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轻不自觉握紧双手。
夏英才满眼不信,语气依旧讥讽。
“她家里还有个病秧子的爸妈,而且她爸妈难搞的厉害,到时候被我们这一家子缠上了,我看你还说得出这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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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羡两手重新抄回兜里,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五官显得他整个人拽拽的。
他垂眼,语气桀骜又张狂。
“她就是杀了人,我也给她兜底。”
“你……”
夏英才愣住,夏轻也愣住。
贺羡漫不经心地落回眼,不耐烦的。
“我知道你们之间或许有什么问题,或许有什么矛盾。”他眸色一深,“但说真的,我真管不了,我只管着夏轻,你们敢欺负她,我不会放过你们所有人。”
说完伸手牵着夏轻,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
夏轻跟在身后,半天没反应过来。
贺羡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到底知不知道……
这话从脑子里蹦出来,出现在夏轻的嘴巴里。
“贺羡你到底知不知道……”
贺羡停步回头,认真地瞧她,“嗯?”
夏轻喉头一梗,“到底知不知道我的出身……”
有多么难堪。
贺羡皱眉,语气不屑一顾 。
“我管不了那么多,你就是王母娘娘的女儿,这辈子也必须跟我在一起,谁敢欺负你,夏轻,我跟他拼命 。”
后来的几个小时,夏轻就坐在床边,她看着一旁阳台上打电话的男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刚刚贺羡的话。
谁敢欺负你,夏轻。
我跟他拼命。
不是少年的誓言,是年轻男人不顾一切的爱意,像浪潮扑打着摇摇欲坠的夏轻小船。
夏轻想,好像是漂泊了很久,终于终于。
她靠岸了。
贺羡打完电话进来,看见夏轻依旧坐在床头,他眉头拧紧,两步走过来,然后蹲在夏轻的腿边,有些着急。
“不是祖宗,你说话啊,到底哪儿不高兴。”
夏轻摇摇头,抿唇笑着,“没有,没有不高兴。”
贺羡盯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夏轻问他,“你不问我吗?”
“问什么?”贺羡起身坐在她身旁。
沙发凹陷下去,夏轻声线发紧。
“问问我的家庭。”
贺羡往后两手撑着床,半仰着头,冷白脖颈划出漂亮的弧度。
“没什么好问的,你想说我就听,你不想说,我就不顾一切地往你走。”
说着说着他开始笑,“我是唯夏轻主义者。”
“夏轻永远是对的,夏轻永远是最好的。”
还有一句,“我永远喜欢夏轻,像我十六岁那样。”
夏轻坐在那里,好像一瞬间过完了自己漫长又短暂的一生。
贺羡的每一句都像琴弦,一下又一下拨动他的心跳。
“所以十六岁的贺羡知道吗?”夏轻扭头看他。
“知道什么?”
“知道十六岁的夏轻就喜欢他,从第一眼喜欢到了现在。”
贺羡没说话,仰头看天花板,夏轻有些紧张,因为看不清他的表情 ,所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很久,才听到贺羡的声音,带着些委屈。
“我以为自己猜错了,我等了很久,为什么夏轻不愿意跟我坐在一起,为什么夏轻不来问我要选什么文理分科,为什么夏轻突然冷落我,为什么夏轻就跟我……”
夏轻确信她听到了哭腔。
“越走越远了呢。”
夏轻也跟着有些嗓音发颤。
“因为那时候的夏轻太自卑了,越是喜欢,就越因为和你的距距离而感到自卑,所以像个笨蛋,说了很多伤人的话,还以为维护住了什么可怜的尊严,其实错过了太多太多 。”
“所以照片是你的。”
“嗯,是我的,我原本准备高考回来跟你表白的。”夏轻释然地笑笑,“大概算是……孤注一掷?”
“可是你没来。”贺羡越说越难过,“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一年又一年。”
“我现在知道了。”夏轻心口针扎一样发痛。
“夏轻。”贺羡突然叫她。
“嗯?”
“你会对我负责的对吧?”
这还是第一次,夏轻听到贺羡小孩子一样的确认。
“会。”
他反复确认,“一定会吗?”
