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直等到你及笈,我们左挑右挑,皆是不满意。果真是公主之女,这江南子弟众多,竟无一个配得上你。”
“我们便想着,既已留了这么久,也未曾惹出什么麻烦,索性多留几年。若是大哥还在,定然也不愿让你这般早便嫁人。我们这也算承他所愿……”
沈莲衣静静听着,面无波澜。
“没想到的是……”孟孺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侧那个默然伫立的少年身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竟突如其来一赐婚圣旨。”
“赐婚,冀王世子。”
他声音低下去,像被什么生生噎住喉管。
“我害怕。怕你进京,怕你接触那边的人,怕当年的事败露,惹祸上身。”
“所以,我才一时鬼迷心窍,瞒着笙儿,寻了江南的刺客,想在你去京城的路上……将你劫了去。”
他垂着头,声音越来越低。
“可没想到,那婚车守卫森严,他们根本无可乘之机。”
听到此,沈莲衣睫毛轻颤,不自觉抬眼看向赵溯。
万幸,阿洄哥哥雇了听潮阁护送她,否则……她不敢想。
“我本想就此作罢……传了信给了接头人,原以为已经处理妥当,那些刺客不会再为难你。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孟孺抬起头,一个七尺男儿此刻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莲儿……幸好你无事。我的鬼迷心窍,没有酿成大祸……”
“否则,我也是绝无脸面,再去见大哥的。”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
沈笙的抽泣声细细碎碎地响着。
窗外,那棵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她忽然想起爹爹起居注里写过:
“初雪,抱莲儿观之。小手触雪即缩,咯咯而笑。愿岁月常安,此景长存。”
岁月常安。
此景长存。
可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
她闭了闭眼,将最后一丝波澜归于平静。
“姑父。”
她唤他,声音很轻。
“你方才说,寻刺客是为‘劫’我,不是杀我。”
孟孺一怔,随即连连点头:“是劫,是劫!我从未想要你的命,只是想让你去不了京城,然后送至一偏远别院生活……”
他猛地顿住,像是突然意识到这话也不对。
沈莲衣却只是点了点头。
“我信你。”
孟孺愣住。沈笙的抽泣声也停了。
“若你真想杀我,那七年里,你有无数次机会。”
沈莲衣垂眸,看着桌上那本泛黄的手札,“你没动手,这是事实。”
孟孺唇角颤动,正要扬起,却猝不及防听到少女决绝、仿若宣誓的话语:
“可你动了手,这也是事实。”
她抬起眼,看着男人嘴角弧度僵住。
“我不恨你。”
孟孺身子一颤。
“但……”她顿了顿,眼中有什么被彻底割离了,“从今往后,你我之间,便只有‘郡主’与‘庶民’,再无‘姑侄’之谊。”
孟孺的面色刹时灰败下去。
沈笙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过来,抓住沈莲衣的衣袖:
“莲儿!莲儿,你方才说,只要他说出真相,就留他一条命的——”
“姑姑。”
沈莲衣轻轻抽出衣袖,望着她,突然扯出一个笑,“不,不是姑姑,是孟夫人。”
“我说的,是留她一命。”
她站起身来,身姿笔直,像一株挺立的花茎。
“他的命,自然是留着的。孟家的家产、表哥的功名,也都还在。”
她垂眸,看着跪坐在地的沈笙。
“可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
“现在……刺客的事已了,你可能告诉我,有关那位‘可怜人’的事了?”
沈笙死死咬住牙关,好一会儿,才嘶哑着嗓音开口:
“我答应阿兄的,我做到了。让你活着长大了……如今,有些事,也确实需要多一个人知晓了。”
直至日暮西斜,沈莲衣与赵溯才从孟府走出。
今日,他们知道了太多隔着词不达意、言不由衷、身不由己的真相。
沈莲衣未曾料到……事情的缘由,竟是这般。
那桩桩件件,都恍然若梦。
“阿洄哥哥……你觉得我今天,做得过分吗?”
