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亦步亦趋地随着赵溯的步子走,经过昨晚的事后,她还没想好该以何种态度面对这个以后将要相伴余生的夫君。
此刻身体接触,不至于不能接受,只是还不太习惯罢了。
此时她心猿意马,自然也没发现他们交叠的双手之上覆盖的衣袖来自同一匹锦缎。
赵小世子这个激动得三更还没睡的小巧思属实是明珠暗投了。
此时他正满意地捏着少女温玉般的手。
她的手着实小了些,他松松地便可以包住。
赵溯想到什么,吐一声轻哼,眼神暗了暗。
什么表哥,不过是一个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东西。
如今她可是他的妻子,谁都不要想再把他们分开。
……她主动提分开除外。
不过他会努力学做一个好丈夫,叫她找不出理由离开他。
指关节处的硬茧恰好碰到她的拇指指甲。
赵溯想起她圆润整齐的指甲,幼时这丫头老让他给她染指甲。
染完怕被别人发现又只能自己偷偷藏着看几天就洗掉,如今倒是不爱臭美了。
忍不住啧了一声,喉底泛起莫名的苦涩,在牙间盘旋。赵溯忍不住稍微用力摩挲了一下沈莲衣的指甲。
后者感受指尖传来的酥麻痒意,睁大眼睛抬头冲赵溯看去,一副不解又不敢多问的表情。
赵溯正欲低头看她,左肩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这篇是有存稿的哦[求你了]宝宝们放心吧,我发上来都会精修一遍[狗头叼玫瑰]居然有一个野生收藏hhh好开心(〃 )
第8章 糖画
眼看着离灯会愈发近了,京城街上人头攒动。
为了不让她感到不自在,赵溯特意吩咐了侍卫隐匿在暗处。
此时他手正小心地护在她肩侧,如同圈出一方领地,不让沈莲衣被旁边的人撞到。
却不曾想先被撞到的人是他。
赵溯下意识偏头看去,只见魏廉手上拿了个面具,露了半张贱兮兮的脸,目光在他和沈莲衣之间流转,藏不住的戏谑。
赵溯只觉额角青筋直跳,想揍他的念头呼之欲出了。
待走到一处人略少的角落,赵溯警惕地把沈莲衣挡在身后,手还是紧紧拉着她,压低了声音,语气不善地询问:“怎么?堂堂太子殿下出门竟连半个侍卫都不带?”
沈莲衣也看到魏廉了,但因为先前已经认识过了,冲他行了个礼后注意就被一旁卖糖画的摊贩吸引走。
那边魏廉和赵溯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着,眼神却是时不时往沈莲衣身上靠。
“诶?弟妹身上穿的衣衫好生眼熟,莫不是我先前在子易那定下的料子?”
猝不及防被点到名,沈莲衣一时还没有回过神来,反而是赵溯看着魏廉,脸色臭极。
魏廉顶着赵溯近乎冒火的目光,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弟妹若是喜欢,改天来我太子府多挑几批……”
说着说着魏廉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方才才发现,赵溯身上所穿,竟是与沈莲衣相同的料子。
魏廉挑眉。
敢情这是人家小两口玩情趣呢。
不知为何,魏廉有种磨牙的冲动。
“孤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着弟妹与孤实在投缘。”
说这话时,魏廉看着沈莲衣,笑得和煦,但沈莲衣还是看出了他眼里探究的深意。
她下意识又往赵溯身后缩了缩。
赵溯看到她这个反应那还了得?当即就像母鸡保护小鸡仔一样,整个人挡在了沈莲衣面前。
少年的身体因为长期练武而显得遒劲有力,一截劲腰被收在玉带里,比例也正正好,发尾轻轻扫着腰窝。
沈莲衣在他身后感受他满溢的少年意气,和记忆深处稚嫩的孩童重叠,瞬间,一阵恍惚之感涌来,她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
“走了。”
赵溯打发了魏廉,转头捏了一下沈莲衣的手。
后者怔愣了一下,才终于回过神来。
“哦……好。”
她双眼聚焦涣散,瞳仁倒映出他的脸,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赵溯蹙起眉,微微压下心中异样的感受,看向一旁卖糖画的小摊,晃了晃她的手:“吃不吃糖?”
“吃!”沈莲衣眼睛亮了,整个人又鲜活了起来。
赵溯注意着她的样子,终于勾着唇笑了。
他知道哪儿不对了。这张脸合该永远笑着。
这糖画摊贩颇有眼力见,见他们走过来就麻利地招呼起来:
“新出锅的糖画,成双成对嘞!公子可要为夫人选个喜鹊登梅?您看看这糖丝儿,可甜了,跟蜜里调油似的!”