夏轻不厌其烦,“一定会。”
第63章
下午依旧是分开收集素材外加走访。
经过上午的事情, 村子里一下就传开,都说夏家逃出去的女儿回来了,村子不大, 八卦瞬间弥散开来。
夏轻索性抽了个空准备去祭拜外婆 。
老山路被重建, 变成了水泥台阶,后山的祖坟也被挪成区域,用水泥墙围起来,像是个小型墓园。
夏轻走在前面丝毫都不费力, 嘴里念叨着, “那天好像下雨了, 好像又没下,我记不得了,我只记得, 我想着这条路慢一点,再慢一点,这样外婆就可以再陪我久一点。”
贺羡跟在身后,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那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快过年了,许黛宁和沈见约着一起去看雪, 贺羡被本身也不回贺家过年,每年都是被这两人缠着满世界乱跑。
其实贺羡知道, 他们是故意的。
他们有家可回, 贺羡没有,所以他们打着出去玩的名义,陪着贺羡过完一年又一年。
那次贺羡以为夏轻也会一起去的。
他没告诉任何人,南城一中附近的家里,有一整套粉色主题的滑雪装备, 其实也不能算特别准备的。
只是某个时间跟着那两人去商场。
许黛宁提议一起去北方看雪,她嘴巴碎,一直说着什么轻轻都没去过北方,肯定也没滑雪过,还说什么怕冷。
贺羡听着心里烦,鬼使神差地拿了一套新手用的滑雪装备,还有一套羽绒服。
究竟为什么做这些,十六岁的贺羡也搞不清楚。
后来许黛宁开始张罗着订票,定行程,沈见大嗓门问了一句 。
“哎夏轻妹妹呢?你俩连体婴,不一起去?”
其实这句话贺羡也想问 。
许黛宁都为了替她着想,把行程定在国内,还大张旗鼓给贺从打电话,安排了贺氏旗下的度假区,这样夏轻一分钱都不用掏。
结果临了订票又少了一张,贺羡心里烦,他坐在沙发上一下一下撸着从一的脑袋,从一被撸得烦,但感觉到主任心情不大妙,敢怒不敢言。
许黛宁盯着手机,头也没抬。
“哎呀,别提了,轻轻要回老家过年。”
贺羡手上动作一厅停。
回老家,那她还能回来吗?
之前军训他去教务处交资料,听到校长在和夏轻的姑姑交谈,好像是没有学籍,很难办,贺羡第一次打电话找贺从就是这事儿。
贺家出面,肯定不是什么大事,但贺羡没让说,贺从也就悄默安排手底下人办了。
但是看得出来,夏轻这趟读书,应该和家里闹了什么矛盾,不然家长签个字就行,哪会那么难办?
所以这样回去,还能回得来吗?
但是哪里是她的家,她要回家过年,谁能阻止?
沈见偏过头来,“夏轻妹妹要回家?她家哪里的?”
许黛宁:“云城。”
“云城?”沈见一惊一乍,“我靠,这么远?”
许黛宁还没来得及攻击沈见,就听有人少见地搭腔,“嗯,是挺远的。”
那一趟行程,贺羡一直很烦躁,很焦灼,想要赶紧结束,但又觉得好像不是赶紧结束的事。
而且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已经和夏轻陷入冷战了。
冷战?
真是对他来说,好离谱的一个词,他从不和人较真这些。
浪费时间 。
而且自从夏轻回到云城以后,整个人像消失了一样,就连许黛宁都收不到她的回信。
贺羡一天要翻手机八百次。
信息很多,但一条都不想看。
一起跟来的周林月嚷嚷着要拍雪景照,要美死贺从,许黛宁一边忙着指挥沈见一边说,“行,我到时候照片全都发给轻轻,让她不跟我们来!”
贺羡原本穿着黑色羽绒服坐在一旁,听到这句话陡然起身,罕见地主动。
“我来吧,林月姐。”
那是贺羡度过的最漫长的一个寒假。
渴望开学,又恐惧开学,像是被夺舍一般,想到自己这幅模样就想笑。
成绩出来的时候,贺羡第一个去翻熟悉的名字,前二十,他松了口气。
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送奖励。
只是……想找个理由,冠冕堂皇地和她联系。
那场钢琴曲,贺羡其实弹错了三个音节。
还好,夏轻这个人本来就很迟钝,她听不出来。
贺羡站在云城这块土地上,耳边仿佛还在响起电话里小姑娘低低的笑声。