沈莲衣拉着赵溯的手,轻声开口。
赵溯顿住脚步,没说话,只是将手置于她发上。
沈莲衣微微愣神,正欲抬眼看他。赵溯突然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头。
“笨……你这若也算过分,我岂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人了。”
沈莲衣被揉得抬不起头,眼睛努力上移,也只看到他一点下颌。
少年垂着眸子,隐晦的心疼藏在其中。
“他后来虽有悔过,可那动机却是亲口承认的。”
他话语中又透出几分缓和气氛的意味,故意轻松道,“若我是你,早就将那劳什子姑父砍成几块了。”
“你只是没让自己恨下去……这不容易。”
“不,你不会的。”沈莲衣挣脱开他掌心的束缚,认真望向他的眼眸。
“我晓得的,阿洄哥哥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眸底的疼惜还未来得及收回去,便被少女捕捉到。
赵溯头一次没有闪躲,抿了抿唇,将人拉进怀里,闷声道:
“莲儿……我早知你心中决意。此去纵是刀山火海,万劫不复,我已看得明白。你不必只身赴险,我亦愿做你手中利刃。”
“凡挡在你身前的,便皆由我来斩去,可好?”
怀中的人攥紧他的衣襟,泪水扑簌簌落下:“阿洄哥哥……多谢你。”
“你我一起,便无惧艰险。”
【作者有话说】
老天爷,我写文怎么这么难看[化了]写得我有点想吐了。这是屎吗[化了][化了]剧情怎么这么难写[化了][化了]我这章实在是写不到3000了唉[化了][化了][化了][化了]奖励自己下一章写一整章感情线。
[化了][化了]我真要去看一些有深度的书丰富脑子了[化了]现在脑中剧情表达能力堪比一根成年香蕉。
第34章 超级贴贴
贞宁二十三年,五月初七。
沈莲衣到了真正的二九年华。
屋中只点一盏灯,光线昏沉,烛花爆开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莲衣只着一身素衣,未施粉黛,静立在爹爹牌位前。
牌位摆在灵案正中,上覆素布,摆着一盅泡好的雨前龙井,与几碟爹爹生前爱吃的糕点小食。
她轻轻拂去牌位与案前灰尘,动作极轻。
而后,取了三只线香,在烛火上点燃。
沈莲衣垂眸躬身,三揖三拜,将线香稳稳插入香炉内。
青烟袅袅升起,萦绕在她身侧。
沈莲衣屈膝下跪,满头青丝从肩头滑下,垂落在青砖上。她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起身后,重新安静立于牌位前。
赵溯看着她单薄却直挺的身影,眸色微暗。
他对着牌位,也取了三只香,郑重其事地躬身作揖,行晚辈之礼。
一拜,谢他养育莲儿。
二拜,念他半生辛苦。
三拜,承他往后托付。
“伯父放心,我心匪石,天地可鉴。日后,我定不会让莲儿受委屈……爱她,敬她,不让她伤分毫。”
他说完,也起身站在一边。
沈莲衣轻声说:“爹爹,您从前说,要为我寻全天下最好的男子做夫婿……如今,我已经成亲了,此人您也识得,正是阿洄哥哥。”
“你从小看着他长大,是不是也觉得,他是个极好的人?”
她侧目看向赵溯,语气不自觉柔了下来。
“以后,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放宽心罢。”
烧尽的香灰掉下一截,落在香炉底部,悄无声息。
沈莲衣与赵溯悄悄离开沈氏祠堂。
他们是翻墙来的,自然也要翻墙走。
她虽说与姑姑姑父断绝了关系,可毕竟爹爹的牌位还在孟宅,不得已才想了这么个法子。
“抱紧,要上了。”
两人正站在沈莲衣原先院子的墙角下,赵溯将人按进怀中,指节紧扣住少女柔软的腰肢。
“嗯。”沈莲衣缩着眼睛,手抓住赵溯腰侧衣物,轻柔应声。
赵溯把着人,纵身一跃,上了那棵葱郁的石榴树。
按理说他原是要再搂着人直接下院墙的。
可少女微热的呼吸,妥帖地熨在她胸口的衣料上,从那一小块地方蔓延开,逐渐让他浑身燥热难当……
赵溯指尖一颤,鞋尖点在树梢,唇角勾起,计上心头。
“趴着,抱好。本世子让你睁眼你再睁。”
扶在少年腰间的手被扒下来,赵溯将她的手抓在一根树干上。
紧接着便是轻微的落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