那句“夫人”落入沈莲衣的耳中却是又叫人脸红了,和赵溯相握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旁边的人自然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侧头问她,语气中带着轻浅的雀跃,显然也听到了摊贩那句“夫人”:“你想要哪个?”
沈莲衣抿着唇,眼睛在那些糖画上流连,当她的目光触及到一个图案上时,下意识地顿了顿,思绪又被带入了幼时的糗事中。
这糖画师手巧极了,那糖画上金黄的糖丝勾勒出一个骑着鲤鱼、怀抱莲蓬的胖娃娃,旁边还有几朵大莲花点缀着,是寓意“连生贵子”的吉祥图。
八岁时阿洄哥哥带她偷溜出来逛灯会,她赖在人家摊子前怎么都不走,巴巴地指着那糖画要吃。
彼时的赵溯看到那花样就红了脸,小声地哄着她买别的图案吃,可沈莲衣怎么都不肯。
“就要这个嘛,这个多好看。莲花是我,娃娃是哥哥呀。”
那时她并不懂阿洄哥哥脸怎么红成那样,只是一味地解释着自己天真的想法。
最后阿洄哥哥哼哼唧唧地还是给她买了。
等她长大些看的书多了,她才懂了当时阿洄哥哥为什么要红着脸瞪她。
沈莲衣感觉脸上烧得火辣辣的,她抿着唇,默默别过了眼。
那边赵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是面上一热。
他手握拳抵于唇边,咳了一声,重新正色道:“想要哪个?”
沈莲衣低头不敢看他,想到阿洄哥哥,恍惚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全听郎君的。”
她怕自己一指又会闹乌龙出来,虽然以她现在的见识,对于摊上糖画的寓意已是一目了然了。
但她实在还没想好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世子,也不清楚他心中的态度。
还是让世子先行做选择更好。
赵溯手一抖,他脸更红了。这丫头唤他郎君,想来是逐渐适应他俩关系的转变了。
哼,现在知道了他比她那个表哥要好一万倍吧。
赵溯整个人都有种飘飘然的感觉。如果他有尾巴,此时大概也翘起来了。
沈莲衣自己说完也觉得不好意思。她想才想了,虽然世子体谅她,并未对她的称谓做出任何要求。
但在外总不好称呼他为“世子”。坊间女子都称呼自己的夫婿为“官人”、“相公”云云。
可沈莲衣实在叫着两个字时,喉咙好似被黏住了,叹了口气,索性折中唤个“郎君”。
世子貌似还挺……高兴?
那边小摊贩见这对少年夫妻眉来眼去就是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误以为他们是没看到心仪的,当即爽快地说:
“二位想要什么图案?我为公子和夫人现场做一个如何?”
“师傅,可否让我自行画一个?”赵溯掏出一枚银锭置于掌心。
呦,这是来了位财神爷!
摊贩眼神冒光,眼睛滴溜溜转着,喜滋滋地把银锭揣进怀里:“诶……当然可以!别说是画一个了,就算是画十个也中呀。公子请便、请便!”
赵溯接过铜勺先试了试手感。
这摊贩瞧这少年虽着一身靛色,但那料子却是暗波流转,且眉目中流露出的矜贵之色难以遮掩。
原以为只是个一时兴起想在心爱之人面前耍个贫嘴的世家公子,没想到居然真有几分手艺!
赵溯手腕轻转,糖丝便从铜勺里流淌出,算不上精致,但依稀可以辨出是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女孩。
女孩的眼睛被省略成两滴小糖点,显得表情呆呆的,却莫名地可爱。
他动作虽不熟练,但从一些细枝末节中可以看出他必然曾经学过。赵溯眉目专注,像在对待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待他眼疾手快地用铲刀撬起边缘,使糖画完全脱离石板后,沈莲衣与摊贩皆发出一声惊呼。
“嚯……想不到公子不仅看上去一表人才,手艺也是如此精湛啊!”
摊贩的语气不似之前的溜须拍马,也开始发自内心地称赞起来,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
“哎呦,夫人,你们还真是郎才女貌、天赐的好姻缘啊!”
接着又送了他们好些寓意良缘的糖画。
赵溯盛情难却,又塞了一锭银子给他,那小贩还滔滔不绝着,赵溯赶紧牵着沈莲衣拿着糖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