻轻地答,用手背蹭了一下唇角,看向基亚拉,眼中尽是嘲讽,“你以为我就很喜欢你吗?”
基亚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阿莱塔最后看她一眼,然后慢慢转过头,揉着脸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离我远点。”阿莱塔最终说。
第230章
阿莱塔弹竖琴的时候, 福克。瓦尔主教正在把那个男孩引进圣德多大教堂。
阿莱塔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但她没转身,拧着眉,拨弦的速度又快了点。
到底是哪个坏胚子提出要圣女在每天下午为圣德多大教堂的一众雕像演奏? !阿莱塔看着震动的琴弦,想把这些东西拆下来绑在银弓上,再把琴身劈成八段射出去。
见鬼去吧!阿莱塔在心里骂。去他的神!去他的教义!
按照规定, 这会儿其实应该是由基亚拉来拨弄竖琴的。但基亚拉杀了前代国王,失去了除忏悔以外所有参与棱镜教相关事务的资格,这活自然而然就落到阿莱塔头上了。
阿莱塔拨竖琴的手又重了一下。
脚步声停在身后数米外的地方。等到一曲结束, 福克的声音响起:“圣女阁下。”
阿莱塔没搭理他。
虽然她不喜欢竖琴,但如果一定要让她在竖琴和福克之间选一个去见鬼,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福克。
原因无他, 这位主教是位远近闻名的淫贼。
棱镜教一共有两名主教,瑞托斯以及福克。坊间传闻,福克有无数名私生子流落在外,说他大概是靠着娴熟的反侦察以及销毁证据的能力才能坐上棱镜教主教之一的位置。而阿莱塔的看法和坊间相同。
阿莱塔打算混过去, 奈何福克又拔高嗓子喊了一声:“圣女阁下。”
福克的声音极其难听, 像是一桶混浊的油, 阿莱塔微微蹙眉, 见他还要再喊, 只好微微侧头。
余光处,福克正在向她行礼。
“陛下让我带这个孩子来见您。”福克说, “这个孩子是陛下从他的家乡接回来的,陛下说,如果您有空的话,可以和他说说话,缓解一下他对此地的陌生。”
阿莱塔将手放在琴弦上,原本打算等福克说完了就用继续弹琴的方式把他赶走,却在听到这话后停住了动作,片刻放下手指,向福克身边的男孩看去。
男孩和她差不多大,身形颀长,白肤黑发,仪表不俗,像一束插在白瓷瓶里的黑玫瑰。
阿莱塔停下动作,想要仔细看看对方,却发觉那双栗色的眼睛在和自己对上目光的一瞬忽然张大。日光下,男孩的胸膛微微起伏着,栗色的眼睛飞快地往她身后的雕像扫了一眼,再转向她时,瞳孔中的光芒倏而亮了很多。
阿莱塔对男孩的探究和好奇一扫而空。
又是一个看上她眼睛的人。阿莱塔想。
男孩名叫尤利西斯。福克走后,尤利西斯便走上前和她搭话。他的步伐很小心,好像踩着一块易碎的玻璃。
阿莱塔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站定,脑海中不禁回响起之前和纳克斯的对话。
“你想问我的家乡哪里有什么好玩的?”纳克斯问,“嘶……这一时半会儿的,我还真说不清楚。你知道土豆吗,我家附近的小孩总是来偷我土豆,可好玩了,哈哈哈!”
“偷?”阿莱塔惊讶地看着他,“偷也可以和玩搭边吗?”
纳克斯:“呃,这么一说好像是不太搭边。不过他们那应该不算偷,应该算是和我开玩笑。”
阿莱塔:“他们为什么要和你开玩笑?”
“想要打闹嘛!七八岁的小孩最喜欢在惹怒别人后大笑着满地乱跑了。”纳克斯说,眉毛向上飞了飞,“而且他们拿了我的土豆,我就不用还之前借他们家的东西了,哈哈!我给你讲他们可逗了,有一次我看到他们站在土丘上,甩着绳套想要把我的土豆套走,结果套中了另一个小孩,两人一起摔到了旁边一个小腿深的泥坑里,哭喊着要我救他们的命……诶,你怎么突然开始发呆了?”
纳克斯伸出手在阿莱塔眼前晃了一下。阿莱塔回过神,说:“没,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
“我的母亲以前好像也会这样玩。”阿莱塔将身体挺直了一些,双手在身前比划,“我记得她和我说过,说她以前骑马的故事。她说她能听到风在耳边呼啸,等到马跑起来的时候,风的声音就会变得和伍莱家的家族战歌一样气势磅礴。她的马还能载着她在夕阳下飞过火堆,母亲说,当时的天空就像烧红的铁一样鲜艳,而她的笑声比火焰燃烧的声音更大……诶,你怎么也在发呆?”
纳克斯:“我在比对我们的对话。”
阿莱塔:“比对这个干什么?”
纳克斯看向远处那本在一个位置放了一个星期的书:“想丈量一下我们的文化差距。”
“你是在说我刚刚使用的修辞用语吗?”阿莱塔见他点头,轻轻摆首,“词汇不重要,内容才重要。而且那些见识不是我的,是我母亲的。”
纳克斯:“不用这么想,你才几岁啊。世界可是很大的,多出去看看,你有足够的时间让自己的见识和世界一样大,甚至更大。”
阿莱塔:“可我出不去了。”
阿莱塔向房间外的走廊指了指:“我的每一步都必须踩在规定的位置上,我喝水时不能让口中的水团碰到两腮,就连我的午饭也要精确到克数和勺数。你看,我是出不去的。”
纳克斯看着阿莱塔,支着脸想了片刻,说:“能出去,有机会。”
阿莱塔:“怎么,你要向你的国民们公告,我们感情破裂,即将离婚吗?”
“你想让基亚拉砍下我的脑袋吗?”纳克斯笑起来。
阿莱塔:“我才不管这些呢,那是你的脑袋,又不是我的脑袋。”
纳克斯:“行行行,你现在可真是和我熟了,我都要忘记你刚认识我的时候那个满脸警惕一句话都不说的样子了……不过,如果我的脑袋离开身体,那我就只能在深更半夜用脑袋跳着来和你讲以前的田野故事了,你确定要这样吗?”
阿莱塔:“不行,那样地毯会被弄脏的。你和那个人商量商量,让她判你一个死缓。”
纳克斯:“行行行。”
见纳克斯露出无奈的表情,阿莱塔的嘴角终于向上扬了一下。片刻,纳克斯慢慢正色,对阿莱塔说:“话说回来,从明天开始,我可能就没什么时间和你聊天了。”
阿莱塔:“你真要和我离婚啊?”
纳克斯:“不是,是有些别的事情……你先别急着兴奋。话说回来,你还想听那些故事吗?我有别的办法让你继续去了解这些。”
阿莱塔:“可以吗?”
纳克斯:“可以,我可是国王。虽然权力不多,可我到底是国王,不是吗?”
纳克斯说着,起身从置物柜上拿了一盏提灯下来。淡黄色的灯光温吞地闪烁在玻璃中,像是另类的水。阿莱塔感知到什么,问:“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纳克斯:“国王面前没有困难,只有需要解决的问题,以及用来解决问题的方案。”
说着,纳克斯侧头,对着阿莱塔笑了起来:“就像当初咱们俩被包办婚姻,我决定和你做普通朋友那样然后和你一起演戏骗人那样。”
阿莱塔微微发怔,还想再问,纳克斯却抱着那盏灯向她招了招手。
“我去房间另一边的地板上找我的被褥和枕头去了。”纳克斯转过身说,“做个好梦,阿莱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